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色情書

□蔚新敏

雪色情書

□蔚新敏

數(shù)九寒冬，窗外白色的雪花，大朵大朵地開著，旖旎而來，真美。

有人說，校長找她。她出了教室。雪，晶瑩剔透，如砂糖，她真想掬一捧，嘗嘗雪的味道，那一定有砂糖的甜。

學校極小，校長室，就是老師們的辦公室，她是語文課代表，這個地方，她經(jīng)常光顧。

校長立著，面無表情，沒了往日的笑，指著對面一個座位，讓她坐。她看了看座位，是馬達的。

馬達是她的語文老師，比她大七歲，馬達說，怎么稱呼他都行。他們在背后，都叫他馬達。馬達有很多課外書，經(jīng)常借給她看。每次交作業(yè)的時候，她就捎帶著把書還給他，要發(fā)作業(yè)的時候，又能從他這兒得到一本新的。這些書，像一扇窗，為她打開了外面的世界。她心里很感激馬達。

但是她沒坐。她看校長那樣子，嚇人呼啦的，她不知道是坐下好還是立著好。

校長控制著語調(diào)說：“知道為什么叫你來嗎？”

她搖頭。

校長說：“這個是你寫的嗎？”

她一看，小紙條上寫著：“馬達你好：對不起。請原諒。謝謝。再見。”落款是：小米。沒錯，是她寫的。她點了點頭。

校長用食指一個一個地敲打著那行字，仿佛敲的是她，要把她的腦袋敲破。

她疑惑，眼珠隨著校長的手指頭移動。

校長說：“你才多大點兒的人？你居然給老師寫情書！”

她閃著黑亮的眼睛，撩了一眼校長，她看到校長正瞪著她。

這是情書嗎？什么叫情書？她心里想問，但是沒敢。

昨天晚上，她看著書，就馬達借給她的那本，看著看著，就困了，不知不覺，枕著書睡著了。醒來，發(fā)現(xiàn)口水流到了書上，她記得是第199頁。她趕緊用手摩挲，可還是皺巴巴的，根本摩挲不平。她覺得對不起馬達，有必要說一聲，就寫了個小紙條，夾在了這頁。她相信馬達看到了，一定能看懂。

這怎么能叫情書？情書應該怎么寫，她不知道。

校長還在說著，她一句沒聽進去。馬達請假沒來，去結(jié)婚了，還答應同學們來上班帶很多很多喜糖。早晨她抱著作業(yè)和書，放到馬達的桌上，也許是校長翻了翻書，看到了這個紙條。想到這兒，她的眼神開始飄移，窗外的雪，還在下著，外面的世界真干凈。

校長拍了拍桌子，她把眼神懶懶地收了回來。

校長讓她反思。她低著頭。她看到了馬達桌上玻璃壓著的結(jié)婚照，帥氣的馬達和漂亮的新娘。馬達笑著，新娘笑著，他們倆好般配。看著看著，她也笑了。她想起一句話，“剛剛好，看到你幸福的樣子，于是幸福著你的幸福”。她把這句話，默默地在心里念著，送給親愛的馬達老師。她覺得，那個小紙條不是情書，這句話才是情書。雪色的情書，清清爽爽，干干凈凈。

（原載《經(jīng)典美文》2015年第11期 河南李金鋒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