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鳶尾之戀

□小 羽

藍鳶尾之戀

□小 羽

那年斯洛蒂剛剛在舞臺嶄露頭角，卻不幸遭遇意外而雙目失明，曾經明艷的生活突然陷入黑暗。不過醫生告訴她，如果做眼角膜移植也許有重見天日的希望。

大約等了一年多，眼角膜找到了。手術前，斯洛蒂獲悉捐獻者是個與自己年歲相仿的女孩，因癌癥晚期又從媒體上了解到她的情況，就指定捐獻出自己的眼角膜。

手術后的恢復期，有個叫本尼的記者采訪斯洛蒂。他問她一個很敏感的問題：“假如手術不成功，你做好了最壞的準備么？”斯洛蒂反問說：“沒有最壞，因為我的生命里融入了另一個女孩的希望和祝福，即便結局依舊黑暗，我也會滿懷感恩地好好生活。”

本尼沉默了。以后他又看過斯洛蒂幾次，像個關切的老朋友。每一次，本尼會帶一些藍鳶尾放在病床邊，沒有強烈的芳香，但他會托著斯洛蒂的手觸摸柔軟的花瓣。那感覺真好，令斯洛蒂不覺喜歡上這個溫厚體貼的男人。

紗布拆開那天，斯洛蒂的雙眼果然重見光明。在探望的親朋之外，她看到一個陌生年輕男子靜靜地佇立，身材瘦削，面容溫和，眼睛里閃爍著些許淚光。

本尼走過去撫了撫斯洛蒂額角的一縷長發，非常專注地凝望著她的眼睛。那種凝視里聚集著某種深切的情韻，斯洛蒂的心怦然動了動。

愛情就從那個四月開始，本尼喜歡用灼熱的目光凝視愛人，有時甚至會輕柔地捧著斯洛蒂的臉注視其雙眸。而斯洛蒂則放任那種注視，因為那樣的時刻她知道此生的歸宿是非他莫屬的。

此后斯洛蒂重返舞臺，又與本尼結婚，事業愛情雙收兼得，羨煞旁人。作為感恩的懷念，斯洛蒂在自家陽臺上種滿了藍鳶尾。而本尼，也一直很用心地幫她分蔸、移栽、澆水。

每年斯洛蒂復明的紀念日，夫妻倆都要去墓地，在角膜捐贈者的墓碑前獻上一捧藍鳶尾。

有一年，獻花完畢將要離開時，斯洛蒂看見本尼蹲下身，擦拭了一下碑上鐫刻的名字。回家后，本尼顯得很郁悶，晚餐破例地喝了許多酒，他一把摟住斯洛蒂，喃喃叫了個名字，是個女子的名字，那個白色大理石墓碑上鐫刻的名字！

斯洛蒂倒抽一口冷氣，僵硬地愣在本尼的擁抱中，很多往事閃過腦海，一幕一幕疊加起來，終于她恍然大悟：原來，那個捐贈角膜的女孩才是他的摯愛。當初他找她，僅僅因為愛人的角膜再生于她的眼眸。

斯洛蒂猛地掙脫本尼，沖上陽臺，陽臺上的藍鳶尾在四月暗淡的夜里郁郁地開得正盛。此時本尼追出來，被冷風吹散酒意的臉色煞白，他那雙曾經無數次深深凝望斯洛蒂的眼睛現如今卻竭力回避著。

幸福就此結束了。本尼先提出的分手，因為他無法忘記鐫刻在墓碑上白底金字的愛情，所以也無法直面深愛自己的斯洛蒂。

沉默的斯洛蒂看著本尼提著行李走向門口，剎那間她意識到即便自己放他走，也根本不能成全他逝去的那份愛。

屋門打開了，斯洛蒂叫著本尼的名字追過去，輕柔道：“請看著我的眼睛吧，這雙眼睛里不僅有她，還有一份我對你的情。它或許不是你曾經期望的那種完美，但卻是今生今世我能給你的一份真實的愛。”本尼慢慢轉過身問道：“如果我心里依然會有朵藍鳶尾，你會介意嗎？”

斯洛蒂微微一笑道：“我并不介意你心底珍藏的那朵藍鳶尾，因為世上所有的真情都值得珍藏。但我很介意你在死的懷念中沉湎太久太深，以至忽略了身邊許多真實的感情。”

本尼的目光漸漸柔和起來，他凝望著妻子，良久，終于放下手中的行李，朝斯洛蒂伸出手。

（原載《知音·海外版》2015年12月下 四川牟大裕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