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色預警

◎劉振濤

紅色預警

◎劉振濤

早上7點多，康建帶上電腦包來到公交站。

前幾天，環保局公開招聘，康建幾輪筆試下來，都順利通過了，今天9點是最后一輪的面試，只要這一關通過了，他就會被錄取成為公務員了。

上班高峰，人們都爭搶上車，但康建不著急，現在7點多，面試時間是9點，在路上花1小時，他到了那里至少富余40分鐘，所以，康建計算好時間，等過去兩輛人滿為患的公交車后，第三輛人果然少了很多，后排座居然空著。

康建在后排坐下，閉目養神，雖說是最后一輪的面試，但他一點也不慌張，最后一道考題是針對南橋新區的環境規劃書，他已經寫好存在自己的電腦里。

一個老太太靠著他坐下，拍了拍康建肩膀：“小伙子，我有點暈車，能換一下讓我坐窗邊嗎？”

康建睜開眼，看到老太好像很難受的樣子，便起身和老太太換了位置。

不知道過了多久，老太太站起身：“我、我下車。”

康建抬眼一看，到人民醫院了，他忙起身讓開，老太太急忙下了車，在路邊嘔吐起來。

車啟動了，康建透過車窗，擔心地看著老太太，直到看不見了他才縮回腦袋，發現車里的人下去了一大半，他把電腦包抱在懷里，靠在座位上養起神來。

過了幾站，他抬眼看了下窗外，忽然發現老太太的座位上有個藍布包，此時車上已經沒幾個人了。他慢慢打開一看，愣住了，布包里居然是錢，有一塊的、十塊的，還有兩疊一百的！

康建翻了翻，一張紙上歪歪扭扭寫著：借李二狗820，借張老頭350，借小店1200……康建合計了下，4638元！

康建想起來，只有那個暈車的老太太坐過這個位置，這錢一定是她掉的！想起老太太是在人民醫院下的車，很可能這是一筆借來的救命錢！

咋辦？康建看了下手表，看時間還夠用，他急忙下車，打車趕往人民醫院。

途經十字路口，居然塞車，耽誤了十多分鐘，康建急了，還好司機熟悉路況，等運行后避開高峰路段，繞路把康建送到醫院。

可是，問過門診和住院部，不知道名字，僅憑他描述相貌，他根本找不到那個老太太！

看了眼時間，現在趕去面試還來得及，康建決定去派出所，把錢交給警察處理。

正要打車，一個老頭氣喘吁吁從里面跑出來：“小伙子，是你撿到錢了？我是來認領的。”

康建打量著他：“丟錢的應該是個老太太啊，你的錢在哪兒丟的？”

老頭馬上說：“那老太太是我老伴兒，她坐在公交車最后排，靠窗，對吧？這些錢都是我老伴兒從鄉下借來的，是給我孫女交手術費的呀，行行好，給我吧……”說著，老頭眼圈紅了。

老頭說得有鼻子有眼，可康建不敢大意，冷靜地問老頭布包里的錢數，可老頭根本答不上來，問他里面還有一張紙，上面寫的是什么，老頭還是說不出子丑寅卯。

康建不能把錢給他，當時車上還有幾個人，說不定康建撿錢時被老頭看見了，冒領也是有可能的，康建冷靜地問：“那你老伴兒呢？讓她來認領吧。”

老頭馬上說：“她到醫院才發現錢丟了，她跟我說可能掉在公交車上了，說完就急火攻心暈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啊。”

這時，一些人湊過來看熱鬧。

老頭見康建不給，頓時哭了：“我孫女手術本來安排在9點，可現在馬上就9點鐘了，錢還沒交，醫生就要給別人做手術去了，這一錯過，今天就做不了……”

9點？壞了！

康建看距離9點還有15分鐘，如果現在不去面試，可能真來不及了，他早聽說環保局局長為人非常嚴謹，就憑遲到這一條他就會被淘汰的！

想到這，他掏出布包猶豫著該不該給。沒想到，看到藍布包，老頭撲通跪下了……

康建趕緊扶起老頭：“快起來大爺，你帶我去見你老伴兒吧，見到她我就把錢交給你們。”

老頭忙不迭爬起來，拉著他就往醫院里跑。

到了里面，聽說老太太醒來又暈了，在里面急救，康建開始犯疑了，咋會這么巧？

如果是真的，這頭救命錢刻不容緩；那頭呢，面試時間馬上就到了，康建有些犯難，衡量再三，他一咬牙，反正自己還在企業掛職，就算失去這次機會，以后還有機會！

他決定打電話請梁玲幫忙。

梁玲是他單位同事，這次一起競聘環保局的工作。平時在單位里梁玲就是他的好幫手，在理念和工作態度上十分契合，他決定將規劃書用郵件發給她，由她轉交考官。他不圖別的，只希望他的那份規劃日后哪怕被采用一小部分，也會給新區帶來健康舒適的環境。

梁玲果然爽快，答應幫他遞交上去。

康建松了口氣，其實他這么做還有個目的，就是萬一局長覺得他的規劃書出彩，說不定會給他復試的機會！

很快，康建看到走出來的人真的是車上的老太太，他放心了，掏出藍布包遞過去，老太太看到藍布包，頓時老淚落下……

得知老太太借來這幾千塊僅夠孫女手術費，藥費和住院費還沒著落，他沉默了，掏出身上的三百元錢，遞給了老太太……

超過面試時間，已經10分鐘了，也許……

康建出了醫院攔輛出租車，一路疾馳往面試地點趕去。

匆匆趕到，只見梁玲一個人，面試顯然已經結束了。

梁玲一愣：“大設計師，怎么才來？”

康建得知梁玲已經代他把規劃書交上去了，他心里稍安，沒想到梁玲遞給他一份文件，是招聘落選通知書！

雖說這是康建意料之中的，但還是很失落，得知梁玲入選，他還是祝賀了梁玲，然后道別回去了。

報名的一百多人，經過三輪淘汰，只剩下他、梁玲，還有一個叫蕭寒的入圍者，錄取名額只有兩個，顯然他沒來，蕭寒和梁玲成為讓人羨慕的公務員了。

康建雖然感到失落，可轉念一想，他不是因為好吃懶做、偷奸耍滑錯過了機會，而是做了好人好事，及時讓那個鄉下的小女孩做了手術，值！

想到這，他寬慰了些，回家路上特意去市場買了好酒好菜，盡情吃了一頓。

第二天醒來已經是傍晌午，早在公司請了一周假，不知干啥好，他想起醫院那對農村老人和孩子，他坐車來到醫院，想知道孩子是否脫離了危險。

找到昨天的病房，卻已人去屋空，問護士，護士告訴他，昨天那幾個病人是演員，他們跟醫院打了招呼，借用空床位拍幾個鏡頭而已！

護士還問他：“你不是昨天的男主角嗎？是不是今天還有戲？能不能讓我也出個鏡頭啊？我也喜歡演戲……”

康建頓時感覺鉆心地疼，不但失去一份工作，還被騙走了三百塊錢，混蛋！惱火的康建剛剛出來，電話響了，居然是環保局人事部：“康建，現在正式通知你，你被錄取了，請馬上過來辦理入職手續。”

康建糊涂了，這葫蘆里到底賣的什么藥？

康建飛速趕過去，卻被領到會議室看起了電影，和他一起看電影的還有蕭寒，他們看到影片里的主角，竟然是他們自己和梁玲。

影片里，他們都撿到了錢袋子，但三人對錢袋子的處置方式不同，康建把錢親手交還給了失主，蕭寒直接送去派出所，而梁玲，趁人不注意把錢塞進了自己的包里……

看到這，康建有點明白了，接下來的事情都在意料當中，他詢問地看著人事主管。

人事主管笑了笑：“雖然只有你們兩個人面試，但蕭寒因規劃書沒有建設性，當時被打發回去了。”

康建問：“那梁玲呢？”

人事主管嘆口氣：“你的規劃書做得很不錯，非常適合實際應用，但，她沒有把你這份規劃書交給我們，而是改掉了你的名字，簽上了她的大名，這種行為，是不能容忍的，所以，她被淘汰出局了。”

康建有點發冷，平時，他跟梁玲關系很不錯，沒想到在這個節骨眼上……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片子播放完，局長走進來：“用這樣的方式面試你們，很意外吧？”

局長是個爽快人，三言兩語就解開了康建和蕭寒兩人心頭的謎團—局長平時喜歡拍電影，這三名競聘者，都被局長設計在了劇情里，主要是為了了解入圍的康建等三人，在遇到突發事件和誘惑時的應對能力及個人素質，結果，出現了三種不同的結果。

局長正色說：“我們雖不是金融部門，不和錢打交道，但我們是政府行政部門，就是為老百姓服務的，除了為老百姓辦實事外，還要有‘急老百姓之所急’的心態，這一點，康建做得非常好。當然，蕭寒拾金不昧的精神也很可貴，但缺少一些人性關懷，得跟康建學學，以后你倆就在我局工作了，好好干，不要讓我失望。”

說完，局長走了。

康建和蕭寒還沒反應過來，人事主管悄悄跟他們說：“你們不知道，局里有個小秘密—局長以前是學編導的，后來陰差陽錯來了咱局，可他電影癮不小，所以，在他手下干活，得提十二分的精神，絕對要安分守己，不要耍小聰明，否則，說不定哪天就會被他拍成反面教材公之于眾！”

康建和蕭寒對視一眼，異口同聲地說：“我們愿意跟這樣的領導干！”

（原載《民間故事》2016年第3期 山西葉建宏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