定調2017：穩中求進

陳芬

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和補短板仍是明年經濟工作的核心任務。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穩定將是中國2017年經濟工作的基調。

展望2017年，就世界經濟而言，不確定事件、潛在風險以及挑戰復雜多樣。在國內，產能過剩和需求結構升級的矛盾仍然突出，經濟增長內生動力不強，一些領域金融風險凸顯。必須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上想辦法，努力實現供求關系新的動態均衡。

“三去一降一補”（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和補短板），仍將是明年經濟核心和首位任務，這五大任務的完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著力振興實體經濟”成為明年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四大重點工作之一。“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等表述更是引發了社會高度關注。

作為規格最高的年度經濟會議，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歷來都是把握下一年經濟走向的最重要的風向標。

12月14日至16日，2016年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北京舉行。習近平在會上發表重要講話，分析當前國內國際經濟形勢，總結2016年經濟工作，闡明經濟工作指導思想，部署2017年經濟工作。李克強在講話中闡述了明年宏觀經濟政策取向，對2017年經濟工作作出具體部署，并作總結講話。

會議提出了“穩中求進”的總基調，并表示中國2017年貨幣政策將保持穩健中性，將堅持積極的財政政策。同時要把防控金融風險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確保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此外會議著重討論房地產市場問題，明確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的定位。在民生方面，會議提出加快出臺養老保險制度改革方案等等。

民生證券副總裁、研究院院長管清友認為，“在當前空前復雜的經濟形勢下，從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尋找中國經濟新方位顯得更為重要。”他撰文指出了2017年經濟工作有五大亮點可期。一是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二是著力振興實體經濟。三是穩定房地產市場。四是鼓勵民間投資。五是防范金融風險。

穩是主基調

會議強調，穩中求進工作總基調是治國理政的重要原則，也是做好經濟工作的方法論，2017年貫徹好這個總基調具有特別重要的意義。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穩定將是中國2017年經濟工作的基調。穩是主基調，穩是大局，在穩的前提下要在關鍵領域有所進取，在把握好度的前提下奮發有為。要繼續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

關于穩中求進這一總基調的理解，重點在于“穩”和“進”。財政部財政科學研究所副所長白景明認為，第一，我們提出經濟增長率要保持在合理區間，這就是在尋求穩健的增長率，保持經濟運行穩定；第二，穩不代表原地踏步，要有所進取，而且這種進取要體現在關鍵領域，要在結構轉型升級的基礎上尋求經濟適度增長，進而提高經濟運行的質量與效益。

實現穩中求進離不開政策手段，宏觀調控中的財政政策與貨幣政策就是基本的支撐。本次會議提出“要繼續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這意味著進入2017年，這兩個政策我們依舊都要用，而且要搭配著用。一方面是更多發揮財政政策支持結構性改革，特別是要在“三去一降一補”中起到積極的作用；另一方面本次會議關于貨幣政策特別提出了“穩健中性”。所謂“穩健”就是要利用貨幣政策為經濟提供適度支持，而“中性”則意味著我們并不會過多尋求貨幣政策的支持，只要其保持在一個合理均衡的水平即可，目的在于維護流動性基本穩定。白景明說。

2017年經濟的五大任務

“三去一降一補”仍是2017年經濟核心和首位任務。這五大任務分別指的是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和補短板。今年以五大任務作為抓手取得了突出成效，但是也要看到其中還存在一些問題，五大任務的完成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會議提出，去產能方面，要抓住處置“僵尸企業”這個牛鼻子；創造條件推動企業兼并重組；要防止已經化解的過剩產能死灰復燃，同時用市場、法治的辦法做好其他產能嚴重過剩行業去產能工作。

中央財經領導小組辦公室副主任楊偉民表示，既要達到去產能的目的，又要避免過多行政干預，這兩方面是去產能當中的突出矛盾。下一步去產能不僅僅是鋼鐵和煤炭，還要擴圍到其他行業，但必須是用市場化法治化的辦法。

針對“一冷一熱”的去庫存，會議提出，重點解決三四線城市房地產庫存過多問題。楊偉民分析說，這要求做到四個結合，即把去庫存同促進一億農業人口市民化、棚戶區改造、保障性住房建設和建立住房租賃市場等更好地結合起來。

去杠桿方面，會議要求，要在控制總杠桿率的前提下，把降低企業杠桿率作為重中之重。“就總杠桿率而言，去杠桿和降杠桿有所不同，短期內總杠桿率可能難以降下來；但去杠桿更是一種政策方向，必須堅定不移。”楊偉民說，現在一年要付利息會“吃掉”當年新增貸款和社會融資的很大一部分。不解決好，支持新增GDP的資金比例會越來越小，最終導致資產負債表不斷惡化。

積極財政、穩健貨幣政策

過去幾年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一直得到堅持。本次會議指出，要繼續實施積極的財政政策和穩健的貨幣政策。財政政策要更加積極有效，預算安排要適應推進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降低企業稅費負擔、保障民生兜底的需要。貨幣政策要保持穩健中性，適應貨幣供應方式新變化，調節好貨幣閘門，努力暢通貨幣政策傳導渠道和機制，維護流動性基本穩定。要在增強匯率彈性的同時，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要把防控金融風險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下決心處置一批風險點，著力防控資產泡沫。

近年來外匯占款的負增長，以往央行通過外匯占款釋放基礎貨幣的貨幣供應方式已經發生了變化，當前更多地要依靠公開市場操作和新的貨幣政策工具。專家表示，從這個表述中可以看出，貨幣政策在穩健的同時會更趨中性，尤其是把防控資產泡沫放在了更加突出的位置，因此明年的貨幣環境總體而言不會太松。在匯率未企穩和資產泡沫沒有抑制住之前，貨幣政策難言大幅寬松，降準降息是比較困難的。

銀河證券首席經濟學家潘向東表示，2017年主要政策措施需從刺激中長期投資轉向降費減稅。貨幣政策轉向總量寬松的可能性較低，仍將保持整體穩健中性、松緊適度的特征。這方面需考慮到維穩匯率、美聯儲加息進程的掣肘，以及抑制資產泡沫和防范經濟金融風險等因素。他表示，2017年積極財政政策可關注刺激居民消費方面，貨幣政策將為中國經濟轉型升級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推進營造適宜的貨幣金融環境。

資本市場管制將趨嚴

展望2017年，世界經濟不確定事件、不可預見性風險和多樣化的挑戰更加復雜嚴峻；國內產能過剩和需求結構升級的矛盾仍然突出，經濟增長內生動力不強，一些領域金融風險顯現。

本次會議，在提出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同時，還要求把防控金融風險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業內人士分析，這意味著2017年市場監管或將更加嚴格。中泰證券認為，去杠桿是2017年供給側改革重中之重，各類資產波動率預計將會降低。與2015年會議相比，這次明確提出“把防控金融風險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下決心處置一批風險點，著力防控資產泡沫”。這與中共十九大換屆之年及年終政治局會議“穩字當頭”基調是一脈相承。預計防風險、去杠桿主基調之下，2017年資本市場監管將更趨嚴厲。

本次會議指出，要在增強匯率彈性的同時，保持人民幣匯率在合理均衡水平上的基本穩定。要把防控金融風險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下決心處置一批風險點，著力防控資產泡沫，提高和改進監管能力，確保不發生系統性金融風險。

華融證券首席經濟學家伍戈近日表示，這些年，風險在股市、債市、房地產和跨境資本流動等領域輪動，所以很難指明一個特定領域的風險點。但他認為埋藏得比較深的，或者說未來有可能暴露的風險，一個在直接融資領域，體現在債市的違約和企業破產風險，第二是間接融資領域，體現在銀行的不良貸款上升。

中國國際經濟交流中心副總經濟師張永軍對媒體表示，“把防控金融風險放到更加重要的位置”，反映了中央對近一個階段以來我國部分領域金融風險有所上升這一現象的重視。一方面，中國現在已經是世界第二大經濟體，金融開放程度越來越高；另一方面，各經濟體相互之間的影響卻越來越大。從美聯儲加息到英國脫歐公投，世界主要經濟體在經濟表現和政策取向上的不確定性都日益增多，人民幣匯率也頻頻受到擾動。在此背景下，將防控金融風險擺在突出位置尤為必要。

其實，中央強調“提高和改進監管能力”以防范資產泡沫，目的就在于使金融體系反應更加平穩、靈敏，能夠引導要素更合理地配置，從而為中國經濟轉型升級創造良好環境。可以說，本次會議的相關論述無疑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伍戈強調，金融風險只是表象，背后還是實體企業遇到的問題。所以，治標還得治本，關鍵要讓實體企業有更好的利潤增長點，營造更好的營商環境，特別是給民營企業更好的營商環境。否則企業如果遇到實質性的困難，金融風險不可避免。

當前，我國一部分企業負債率偏高，其中有些企業在經濟運行中牽扯面還較廣，一旦出問題容易對其他單位造成較大影響，這種風險如果不下決心處置就會對經濟發展大局造成不利影響。對于這部分企業，我們未來要甄別處理：有潛力有希望的，采取“債轉股”“重組”等方式；確實表現差的，可使其破產。張永軍說。

深化供給側改革

會議認為，我國經濟運行面臨的突出矛盾和問題，雖然有周期性、總量性因素，但根源是重大結構性失衡，導致經濟循環不暢，必須從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上想辦法，努力實現供求關系新的動態均衡。明年要繼續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國際金融危機之后，我國的供求關系發生了深刻變化。本次會議就側重提到供給側改革。指出主攻方向是提高供給質量，就是要減少無效供給、擴大有效供給，著力提升整個供給體系質量，提高供給結構對需求結構的適應性。

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宏觀經濟研究部研究員張立群分析說，需求端，國外需求受全球經濟低迷影響長期不振，國內需求也因經濟下行壓力有所疲軟；供給端，有效供給不足的情況開始出現。在這種情況下，市場的選擇性開始提高，居民的消費需求也隨之提高，供給開始跟不上需求的變化，過去幾年，中國經濟發展正是經歷了這樣的供求失衡矛盾。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正是要解決這種結構性失衡，2016年在這方面已經取得了一定的成效。本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要努力實現供求關系新的動態均衡”，這意味著將進一步完善供給體系，促使其跟上需求的變化。通過有效的改革建立統一、開放、有序的市場體系，充分發揮市場競爭的作用；通過動態調整，讓適應需求的供給得以保留，不適應的則要淘汰，進而以更有效、更高質量的供給滿足市場需求，逐漸實現供求關系新的動態均衡。張立群說。

本次會議之后，尤其是農業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成為人們的重要議點。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首次提出是在2015年的農村經濟工作會議上，此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使其工作定位得到進一步提高。

管清友認為，加快農業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首先，有助于提高農產品質量，滿足消費升級的需求。其次，積極穩妥推進糧食等重要農產品價格形成機制和收儲制度，緩解因收儲價格高于市場出清價格所形成的儲備糧高庫存壓力。再次是土地制度改革，加快土地流通。最后是增加農民增收致富的渠道，加快實現精準扶貧工作提出的目標。

著力振興實體經濟

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將“著力振興實體經濟”列為2017年深化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四大重點工作之一，并用質量、創新、品牌和“工匠精神”這四個關鍵詞明確了振興實體經濟的主攻方向，給出了實體經濟振興的著力點。

當前中國實體經濟發展正面臨國際、國內雙重擠壓，有著諸多挑戰。國家行政學院經濟學教研部主任張占斌在接受媒體采訪時分析說，從國際看，歐美發達國家推行“再工業化”戰略，謀求在技術、產業方面繼續領先優勢，美國、德國、英國、法國、日本都宣布了新的計劃，大力推動制造業復興，搶占制造業高端，也就是搶占制高點。印度、越南、印尼等發展中國家則以更低的勞動力成本承接勞動密集型產業轉移，搶占制造業的中低端，我國制造業面臨來自歐美發達國家和東南亞、非洲等發展中國家的“前后擠壓”的雙重挑戰。

從國內看，在經歷幾十年的高速增長后，我國制造業在勞動力、土地、能源、稅費等各方面的成本優勢都在降低，使主要依靠低成本獲利的“中國制造”逐漸失去競爭力。也就是說，比較優勢越來越不明顯了。我國制造業所處的階段尚未有明顯的改變，經濟下行壓力下，市場對產品質量、品牌等要求不斷提高，而產品附加值尚不足以消解上升的成本，不少企業面臨巨大的生存壓力，有一些已經破產倒閉，有的關掉了工廠，到東南亞、非洲發展，我國實體經濟轉型升級面臨“青黃不接”的挑戰。張占斌說。

管清友認為，近年來，金融市場與房地產市場火爆，資金脫實向虛明顯，一定程度上對實體經濟形成了資金分流。但任何國家的長遠發展，離不開實體經濟崛起，金融市場本質上也是為實體經濟服務。此次會議提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主攻方向是提高供給質量，以化解當前經濟運行所面臨的重大結構性問題。在增加有效供給的同時，產業結構優化升級，也將為經濟增長提供新動能，促進經濟健康、可持續發展。

2016年經濟運行一個突出的問題是，上半年民間固定資產增速大幅下滑，下半年雖有所恢復，但仍處在較低水平。管清友說，多部門采取一系列舉措穩定民間投資，此次會議也有多處提及。一是堅持擴大開放，穩定民營企業家信心。二是在市場準入、要素配置等方面，使中小微企業更好參與市場公平競爭。三是加強產權保護制度，甄別糾正侵害企業產權的錯案冤案，保護企業家精神。部分行業準入門檻高、國企央企壟斷市場以及產權保護不到位，是限制民間投資的重要因素。本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在制度上鼓勵民營企業家進行投資。

房地產調控長效機制

本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還著重討論的房地產市場問題。此前中央政治局會議已提出要加快研究建立符合國情、適應市場規律的房地產平穩健康發展長效機制。本次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指出要堅持“房子是用來住的、不是用來炒的”的定位；要加快住房租賃市場立法，加快機構化、規模化租賃企業發展。加強住房市場監管和整頓，規范開發、銷售、中介等行為；特大城市要加快疏解部分城市功能，帶動周邊中小城市發展。這一系列表述表明，房地產調控將逐步建立長效機制，

對于“房子不是用來炒的”的表述，有業內人士向《中國經濟信息》記者解讀說，2017年如果繼續大肆炒房，或將受到重點打擊。

易居研究院智庫中心研究總監嚴躍進對媒體表示，住房市場的穩定很大程度上將取決于對炒房需求的遏制效果，會議明確肯定了住房的居住屬性，將使得后續住房投資投機屬性進一步弱化。

中信證券明明研報分析認為，房地產平穩健康發展的提法再次顯示出中央對資產泡沫和金融風險的關注，這是繼央行2016年三季度貨幣政策執行報告、2016年10月底政治局會議后再次明確提出，足見房地產市場問題在目前經濟運行中的重要位置，下一步或將完善一系列包括土地供應制度、房地產稅收制度等在內的制度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