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條命

□霜 兔

九條命

□霜 兔

“這就是你撿的那只快餓死的貓？”好友盯著腳邊正打著呼嚕的貓問。

她不情愿地點了點頭。那的確不是一只討人喜歡的貓：黑成煤炭一樣的皮毛，兇惡的模樣，令人看了就生厭。她對它毫無興趣，有時連貓食都懶得喂。

但這貓有些通人性，仿佛對她懷有感激之情，每天都會纏在她腳邊沖她撒嬌。不過被她不耐煩地踢了幾腳之后，貓就識趣地離她遠了一些。

“據說貓有九條命，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友臨走時，這么說了一句。

關上門后，她看著貓若有所思：貓真的有九條命？

她鬼使神差地走向了正在打瞌睡的貓。

貓聽見她的腳步聲，睜開眼睛。它看見主人向自己走來，高興地撲了上去。

“啊，該死的畜生！”她的手不慎被貓撓出三道血痕。她一把拎起貓尾巴，用力地將貓摔向了墻壁。

伴隨著貓的慘叫聲，白瓷墻壁上濺出了血色的花，貓滑落下來便一動不動了。她嫌惡地將它裝入垃圾袋丟了出去。

第二天，她從睡夢中睜開眼，發現那只貓正蹲在床邊，滿眼依戀地看著她。

它真的有九條命？

她嚇得渾身發抖，沖進廚房拿出一把菜刀，沖貓大吼：“快滾出去！”

貓仿佛疑惑地喵了一聲，朝她走來，她嚇得尖叫一聲，揮舞著菜刀撲了上去……

第三天，她戰戰兢兢地醒來，從喉嚨里發出一聲尖叫—床邊，它如昨天一樣蹲在那里。

貓又回來了。

她從恐懼到麻木，腦中只剩下一個念頭：如果貓有九條命，那自己只要殺它九次，就能擺脫它了！

貓最后一次回來時，對她充滿了戒備。它依舊用亮晶晶的雙眼注視著她，卻不再吃她喂的東西，不再接受她的撫摸。她沒辦法，只能裝作出門的樣子，讓貓跟上來。

她繃緊神經走在路邊，那只外表兇惡的貓像影子一樣跟在她身后。路過一處十字路口時，貓突然凄厲地大叫起來，然后撲上來咬住了她的小腿。這時，一輛貨車猛地從拐角處沖出來，碾過她之前準備踏上的地方，狠狠地撞上了路邊的護欄。

她僵硬地低下頭，貓蹲在她身后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

她猛地想起自己曾經聽人說過，貓也會報恩。

巨大的愧疚涌上心頭，她想起自己親手殺了它八次，不禁紅了眼眶。

當夜，她自責地抱著它入睡，決定好好珍惜它的最后一條命。

她逐漸進入了夢鄉。然而這一次，她是被劇痛喚醒的。她睜開雙眼，驚恐而茫然地摸到自己脖子上被利齒咬出的巨大血洞。

夜色朦朧中，貓依舊蹲在床邊不遠處，靜靜地看著她。

她忽然明白自己錯了，她不該把它帶回來的：它既然報完了恩，那剩下的，就該是報仇了……

（原載《新銳閱讀》2016年7月A 福建呂麗妮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