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留著

□黃楚林

門，留著

□黃楚林

錦溪鎮長樂里，是一條便弄，弄堂另一頭有一所小學。鎮上人常常穿弄而過，走個親戚，約個朋友，偶爾也有些游客用好奇的目光來探個究竟。

長樂里內有一座三進老宅，是被列入文物保護的清代建筑。這房子為張家的祖宅，現在只有退了休的張老師一人居住。張老師的老伴早在二十年前就離世了，幾個子女也都在外地工作，一年難得回來幾次。別看張老師年近七十，精氣神非常足，退休后玩起了拍照。他的穿著也很講究，即便是大熱天，一件長袖襯衫從不離身，街坊鄰居也見多不怪了。

一日，張老師門上貼了一張紙，引得鎮上的人議論紛紛。

據說，最先發現這張紙的是李家阿姨。那天，李阿姨去接孫子，無意間瞥見張老師家門上的那張粉紅色紙，因大字不識幾個，她便拉住同去接孩子的女子說：“看看張老師家門上的紙條上寫的是啥。”那女子看了一眼回應道：“門，留著。”李阿姨先是一怔，后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語：“留門……難道張……他……”

此事悄悄一張揚，背地里就有了各種猜測。

“張老師把字條一貼，就不怕賊惦記？”

“聽說半年前他家進了賊，把屋里翻得一塌糊涂，張老師愣是沒報警。”

“難道說他家里沒有現金，或者存折、銀行卡之類的？”

“即使沒現錢，難道還沒有幾件值錢的老物件？那小偷不會順手牽羊拿幾件？”

“小偷中有幾個懂古董的！再說，他們也要避風險，只拿現金。”

“說的也是。那他留門留給誰？會不會……有相好？”

“現在通訊多方便，或者給把鑰匙不就行了。”

“據說他在讀師專時有個對象，但不知什么原因沒走到一起。還聽說那女的一直沒嫁。”

“癡心等一生呀！能理解。”

“你們有沒有留意，張老師每年都會消失幾次。”

“看看祖國的大好河山，拍拍照吧。”

“那也不見得。可能是去會初戀情人。”

“也有可能。你們想，我們鎮就這么點地方，一有風吹草動，哪個不知？更不要說一個女的出入張老師家了。現在雖說找個老來伴也蠻時興，但也要顧及人家的想法。”

“你看他比我還年輕，要風度有風度，何不再瀟灑走一回？”

“那他留個紙條到底是啥意思？”

……

“前一陣子，我好幾次看到一個女人進了他家，但不是本地人。”

“多大年紀？”

“看背影不過四十來歲。”

……

“喂喂喂，你們不要瞎猜了，前幾天我特別留意了一下，張老師家的門是鎖著的。”

“白天還是晚上？”

“都鎖著。”

“那他到底出的是什么牌？”

……

“哎哎哎，你們不要瞎費腦筋了，我昨天去接孫子放學，特意在弄口停留了一會兒，你們猜發生了什么事？”

“什么事？不會是……”

“我看見一個……”

“女的？！”

“一個小女孩。”

“啊？！”

“一個小女孩把手伸進門框邊的小洞里……”

“做什么？”

“開了門，進去了。”

“想不到張……他是這么一個人。”

“別想歪了。”說這話的還是李阿姨，她告訴人家，“我來到門口往里望了望，只見那小女孩正趴在小方桌上做作業。接下來，你們想知道什么？”

“別賣關子了。接下來發生什么？”

“我領著孫子進去，問那女孩：‘張老師在不在？’她說：‘旅游去了。’我又問：‘你有張老師的鑰匙？’她說：‘是張老師留著的。’我再問：‘張老師為啥給你留鑰匙？’接下來女孩的一番話讓我激動了半天。”

“啥事讓你這么激動？”

“她說她是隨做小生意的爹媽來錦溪的。有一次放學后，她在弄口的水泥臺上做作業，張老師看到后問她為啥不回家做作業。她說爹媽做生意要到六點后才能回家。張老師就叫她到他家里去邊做作業邊等爹媽收攤后回家。

“我問女孩，門上留的紙條是啥意思。小女孩告訴我，那是張老師與他們約定的暗語。張老師常常要出門，他出門的時候，他們都不敢去，生怕別人罵他們偷東西。張老師就寫了那張紙，每次都告訴他們鑰匙藏的地方。

“我剛想再問什么，突然門里探出五六個孩子的小腦袋，男男女女，都是不認識的外地孩子。一問才知道，他們都和小女孩一樣在張老師的家里邊做作業邊等爹媽收攤后回家的。

“小女孩還跟我說，千萬不要跟別人說，這是他們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