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達明+張楊+張婷婷
摘要:文章以2002年-2015年滬深非金融企業為樣本,探討了企業戰略差異度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研究發現,當企業戰略越偏離行業常規戰略時,企業創新績效就越高。在控制了企業層面的特征變量干擾之后,文章結論仍然保持不變。這表明,趨同于同行業的慣用戰略雖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規避自行開發和設計的成本,但是很難激發企業進行改進和創造的動力。因此,超越同行業的戰略常規而進行一系列的戰略變革,有助于企業更好地發揮創新潛能,進而提升企業的創新績效。文章的研究對于指導和促進企業進行戰略變革以及更好地認識創新績效都具有重要的政策意義。
關鍵詞:戰略差異;領先地位;創新績效
一、 引言
戰略差異是指企業為了取得領先地位并獲得超額利潤,而采用和同行業其他企業具有明顯差異的約定和行動(藍海林、皮圣雷,2011)。已有研究表明,戰略是影響創新業績的重要因素:一方面,高質量的戰略設計是提升商業活力的要素(Buzzell & Gale,1987),商業活力又有助于激發創新活力;另一方面,由于創新行為本身潛藏著高成本投入和未來收益的不確定性,戰略選擇和企業創新動機存在密切關聯。既然戰略選擇和企業創新動機存在關聯關系,那么接下來需要驗證的重要問題就在于:企業的戰略模式能否影響創新績效?其影響路徑又是怎樣的?
本文著重于探討公司的戰略模式選擇怎樣作用于創新績效,從而對以往研究中的缺漏進行彌補。戰略模式慣例是各行業在發展中逐漸形成并動態變化的(Cassiman & Veugelers,2006)。相應地,戰略差異是特定企業采用異于行業慣用戰略的現象。既有文獻表明,戰略模式的選擇和企業今后的行為模式具有對應關系。從一個側面來看,趨同的戰略可以避免企業違背監管部門的規定,從而減少外界阻力(劉剛、于曉東,2015);然而然而從另一個側面來看,趨同的戰略會導致相似度較高的業務擠壓,從而降低超額報酬(Hiller & Hambrick,2005),使得想獲得平均報酬以上的企業無法施展拳腳。因此,僅僅從既有文獻很難推斷戰略模式和創新業績之間的關系。但是,關于戰略差異度的研究卻說明,企業采用異于同行業的戰略時,可能因風險增大而得到極端的業績,進而增強了在業務上革新的動力(Tang et al.,2011)。據此,戰略差異會提升業務革新動力,那么戰略差異度能否改變企業的創新投入和創新績效就成了一個自然而然的話題。
我們利用2002年~2015年滬深兩市披露了創新信息的上市公司為樣本,實證研究了差異化戰略如何影響企業的創新績效。當我們將財務困境風險、盈利能力、外部監督和證券市場表現等可能影響創新績效的因素,發現如果上市公司選擇異于同行業其他公司的戰略模式,則企業創新績效會在其后年度中相應增強。經過一系列穩健性檢驗,可證實本文的結論穩健成立。本文的貢獻主要在于以下兩個方面:一方面,我們從獨特視角入手,提供了戰略選擇影響創新績效的邏輯鏈條。既有研究著重于考察戰略選擇對經營行為的作用,相對忽略了戰略選擇怎樣作用于創新績效。鑒于此漏洞,本文利用實證方法證明,選擇不同戰略模式的公司具有不同的創新動力,進而產生不同的創新績效;另一方面,以往的研究忽略了戰略選擇和企業行為之間的傳導機制,本文統籌考慮企業戰略選擇可能導致風險變化,指出企業運用創新手段來應對風險變化是理性行為選擇,進而為解釋戰略和創新的關系提供了經驗證據。
二、 文獻綜述與研究假設
創新一直是許多實證研究的主題。當前,學術界關于企業創新的研究已不局限于創新行為。創新績效的研究逐步受到學者們的重視。Judge和Hu(2015)關于信息產業的經驗證據表明戰略選擇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反映出企業對風險的偏好。Graham等(2002)、Riley等(2003)和Callen等(2010)分別以信息產業、交通產業和裝備產業為研究對象,同樣證明戰略模式可以部分解釋企業的投資行為。若產業進入充分競爭階段,戰略偏好將出現分歧,從而觸發企業投資模式和績效的變化。另外一些研究考察了企業對于行業戰略集體變動的反應。Cuellar等(2011)認為當同行業其他企業出現集體的戰略選擇變動時,往往會誘發后動者的跟隨,否則后動者將采用革新的方式進行趕超。Cuellar等(2006)通過對于網絡行業的研究,發現當企業變更其既有戰略模式,呈現出獨特性而異于同行業其他企業時,利益相關者將給予積極的回饋;反之,若企業一直保持和同產業其他公司的戰略一致性,那么將逐步減退利益相關者的關注程度。更有一些文獻證明,企業創新績效和公司的市場反應呈現顯著的正相關(Wyatt,2008)。吳鋒剛和沈克慧(2013)的實證研究說明,如果新的創新項目上馬,將會得到市場迅速的正反饋,這種創新行為得到的肯定甚至能抵消較差業績的聲譽毀損作用。王燕妮和張書菊(2011)的證據表明,創新動機和企業面臨的行業環境息息相關。上述行為模式均是為了利用創新來獲取超額報酬,從而在行業中處于領先地位(胡元木,2012)。我們進行總結后可以看出,既有文獻更多地傾向于研究戰略選擇是否直接影響企業資本投資和市場價值,至于其中的影響機制無人問津。尤其是影響市場價值和吸引外部投資者的創新活動是否與戰略選擇存在關聯,并無研究能予以準確回答。
實際上,創新績效和公司的經營策略緊密相連,并且公司經營策略同戰略模式存在密切的關聯。在產業演變的過程中,每個產業都會逐漸鑄就一個比較規范的運作模式,也就是所謂的常規戰略(羅仲偉等,2014),不僅僅是由于執政當局會指導轄區公司運用具有標準化的戰略模式,而且同行業成員往往需要應對相近的經濟不確定性,相互之間的比對和模仿能夠一定程度降低這種不確定性的損害。既有研究對上述邏輯推論進行了很好的支持。Hiller和Hambrick(2005)、Tang等(2011)等研究都發現:戰略異于行業管理的幅度和企業個體的經營業績呈現正相關關系。根據風險收益理論,采用差異化戰略獲得超額經營業績的同時,企業也面臨著較大的潛在損失可能性。反過來,假若企業為了避免潛在的損失而和同行業的其他企業保持較為一致的戰略模式,那么其也只能獲得中庸的行業平均利潤率。在這種情況下,企業付諸精力進行創新的動機也相應受到削弱。
進一步地,我們可以通過下面的邏輯來更為嚴密地甄別戰略模式如何對創新績效產生影響:首先,戰略選擇往往和監管風險密切相關。契合同行業的戰略則利用同業經驗規避了較多的法律問題,這有助于企業適應制度環境(Meyer & Rowan,1977),從而增強公司創新的動機和能力。但是超越普通戰略而進行戰略創新的企業往往會面臨監管成本,因此其會傾向于運用監管方支持的方式方法(比如科技創新)來弱化違背法律的風險;第二,趨同于產業戰略套路在成本節約和企業生存壓力方面會造成一定的影響。企業如果單純效仿同行業其他企業的戰略模式雖然能夠在一定程度上減少自行設計和開發的成本(解維敏、方紅星,2011),但是很難有動機進行新的改進和創造。相應地,獨特的戰略模式帶來的風險會強化業績的波動性,進而有可能提高企業的生存和發展壓力。特殊化的戰略安排蘊藏著經營方面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會促使投資者要求更高的回報率,而為了達到高額的回報率,企業必須開展更多的創新活動;最后,獨特的戰略安排可能是的經驗共享成為障礙。特殊化的戰略安排和同行業企業的差距越大,那么企業利用產業既有經驗的發展模式和經營方式的可能性就越低,從而在經驗分享和知識傳承方面存在較大的障礙。在脫離行業既有的共享經驗之際,若要取得等于甚至高于行業盈利能力的業績,這就要求企業研究能夠超越行業常規技術的途徑,進而激發創新的潛能。綜上可知,正是由于特殊的戰略安排下可能潛藏著法律制度風險、運營風險以及知識風險,采用差異化戰略的企業勢必會具有更強的創新動機,進而促使企業釋放內在的創新力量。基于以上分析,本文提出如下假設。
H:企業戰略模式越偏離行業的常規,則創新行為越突出,且創新的績效也相應越高。
三、 研究設計
1. 研究樣本和數據來源。考慮到許多行業的企業創新活動很少,而只有高新技術行業的創新活動才有研究價值。我們借鑒 Cui和Mak(2002)的研究,從滬深上市公司中遴選醫藥業、信息業、電子科技業、精密儀器制造業等高新技術行業作為初始樣本,依據如下規則遴選所需樣本:(1)剔除上市時間不夠一年的樣本;(2)剔除控制變量缺失者。其中,上市公司獲得政府批準的專利數據通過手動查詢樣本公司年報附注所得到。
2. 模型和變量設定:依據國際學者們通用的模型設定形式,考慮到企業戰略差異影響創新績效存在時間差異,本文將計量模型的設置中的所有解釋變量均滯后1個年度;為了消除極端值對實證分析的影響,本文將所有連續變量 1%以下和99%以上分位數縮尾(Winsorize);為防止聚類的影響,所有變量的標準差均進行代碼和年度的Cluster處理。
(1)企業創新指標。本文分別通過創新投入、創新產出的兩個視角來度量企業的創新業績。一方面,對于創新投入指標而言,我們借鑒Brown等(2009)的做法,采用R&D支出金額來進行替代。為了剔除規模效應,我們用銷售收入對其進行標準化處理;另一方面,在創新產出指標上,我們借鑒謝維敏和方紅星(2011)的做法,用企業專利數量的自然對數進行替代。
(2)戰略差異指標。本文的戰略差異度指標DS參考 Geletkanycz和Hambrick(1997)、Tang等(2011)、葉康濤等(2014),整合六個關鍵領域的分布模式來判斷企業的戰略布局,進而體現公司戰略模式異于產業套路的水平。本文所選擇的六個關鍵領域涉及企業宣傳經費(銷售費用與主營業務收入的比值)、研究開發成本(無形資產凈值與營業收入的比值)、生產要素比例(固定資產凈值與職工數的比值)、設備維護能力(固定資產凈值與其原值的比值)、業務輔助支持(管理費用和主營業務收入的比值)和融資行為(資產負債水平)。在性質上,上述每一個領域都從特定的方面映射著公司的戰略方針。其中,企業宣傳經費、研究開發成本、生產要素比例、設備維護能力體現了上市公司在主營業務拓展領域上的舉措。而業務輔助支持表明了企業組織架構安排,融資行為則代表著企業的資金獲得方案(Geletkanycz & Hambrick,1997)。在此基礎上,計算同行業同年度的每一個維度的戰略模式均值,進而體現各企業在每一個戰略維度上偏離行業平均水平的程度。由此,本文將按公司進行標準化的六個戰略維度指標取平均值,可計算出文章的主要解釋變量(DS)。DS的取值越高,則表示個體戰略模式偏離產業均值的幅度越高。
借鑒既有的相關研究,本文針對影響創新行為的因素,控制了企業規模(Size)、負債水平(LEV)、盈利能力(ROA)、分析師跟蹤(Analyst)、成長空間(BM)、市場業績(RET)、證券換手率(Turnover)、兩職合一(Dual)、獨立董事比例(Indir)、產權性質(SOE),此外我們還控制了行業虛擬變量(IndDum)和年度虛擬變量(YearDum)。
四、 實證結果分析
表1列示了模型主要變量的描述性統計情況。從上市公司的創新行為可以看出,樣本上市公司的平均創新業績(LnPatent)為1.067;平均創新投入占營業收入的比重(RDTA)為0.178。從戰略差異指標(DS)指標可以看出,其平均為0.527,最大值為2.335,最小值僅為0.060,表明樣本中各上市公司的戰略安排有著較大的差異。為節省篇幅,控制變量的分布特征不再贅述。表2列示了回歸模型的檢驗結果。第(1)-(2)列是對創新行為和創新業績指標(Patent/TA、RD/TA)的OLS回歸結果。結果顯示,戰略差異度指標(DS)均在 1%水平下顯著為正。這說明,公司的戰略越偏離行業平均情況,則企業創新業績越高,該發現契合了本文的理論分析和假說。基于此,本文用同行業同年度的中位數將創新投入和創新業績指標進行分類化處理。(3)-(4)列展示了Logistic回歸結果,可發現戰略差異度較高的企業,其創新指標大于中位數的可能性更高。同時也說明了戰略差異往往誘發企業投入更多資源進行創新活動,并力求保障創新能幫助其規避戰略變革的風險。各控制變量系數也與既有研究保持一致。
為進一步確保上述實證發現的可靠性,本文開展了一系列的穩健性測試,總體而言并未改變原有結論。本文的研究樣本是滬深A股高新技術行業的上市公司,主要原因在于,本文樣本中的行業創新活動較活躍,研究更具有針對性,然而可能誘發自選擇的擔心。為此,本文采用 Heckman兩階段模型來解決這一問題:第一階段,被解釋變量為企業的戰略差異度指標,解釋變量為原模型所采用的各變量,另外,我們選取同行業其他公司的戰略差異度指標標準差作為IV工具變量,在第一階段中我們計算出逆米爾斯比率(IMR),并將該值納入第二階段的回歸中,可以發現DS在第二階段的個模型中仍然顯著為正。
五、 結論與討論
本文以2002年~2015年滬深非金融企業為樣本,手工搜集了企業創新數據,考慮戰略選擇可能導致風險變化,實證檢驗了企業戰略對企業創新績效的影響,進而為解釋戰略和創新的關系提供了經驗證據。研究顯示,企業的戰略差異度越大,則企業模仿同行的可能性越小,從而刺激了企業創新績效。即便在進行了Heckman檢驗、變量替代等穩健性檢驗的情況下,本文的主要結論仍然成立。這表明,公司創新行為受到企業戰略安排的支配,選擇不同戰略模式的公司具有不同的創新動力。在法律環境風險、經營風險和知識共享風險的三重壓力下,特殊的戰略安排有助于刺激企業進行創新活動的積極性。更重要的是,這種戰略規劃還能有效地提高企業的創新業績。根據本文結論,我們可以得到如下兩點重要的政策建議:一方面,戰略選擇的差異化除了能夠幫助企業獲得更好的經營業績之外,還能促進企業的創新績效,因此企業應當勇于采用差異化的戰略模式,從戰略安排的層面提升企業的總體競爭力;另一方面,企業運用創新手段來配合戰略模式的選擇和變革是一種理性行為選擇,企業應當充分地調動創新積極性來適應自己的戰略決策,進而保持戰略變革和創新活動的協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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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簡介:游達明(1963-),男,漢族,湖南省益陽市人,中南大學商學院黨委書記、教授、博士生導師,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與管理、戰略管理、投資決策、生態經濟;張楊(1984-),男,土家族,山東省濟寧市人,中南大學商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與管理、戰略管理、投資決策、生態經濟;張婷婷(1992-),女,漢族,北京市人,中國人民大學商學院博士生,研究方向為技術創新與管理、戰略管理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