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成虎 李桂秋
(中共南京市委黨校 黨史黨建教研部,江蘇 南京 210046)
一段時間以來,黨內政治生態不健康、黨內政治生活不正常,已經成為黨實現可持續發展的嚴重障礙。凈化黨內政治生態的途徑很多,其中,保障廣大黨員的話語權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方面。長期以來,黨內的話語權主要集中于黨內少數黨員和領導干部,而廣大普通黨員的話語權流失的比較嚴重。新世紀以來,黨反復強調尊重黨員的主體地位,但是,如果普通黨員的話語權得不到充分實現,其主體地位也就無法真正落實,“話語權均衡是話語權平等的反映,是實現黨員主體地位的邏輯起點和基本歸宿。”[1]今天,以全面從嚴治黨為契機,以黨內民主為內涵,實質性地提升黨員的話語地位,實現其話語權,是黨員追求黨內民主的本質要求,也是黨員表達利益的根源和出發點。
話語權是指“通過創造、表達、設置、傳播和運用一定的話語來影響和引導人的思想和行為的權利和權力。”[2]世界上首次提出話語權概念的是法國學者福柯,他第一次將話語和權力之間的關系進行了政治學屬性的疏理,從而賦予了話語以深奧的政治學內涵,“話語意味著一個社會團體依據某些成規將其意義傳播于社會之中,以此確立其社會地位,并為其他團體所認識的過程。”[3]這就把話語權與人們為之奮斗的政治、經濟、文化和社會地位與權益緊密聯系在一起。
話語權具有兩重屬性即權利和權力。一方面,作為一項重要權利,話語權是指“在特定的社會情景下掌握社會行動及其相關規則的言語規范的權利。”[4]此觀點對福柯的主張“話語是‘一個具廣泛意義和獨立性的語言命題,既具有語言意義,還具有非語言意義’。它已經‘進入社會生活’的方方面面”[5]進行了擴展與延伸。可以這么說,話語本身作為人類的一項天然權利,在人的生存和發展中所發揮的作用非常巨大。正如米歇爾福柯所說的,“人類的一切知識都是通過話語而獲得的。任何脫離話語的事物都不存在,人與世界的關系是一種話語關系。”[6]另一方面,作為一項權力,話語權是指“在現代國家的場景中,至關重要的是,不同群體以話語方式形成表達其利益的政策或方案的能力,并在公共領域中開辟出宣揚這些政策或方案的能力。”[7]話語既然作為一種權力,則這種權力就是“行動者之間的一種關系,通過這種關系,其中某人帶動別人采取行動,沒有這種關系,他們就不會這樣做。”[8]
在中國共產黨的黨內政治生活中,如果按照“話語即言論”的狹義理解,黨員按照黨章規定所享有的話語權,包括參與黨的政策問題的討論、批評權、申辯權、申訴控告權、辯護權、檢舉揭發權、建議和倡議權。[9]黨員通過行使話語權來表達自己的意志,對黨內的其他成員、黨的組織尤其是黨的干部形成某種影響,所以,從這個層面上講,話語權的實現,就代表著現實權力的行使;黨內成員話語權的大小,常常反映其對黨內政治生活的影響能力和黨內實際權力掌握的情況。
馬克思主義經典作家們對無產階級政黨成員的話語權非常關注,雖然他們沒有在黨員話語權問題上進行過專門論述,更不可能對無產階級政黨在執政條件下如何保障普通黨員的話語權做過詳細闡釋,但經典作家們根據自己所生活的時代以及所了解的無產階級政黨實際狀況,從不同側面與角度對黨員的話語權提出過不少具有啟發意義的原則和主張。雖然這些觀點和主張帶有特有的時代烙印和初創性特點,是在自由資本主義向壟斷資本主義過渡時期提出的,是在世界無產階級政黨處于建立和成長階段形成的,對如何在無產階級專政條件下實現黨員話語權沒有進行真正的實踐,他們主張的原則性、理想化與預測性設想較多,還缺乏足夠的形成理論體系的實踐積累,但對我們黨加強黨內民主建設仍具有重要的價值。
經典作家認為,充分保障黨員的話語權對黨內民主和黨的生命力有著根本性的意義,這種話語權體現了所有黨員可以在規定的程序內,對黨內同志發表不同意見和提出批評的自由和權利。1847年,共產主義同盟成立時,馬克思認為,黨內批評應當作為黨內一系列民主原則的重要一條寫進同盟章程,他指出:“黨已經很強大,在黨內絕對自由地交換意見是必要的。”[10]“這個新章程曾交付——現在一切都按這樣的民主制度進行——各支部討論。”[11]第二年,他又指出:“表達意見的自由是一切自由中最神圣的,因為它是一切的基礎。”[12]恩格斯在談到黨內開展自由批評時指出:“工人的社會民主黨組織應當是統一的,但是,在這些統一的組織里,應當對黨內的問題廣泛地展開自由的討論,對黨內生活中各種現象展開自由的、同志式的批評和評論。”[13]
針對有人把黨內實行集中制比作“農奴制”時,列寧認為集中制是以集中制原則組織起來的,同時,每一個黨員在黨內生活中都有充分發表意見的權利,對中央的錯誤有批評權。對這些不同意見,中央機關必須認真加以研究;對黨內有不同意見爭論的現象,應該允許存在。列寧指出:“馬克思主義者意見不完全一致,這是事實。這個事實不是證明俄國社會民主黨軟弱無力,而恰恰是證明他們有力量有生氣。”[14]
經典作家們對話語權的重視,在于他們自己的民主素養很高,而且充分認識到了保障黨員話語權的重大意義。在他們生活的時代,無產階級政黨內有著進行反對與批評的充分自由,這一點可以從列寧對黨內思想斗爭的態度上看出。列寧強調:“每一個社會民主黨人的職責,就是力求使黨內關于理論和策略問題的思想斗爭盡可能公開、廣泛和自由地進行。”[15]
經典作家對于以制度建設來保障黨員話語權實現問題也非常重視。1882年,在討論關于定期召開共產主義同盟代表大會問題時,恩格斯致信倍倍爾時指出:“而且,讓全黨哪怕一年有一次發表自己意見的機會,一般說來也是重要的。這樣做任何時候都是必要的。”[16]
列寧認為,實現黨員話語權的主要渠道是黨的代表大會與中央委員會,并且認為應將這種方式制度化。“代表大會分定期的和緊急的兩種。每一屆定期代表大會都要規定召開下一屆定期代表大會的日期。緊急代表大會根據中央委員會自己的倡議,也可以根據三分之二的地方委員會的要求由中央委員會召開;代表大會盡可能每兩年至少一次。”[17]
列寧認為,黨的代表大會是全體黨員特別是基層黨員落實話語權的主要平臺。在這個平臺上,全體黨員對黨內一些重大問題可以完全自主地與批評地進行,因此,黨代表大會能否制度化,對落實黨員話語權有著直接的影響。同時,黨的中央委員會要定期召開并將其作用充分發揮出來,中央委員會在黨代表大會閉會期內全部履行領導全黨工作的職責,所以,黨員話語權的落實以及其他民主權利的實現,都依托于中央委員會的定期召開。俄共五大通過的《組織章程》,就比較充分地反映了列寧的這一主張。“為了討論黨內生活中最重要的問題,中央委員會得定期地召開代表會議,每三四個月至少召開一次。”[18]
俄共六大、八大通過的相關決議,也都對此作了專門規定。為了在黨內更好地進行自由的討論和批評,列寧還提出“創辦能夠更經常更廣泛地批評黨的錯誤,并能在黨內進行一般批評的報刊。為此,在中央,應在‘中央通報’設立爭論專頁。省委出版的‘通報’最好也設立這樣的爭論專頁。”[19]
經典作家們認為,黨內存在不同意見是正常現象,對持有不同意見的少數人,應當允許存在并保護他們的合法權益。恩格斯針對美國、丹麥的工人組織中存在的隨意開除持不同意見的人的現象曾批評到:“每一個黨的生存和發展通常伴隨著黨內的較為溫和的派別和較為極端的派別的發展和相互斗爭,誰如果不由分說地開除極端派,那只會促進這個派別的增長。工人運動的基礎是最尖銳地批評現存社會,批評是工人運動生命的要素,工人運動本身怎么能逃避批評、禁止爭論呢?難道我們要求別人給自己以言論自由,僅僅是為了在我們自己隊伍中又消滅言論自由嗎?”[20]為了保證黨內有暢通的渠道為不同意見提供平臺,恩格斯建議創辦一種刊物,使它“不直接從屬于執行委員會甚至黨代表大會”,即“這種刊物在綱領和既定策略的范圍內可以自由地反對黨所采取的某些步驟,并在不違反黨的道德的范圍內自由批評綱領和策略。”[21]
列寧對黨內包括中央委員會中存在的持不同意見的少數人,主張在多數人意見得到服從的前提下,對少數人的意見和權益采取尊重和保護原則,這是非常重要的,決不允許對他們采取任何打壓的手段。作為一個追求民主的無產階級政黨,少數人的民主權利受到保護是由黨的性質決定的。為此,列寧強調:“要成立黨的專門委員會,受理有關的控訴。任何控訴,即使是由少數黨員署名的控訴,也都應當由上述委員會給以詳盡的回答,或由省委員會予以批示。”[22]通過這種方式,可以在多數人意見是錯誤的情況下,讓少數人以恰當的方式和一定程序來對多數人進行說服,從而達到補救的效果。
話語權是有限度的,黨員話語權和普通公民的話語權是有重大區別的。黨員話語權的行使必須在嚴格遵守黨章和黨綱以及黨紀黨規的前提之下。“言論自由的效用絕不能被其所帶來的危險所超過。”[23]馬克思、恩格斯關于黨內批評對維護黨內團結非常重視,恩格斯指出:“沒有這種批評就不可能達到團結,沒有批評就不能互相理解,因而就談不到團結。”[24]
列寧指出對黨的毛病與缺點不能隱瞞,對其缺點要進行勇敢的批評和徹底的揭露,一切黨員和組織對自己的意見都有權進行充分表達,但必須在黨章容許的范圍內。“黨綱的原則范圍內,批評應當是完全自由的,不僅在黨的會議上,而且在廣大群眾性的集會上都是如此。禁止這種批評或這種‘鼓動’(因為批評和鼓動是分不開的)是不可能的。”[25]而且,列寧強調這種批評必須有利于黨內團結而不是損害黨的利益。“每一個提出批評的人,在批評的形式上應當考慮到黨處在敵人的包圍之中這一情況,而在批評的內容方面則應當通過自己直接參加蘇維埃和黨的工作,從實踐中來檢驗如何糾正黨或個別黨員的錯誤……而決不采取那種有助于無產階級的階級敵人的方式。不容許有任何破壞或者妨害黨既定行動的一致的批評。”[26]
強調尊重與實現黨員話語權,就是要給關系黨員切身權利的黨內問題中的黨員視角和黨員聲音;擴大黨員話語權,就是要培養黨員對黨內問題的關注度和參與意識,引導黨員從黨的整體利益出發來看待黨內問題。然而,隨著黨內不同階層黨員在各種資源占有上的差距持續擴大,以及黨內長期存在的“只從領導層來談黨內民主,而不從黨內政治生活的整體來談黨內民主”,[27]造成黨員的話語權失衡。重視黨員話語權,與構建現代政治民主的主流價值相一致,話語也是黨員表達自我意志、自我認同和進行民主監督等黨內政治參與的重要方式。對于全體黨員而言,話語權必須是平等和均衡的,失語就意味著失權。保障黨員話語權的順利實現,是保障黨員權利、構建良好黨內政治生態的必要環節。但在黨內政治生活中,黨員話語權的實現卻遭遇各種現實難題。
1.保障普通黨員話語權的制度缺位。當前,在黨內存在著嚴重的話語失衡問題,毋庸諱言,這種現象背后存在的是一種和權力結構密切相關的話語秩序。黨員在黨內政治生活中的沉默和失語,與各級黨組織的缺位失管以及黨內少數黨員,尤其是“一把手”對話語權的壟斷緊密相關。而造成這一局面的重要方面,就是保障普通黨員話語權在制度上的缺失和空置。從相關理論來看,制度是利益主體遵循一定規則進行博弈的結果,最終是由社會強勢群體來決定其演進方向,因此,防止社會出現利益集團,為社會弱勢群體提供平等的發展機會,使民眾的基本權利得到應有保障,是全面建成小康社會的一項重要任務。從黨內來看,道理也是一樣,如果黨內出現利益集團,普通黨員包括話語權在內的一系列權利將會被利益集團所綁架。
2.黨員的話語權不平等。1978年以來,特別是黨十六大以來,黨內階層日益復雜,黨內會否出現利益集團成為人們關注的焦點。關于黨內利益集團問題,早在1956年,毛澤東就曾告誡:“我們一定要警惕,不要滋長官僚主義作風,不要形成一個脫離人民的貴族階層。”[28]三年以后他又提出:“有一個問題值得注意,這就是既得利益集團的問題。”[29]可以說,毛澤東是非常有先見之明的。防止黨內出現利益集團是由黨的根本性質和宗旨決定的,警惕“黨內利益集團”絕不是危言聳聽,習近平曾警告:“黨內上下關系、人際關系、工作氛圍都要突出團結和諧、純潔健康、弘揚正氣,不允許搞團團伙伙、幫幫派派,不允許搞利益集團、進行利益交換。”[30]當前,黨內有產生利益集團的危險,從根本上來講還是制度上的問題。從黨的十八大以后查處的腐敗“窩案”“塌方式”腐敗等看,少數地方和領域已經有形成黨內利益集團的苗頭。這些黨內“權貴”掌握著優勢話語權,而普通黨員的話語權常常被侵蝕,原因在于黨內現有法規制度,要么缺乏人們對其必要的忠誠度和孱弱的執行力,甚至淪為少數人隨意解釋與發揮的工具;要么對普通黨員表達權利的機制太過抽象,沒有實際可操作性;要么不健全,缺少順暢渠道與合適平臺來發出他們的聲音,使他們最后變成沉默的大多數,逐漸對黨內的政治生活失去興趣直至冷漠。這種冷漠態度,如果長期持續下去,后果非常嚴重。蘇共黨員對蘇共垮臺的態度就是明證。有學者指出,“蘇共垮臺、蘇聯解體,作為蘇共基礎的基層黨員態度冷漠,無人起而捍衛自己的黨,‘竟無一人是男兒’。”[31]對我們黨來講,如果這種狀況長期得不到扭轉,也可能出現黨被擄掠的危險,即黨受少數“利益集團”的影響與控制,而廣大普通黨員在黨內各種權利被忽視甚至剝奪,最后重蹈蘇共的覆轍。當前,落實黨員話語權關鍵是如何解決黨內制度缺位和虛置問題。
1.經濟地位的弱勢是普通黨員喪失話語權的經濟誘因。亨廷頓指出:“組織是通往政治權力之路,也是穩定的基礎,因而也是政治自由的前提。”[32]從現實看,因為黨內階層話語權失衡,造成“黨內排斥”現象,即處于優勢話語權的黨員,利用既有的黨內制度,獲取更多黨內權利,從而影響弱勢黨員群體對話語權的行使以及黨內其他權利的享有。當前,由于國家分配制度的缺陷,普通黨員在國家經濟發展上分享的成果非常有限,有時還遭受來自強勢階層的侵權而又難以申訴,而當他們作為黨組織一員需要組織為其合理利益訴求進行維護時,組織卻沒能及時給予必要的回應。
2.黨組織碎片化是黨員話語權受到削弱的組織因素。服務型黨組織重要職能之一,就是服務全體黨員,尤其是為老、弱、病、殘、窮的黨員提供幫助,對他們權利訴求積極回應并給予及時解決。按照政治學的理論,利益是指“基于一定的生產基礎上獲得了社會內容和特性的需要。”[33]黨作為一個整體,不追求自己的特殊利益;但黨員作為歷史的具體的人,有著正當的個人利益追求。當憑借個人力量無法保護自己合法權益時,他們將求助的聲音傳遞給組織,希望以組織的力量保護自己,但當組織對這種聲音漠不關心時,就會造成他們對黨組織失去信心,并從心理上開始對黨組織和黨內生活加以疏遠,逐漸造成部分黨員出現“原子化”傾向。
造成部分黨員原子化的一個很重要的原因,就是“黨組織碎片化”,所謂“黨組織碎片化”,是指在黨內政治生活中,部分黨組織和黨員所發揮的具體功能逐漸降低甚至消失。“黨組織碎片化”的主要表現:第一,黨組織空缺。這種現象主要出現在大量非公企業中,由于黨組織缺位,形成很多“口袋”黨員。第二,黨組織空轉。即黨組織功能齊全,但在整合黨內資源和服務社會上卻不能發揮主導作用,這主要發生在城中村和農村的一些黨組織。第三,一些黨組織的合法性基礎受到削弱。這主要發生在農村地區,由于一些基層黨組織未經民主程序產生組織領導人的做法受到黨員的質疑,從而使黨組織的威信受到影響,黨組織的公信力受到削弱。
黨的十八大報告指出,黨的“一些基層黨組織軟弱渙散”,這是客觀事實,當黨員難以通過強有力的組織來發出自己的聲音、充分享受民主權利、維護自身的正當權益,難以在黨組織中獲取必要的組織溫暖的時候,他們對組織也就逐漸失去信心和信任。同時,有些黨的基層組織很不健全,黨內生活不正常,黨內生態不健康,也是造成黨員游離于黨組織之外的重要原因。
1.黨員主體地位的體現。尊重黨員主體性地位,就是尊重黨員的權利與意志。在黨內政治生活中,黨員主體地位表現為:話語權能夠得到充分實現,在較強的主體意識支配下積極參與黨內各種活動,懂得利用黨內規范性制度維護自己的權利,從黨內生活的各個方面始終是以黨員為主體來開展。但從現實狀況看,受傳統政治文化、體制性束縛、現實利益的掣肘等多種因素的影響,黨員的主體地位還遠遠沒有確立起來,黨員的主體意識還沒有真正覺醒。
2.黨員主體地位虛化和主體意識缺失的主要表現及后果。“假如說中國是一個半封建的缺乏民主的國家,則反映到黨內的是:共產黨員一般缺乏民主的習慣,缺乏民主政治斗爭的常識和鍛煉。”[34]在現實黨內政治生活中,黨員主體地位虛化和主體意識缺失,主要表現為黨員自主意識和參與意識較弱,而服從意識、依附心理特別強烈;由于制度供給不足或制度空置,使得領導意志成為黨內制度運轉的主導,造成黨員的主體地位一再受到壓制;黨內不同階層的主體在利益博弈過程中,處于強勢階層的黨員會動用各種黨內資源對弱勢群體黨員捍衛主體權益進行壓制,從而造成黨員實現主體地位的種種努力遭遇利益的掣肘。基于上述原因,黨員維護自己的話語權和黨內其他權利的難度可想而知。維權首先就得發聲,但他們微弱的聲音,又常常被黨內其他更為強勢的聲音所淹沒。由于話語權一再受到漠視,聲音一再被忽視,導致他們對黨內政治生活逐漸產生冷漠心理,對黨組織逐漸產生疏離感。有學者指出:“冷漠使參與者不再有參與的能力,這并不是冷漠本身的錯,而是由于話語能力根本上出現了問題。”[35]
從黨內政治生活的現實看,一些黨員的從眾心理比較突出,真正源于自主意識主動參加的很少。正如有人指出的那樣:“反觀當下黨員的話語權,充其量也就表現為黨員每隔幾年從組織給定的黨代表人選中‘畫圈圈’或‘打鉤鉤’,而后由被選出的代表在屆時的黨代會上履行一下舉手表決的義務。”[36]而黨員缺乏話語權,政治主體意識又很弱,他們參與黨內政治生活的積極性和自覺性更弱,再加上進行權利表達、行使話語權,都要付出較多時間成本和其他代價,而既有話語表達渠道也不暢通,同時有限的黨內資源又掌握在少數人手里,從而使得他們的黨內權益常常很難受到應有的關注與解決,這在相當程度上弱化了他們原本就很微弱的權利表達意識,導致他們對行使話語權能否達到預期效果愈加感到懷疑,所以,選擇以消極方式對待黨內政治生活,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1.從培養主體看:黨員必須培養主體意識。隨著“三型”政黨建設的不斷推進,普通黨員在黨內的主體地位不斷提高與主體意識持續增強,他們對行使黨章賦予自己合法權利的意識越來越強,并開始在黨內政治生活中有意識地提高話語“分貝”,試圖以此提升自己在組織中的話語地位。實踐證明,普通黨員要改變在黨內話語權弱勢的現狀,就必須首先通過培養主體意識、增強主體意志,對黨章等黨內法規賦予自己的法定權利要有明確認識,才能更加主動、自覺地對黨內政治生活產生影響,并采取理性的方法、法定的程序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對個體黨員來講,主體自身的認同、個體道德修養、文化水平、價值追求、能力等對其主體意識的養成有著重大的影響。黨員通過學習,積極參與黨內政治生活,逐步培養科學洞察事物本質的本領,不斷提高正確使用話語權的能力,提升話語質量,持續增強對黨的責任感與使命感,加強黨性鍛煉和人格塑造,弘揚主體的創新精神。
2.從培養客體看:要從孕育黨內民主文化和加大政治理論教育入手。增強黨員主體意識,培育主體意志,第一,要塑造先進的黨內民主文化,為黨員維護話語權、實現合法權利奠定和諧的黨內氛圍。培養黨員特別是處于弱勢地位黨員的政治參與意識、權利意識、民主觀念、監督意識等,通過正確的渠道與理性的方法來行使黨員的話語權,都需要先進的政黨文化進行長期的浸潤和熏陶。第二,要大力加強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提高廣大黨員的馬克思主義理論素養,特別是馬克思主義理論中的民主思想,對培養廣大黨員干部的主體意識和權利表達觀念的意義很大。同時,要引導黨員正確認識共產黨執政規律、社會主義建設規律和人類社會發展規律。實踐證明,受過良好馬克思主義理論教育的黨員,因為有比較完善的科學認知技巧,對黨內生活的關心程度也就高。
1.以組織的力量來捍衛黨員的話語權。廣大黨員積極主動參與黨內政治生活,是構建良好黨內政治生態的必要條件。但作為處于弱勢地位的黨員直接參與黨內政治生活的難度較大,并且他們在黨內的聲音又很微弱,而組織體系健全和功能完善的各級黨組織能夠彌補這種不足,可以將分散的個體黨員通過組織力量整合起來,發出統一的聲音。各級黨組織功能的充分發揮,對保持政黨穩定、營造和諧的黨內氛圍,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在黨組織強有力介入下,它作為黨內弱勢群體和強勢階層的“第三方”,是一種平衡黨內關系的利器,能夠提高普通黨員參與黨內政治生活的組織化程度,既能彌補個體黨員話語權不足的弊端,引導他們積極主動參與到黨內生活中來、以理性的方式表達自己的話語,而且能夠在不同階層黨員之間實施有效溝通,有效彌合黨員之間的裂痕,從而促進話語表達的制度化設計。
當前,從嚴治黨處于全面推進時期,發揮各級黨組織對構建良好黨內政治生態的作用具有重要意義。但是,因為全面從嚴治黨的各種路徑還處于摸索階段,黨內各種不和諧的現象雖然有所改善,但還沒有根治,普通黨員的經濟地位和政治權利還沒能根本改觀,所以,反映在黨內,就是處于強勢階層的黨員與普通黨員之間的關系仍不和諧。少數黨員干部所擁有的強勢話語權對普通黨員的話語壓制仍然比較突出,而加強各級黨組織建設,增強各級黨組織特別是基層黨組織在黨內政治生活中的作用,為普通黨員行使話語權提供強有力的組織載體,對遏制黨內的“話語霸權”提供了可能。所以,如果各級黨組織組織有力,普通黨員就能夠以其為堅強后盾與合法平臺,增強他們行使話語權的底氣。
2.加快服務型黨組織建設,為黨員話語權的實現提供組織保障。從構建和諧政黨的視角看,當前,我國各級黨組織所發揮的作用不盡如人意,尤其是部分基層黨組織更是差強人意。那些組織不力甚至渙散的基層黨組織,很難將廣大黨員組織起來,更談不上為普通黨員行使話語權,保障其權利提供服務。例如,在一些地方的基層組織中,服務黨員的觀念仍然以“革命思維”為主導,通過自上而下“服務”(控制)模式,以約束管理代替服務,存在著既無視黨員的主體地位,又對其權益保障嚴重滯后,不僅讓老實人吃虧、別有用心者得利,而且存在著鼓勵人鉆營說謊等制度漏洞。要真正做到服務黨員,必須加強服務型黨組織的制度創新,通過新型黨組織建設,讓黨內敢講話、講真話成為時尚,講假話、講空話寸步難行。
真正組織有力、系統完善的黨組織是普通黨員與掌握強勢話語權的黨內強勢階層之間的緩沖器,它既能憑借緊密聯系普通黨員的優勢,成為他們權利表達的渠道;又能依靠其與黨內其他階層黨員的關系,為普通黨員爭取更多話語權,是普通黨員表達平等話語權和實現政治權利的重要推手。所以,給普通黨員行使話語權以堅強的組織保證,落實黨章中關于黨員各種權利的規定,支持黨員通過自己所在的各級黨組織,在積極參與黨內政治生活中順利實現話語權的表達,才是凈化黨內政治生態、保障黨員主體地位的最佳選擇之一。全面從嚴治黨的主要任務之一,就是加強各級黨組織尤其是基層黨組織的服務功能,以彌補處于弱勢地位的普通黨員參與黨內政治生活能力不足。
加強服務型黨組織建設,第一,要在服務的理念上切實轉變觀念,由以前的“戰斗堡壘”轉變為當前的“服務中樞”,由過于強調服務于黨的中心工作和服務群眾,轉變為也要注重“服務黨員”,讓黨組織在黨內政治生活中充分發揮服務黨員的作用,尤其是服務普通黨員的作用,使它能夠真正承擔起保障黨員行使話語權的職責。第二,要創造一個良好的黨內環境來規范黨的各級組織,健全和完善黨內法規體系,使黨組織嚴格按照制度規范運轉,防止黨組織成為少數人壟斷話語權的工具。
1.依法治黨,依規治黨,嚴格按照黨內法規制度運轉。政黨成員話語權的不平等,很重要的原因,就在于黨內法規制度資源不足,或者已有的制度資源失效,抑或制度安排不科學,黨員的話語表達遇到制度的瓶頸,導致沒有充足有效的制度支撐來為他們的話語權提供保障。黨的十八屆四中全會指出:“依法執政,既要求黨依據憲法法律治國理政,也要求黨依據黨內法規管黨治黨。”[37]在依法治黨和依規治黨的今天,黨員意志表達已經成為黨內民主的重要形式,如何通過法規制度設計使黨內政治生活的各參與主體都能平等地表達話語權,并能通過制度公平合理地平衡各方的權利訴求,成為當前構建黨內權利表達機制的民主難題。保障普通黨員的話語權,為他們構建順暢的權利表達渠道,我們應做的是通過制定和完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為話語表達機制建立相應的規則,從而使他們能夠更好地保護自己的權益。
一個和諧的黨內生態,必然是全體黨員的權利得到彰顯、話語權得到實現的黨內生態,這本質上依賴于黨內如何配置權利義務,依賴于黨內不同階層黨員在黨內實現權利的機會。對黨員權利的保護是衡量一個政黨先進程度的重要標志,以合理的法規制度安排體現全體黨員的權利,是政黨文明的重要體現。中國共產黨是以馬克思主義指導的無產階級政黨,“不論是擔任領導工作的黨員還是普通黨員都應以平等態度互相對待,都平等地享有一切應當享有的權利,履行一切應當履行的義務。”[38]隨著社會發展,廣大黨員的民主觀念在增強、權利意識在覺醒。黨對廣大黨員的權利實現也愈加重視,體現在以《黨章》為核心,完善了黨內法規制度體系,將黨員權利納入到具體制度保障內,以制度的權威調整黨員之間在黨內地位上存在的實質性不平等,給予全體黨員以平等的權利實現機會,為構建良好黨內政治生態夯實正義的根基,是現代政治發展進步的象征。
2.健全和完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從我們黨既有的法規制度體系看,還存在著不少問題。例如,已有的法規制度太過宏觀,缺乏配套的實施細則;有的法規制度“定性”要求明確,而“定量”規定模糊,操作起來難度很大。又如,民主集中制的問題,雖然它是我們黨的根本組織制度與組織原則,但在現實黨內政治生活中很難得到真正貫徹,導致個人專權、家長制作風盛行。出現這一現象的根本原因,還是與黨內民主運行中的程序性制度不足有關。就像有學者指出的那樣:“我們黨在民主集中制方面的制度、規定也不算少,但其中有一些很粗糙,很不健全,缺乏可操作性。”[39]再如,按照黨章規定,黨員享有批評的權利,但現實是有些領導干部憑借手中的權力,人為設置了許多批評“禁區”,如對領導干部的用人不當、歌功頌德、任人唯親、決策失誤等不能批評。怎樣解決這些問題?只有在細化黨內法規制度上尋找突破口,將籠統的規定具體化為可操作性的細則,使彈性的原則變為剛性的規定。
基于此,要根據全面從嚴治黨的需要,從黨內存在的問題和群眾反映突出的問題出發,特別是加強以保障黨員包括話語權在內的各種民主權利的法規體系建設。同時,對既有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的配套建設也必須持續跟進,使其實施規則和操作細則更加具體與健全,以此推動黨內法規制度體系不僅在程序性制度方面不斷健全,而且在實體性制度上也逐漸趨于完善,最終構建一個科學合理且成龍配套的黨內法規制度體系。
[1]程東旺.黨員主體地位的實現及機制創新——基于話語權視角[J].吉首大學學報,2011(01).
[2]駱郁廷,史姍姍.論意識形態安全視域下的文化話語權[J].思想理論教育導刊,2014(04).
[3][6]王治河.福柯[M].長沙:湖南教育出版社,1999:159、159.
[4]陳成文,彭國勝.在失衡的世界中失語——對農民工階層喪失話語權的社會學分析[J].天府新論,2006(05).
[5]莫永波.論話語的政治意蘊[J].中共中央黨校學報,2008(04).
[7][英]安東尼·吉登斯.胡宗澤等譯.民族——國家與暴力[M].北京:三聯書店,1998:225.
[8]莫里斯·迪韋爾熱.政治社會學[M].北京:華夏出版社,1987:108.
[9]中國共產黨章程[M].北京:人民出版社,2012:25-26.
[10]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37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1:435.
[11]馬克思恩格斯文集.第 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236.
[12]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11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573.
[13][15]列寧全集.第 12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362、358.
[14]列寧全集.第 1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4:232-233.
[16][21]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38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2:474、517.
[17][18][19][22]蘇共決議匯編.第 2 分冊[M].北京:人民出版社,1964:42、216、40-41、44.
[20]馬克思恩格斯選集.第 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687-688.
[23]科恩.論民主[M].北京:商務印書館,2007:157.
[24]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 4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423.
[25]列寧全集.第 13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7:129.
[26]列寧全集.第 41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86:82.
[27]林尚立.黨內民主—中國共產黨的理論與實踐[M].上海:上海社會科學院出版社,2002:63.
[28]毛澤東選集.第 5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7:326.
[29]鄧力群.毛澤東讀社會主義政治經濟學的批注和談話.下冊[M].北京:中華人民共和國國史學會,1988:277.
[30]習近平.在黨的群眾路線教育實踐活動總結大會上的講話[N].人民日報,2014-10-09.
[31]李燕,張樹華.蘇共解體前蘇共基層黨組織思想狀況分析[J].馬克思主義研究,2015(11).
[32][美]塞繆爾·亨廷頓著.汪曉壽等譯.難以抉擇——發展中國家的政治參與[M].北京:華夏出版社,1989:91.
[33]王浦劬.政治學基礎[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53.
[34]鄧小平文選.第 1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10.
[35][美]查爾斯·J.福克斯,休·T.米勒.后現代公共行政——話語指向[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02:134.
[36]陳鼎.話語權回歸下的黨內民主建設績效與限度[J].湖北行政學院學報,2008(05).
[37]中國共產黨第十八屆中央委員會第四次全體會議公報[G].北京:人民出版社,2014:7.
[38]鄧小平文選.第 2 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4:331.
[39]牛安生.黨的民主集中制新論[M].鄭州:河南人民出版社,2002:6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