文/陳 君
但無麥浪 搖微風
文/陳 君
家鄉沒有像北方那樣一望無垠的平原,但山水之間、海岸之內也會有成片的田地。彼時,“夜來南風起,小麥覆隴黃”,每年的芒種、夏至時節,麥子便成熟了。金色的麥子在微風吹動中,搖曳成金色的波浪,與碧海相接,與青山輝映。每到麥子成熟的時候,閃著金色光芒的還有鄉人的臉龐,這是一年當中的第一輪勞動收獲,一眼就能望穿他們簡單純粹、酣暢淋漓的喜悅。孩童的我們不懂得欣賞天地之大美,只是覺得奔走在田野之間,有種沁人心脾、無以言說的香,泥土的香、青草的香、水珠的香、麥穗的香。大人們自有他們的忙碌,鐮刀飛舞、汗珠揮散、麥粒歸倉,孩童的我們便肆意地在田間捉著蝌蚪、玩著泥巴、撿著麥穗。農忙之后,大人便會把新收割的麥子磨成面粉,做各種餡料和各種形狀的點心,甜的咸的、圓形的長方的、光面的有花的,不論是大人辛苦勞作回來,還是孩童瘋野回來,隨手抓起一個吃,都會覺得這是最最好的美味,這一片田地就是最最好的世界。
慢慢地,在改革開放的春風里,有些鄉人不再守護田地,不再種植勞作,而是離開家鄉去做別的經營了。他們雖然走了,但依然舍不得田地,就把自家的田地承包給別的鄉人,收些承包費用,或者有些人在外發展得好了,也不在乎這些費用,就給他們家人一些糧食、蔬菜什么。所以,那時候雖然在田地間勞動的鄉人少了,在田地間流連忘返的孩童少了,然每每“一夜生陰夏九來”,麥浪依然翻滾,麥香依然撲奔。只是看著有些衣錦還鄉的離土鄉人,那些留守鄉人的心頭多少會閃現些迷惘。好在這種迷惘是短暫的,因為有些鄉人是始終熱愛著田地,熱愛著家鄉,再有什么異想都舍不得離去的。
不久之后,關于土地的迷惘對他們來說就徹底終結了。為了讓鄉人過上更美好的日子,家鄉也開啟了大規模城鎮化進程,土地逐漸被征,他們逐漸離開了守護大半輩子的田地。部分鄉人有過不適應,但還是馬上接受了轉變。他們有征地補償,有養老保障,他們被征的土地上蓋起了工廠、蓋起了酒店、蓋起了商場......,只要他們愿意,在家門口就能工作、就能掙錢,即便是最沒有職業技能的人,也都有符合他們的工作崗位。他們沒有了“晨興理荒穢,帶月荷鋤歸”的勞累,也沒有了“力盡不知熱,但惜夏日長”的艱辛,他們從世世代代的農田人,變成了如今的城鎮人,他們的戶口也從農業戶口,變成了如今的城鄉居民戶口。
跟隨他們戶口和身份一起轉變的是生活方式。他們的糧食,都已不再是自己的勞動收獲,而是農村市場銷售的商品,因為農村市場門檻較低,雖然商品品種也是應有盡有,但質量水平仍是相對偏低。孩童們的零食不再是媽媽親手做的點心,而是包裝誘人的膨化食品等各種零食。孩童們的樂趣不再是田間麥地、青草露珠,而是家中的電視機、村頭的投幣搖搖車。孩童們的朋友不再是螞蚱、泥鰍、鳴蟬......,而是喜羊羊、灰太狼、光頭強......
偶爾,鄉人們仍會想起曾經那讓人歡暢的金色麥浪,聊起曾經守土的歲月,但更多的是在向往著,城鎮化道路上的家鄉更有發展質量的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