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意外叫演習失敗

□金曉磊

有一種意外叫演習失敗

□金曉磊

帶著全家剛從S城移民到K城沒幾天的卡付卡，在一個陰雨綿綿的午后，步行著去K城最大的中央銀行辦理一筆轉賬業務。

卡付卡剛走到銀行門口，刺耳的警報聲突然響了起來。卡付卡連忙背靠著墻壁蹲下，四下張望，看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一大群全副武裝的警察，好像是從地底下冒出來的一樣，突然出現在了銀行門口。他們快速地拉起了警戒線。

警戒線外立刻聚集了很多圍觀的群眾。

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當是K城為迎接我而舉行的一場免費演出吧。占據著有利位置的卡付卡，一邊這樣想著，一邊注視著銀行大廳里的一舉一動。

事情很快有點兒眉目了。原來是三名男子持槍搶劫。兩名同伙被擒后，剩下的一名男子持槍劫持了人質，正與警方對峙著。

就在這時候，那個曾經赴S城受訓的談判專家出現了。

S城這些年的治安不怎么好，所以就催生出了一大批全世界有名的談判專家。很多城市的談判專家，都把到S城受訓作為最高榮譽。

這個去S城受過訓的談判專家，舉著個擴音喇叭說的第一句話是：“請你不要激動，我是來幫你的?！?/p>

劫匪沒反應。

專家說了第二句話：“小伙子，你看看，你是跑不了的，你還年輕，別沖動，千萬別傷害人質，放下武器，我保證你的安全?！?/p>

劫匪還是沒反應。

專家的第三句話是這樣的：“我一定保證你的安全，你只要放下武器。”

劫匪的嘴巴好像動了動。

專家立刻說了第四句話：“你要相信我?！?/p>

奇跡，就在這個時候發生了。

那個劫匪緩緩蹲下身子，把槍扔到了地上，很響亮地說出了三個字：“我投降！”

人群里立刻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很多人都對那個去S城受過訓的談判專家豎起了大拇指。意思很明了：僅僅用了四句話，前后不到10分鐘，劫匪就繳械投降了。去受過訓的專家就是不一樣，真神了！

卡付卡雖然還有點疑問，看著周圍的人都這樣的舉動，最后還是說服自己說：“真神！”

一回家以后，卡付卡連忙把這件事情添油加醋地說給妻子黛比聽。黛比一聽完，也是兩個字—真神！

等平靜下來以后，卡付卡和妻子都隱隱有了一絲擔憂：K城的治安，會不會也像S城那樣糟糕下去。但愿，這只是他們的杞人憂天而已。

這個摸不著的擔憂還沒來得及消退的時候，看得見的麻煩就找上卡付卡了。

卡付卡的兒子，那個叫卡萊爾的小男孩，大概是水土不服的緣故，一開始，全身長出瘙癢的紅痘來，繼而高燒不退，被連夜送進了K城最有名氣的醫院重癥室。

人進了那地方，就全靠K幣換取昂貴的藥物來維持生命了。

卡付卡只好三天兩頭地往K城最大的中央銀行跑。

那天，卡付卡從中央銀行取了大筆的K幣正往醫院趕。跑到半路的時候，兩個劫匪用刀劫住了卡付卡。卡付卡當然是拼了死地不從—這可是兒子卡萊爾的救命錢啊。

趕到的警察，很快包圍了其中一個來不及跑掉的劫匪。

看到那個有過一面之緣的談判專家，也很快趕到了，卡付卡被劫持著的緊張心情，一下子松弛下來了。

這個去S城受過訓的談判專家，舉著個擴音喇叭說的第一句話依舊是：

“請你不要激動，我是來幫你的?！?/p>

劫匪沒反應。

專家說了第二句話：“小伙子，你看看，你是跑不了的，你還年輕，別沖動，千萬別傷害人質，放下武器，我保證你的安全?！?/p>

劫匪還是沒反應。

專家的第三句話是這樣的：“我一定保證你的安全，你只要放下武器。”

劫匪的嘴巴好像動了動。

專家立刻說了第四句話：“你要相信我?！?/p>

但這個時候，奇跡并沒有發生。

卡付卡傻掉了。很快，他就意識到：連這么優秀的談判專家都無法使劫匪放下武器，那就意味著這場劫持還將繼續耗下去。如果這樣耗下去，也就意味著是在眼睜睜地看著卡萊爾的生命一點點消失。

卡付卡決定孤注一擲了。

很不幸，劫匪架在卡付卡脖子上的刀子劃破了卡付卡的喉嚨。

卡付卡看見自己的鮮血噴薄而出。那個劫匪立刻扔掉刀子，抱著他一個勁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這只是一場演練而已。演練，你知道嗎？”

卡付卡當然不知道，他到死都想不通，他居然會死于一場演練。

K城賠付了大筆的錢給黛比，并且為卡付卡舉行了K城最高規格的葬禮—以此來紀念第一個在演練中死去的公民。

但是，K城的人們很快就遺忘了這件事情。因為，他們有更緊要的事情要做—

繼續演練。

自從遭遇到那次特大的意外以后，K城的人們，都喜歡上了不定期的各種各樣的應急演練。同時，為了確保演練的有效性，有關部門從來不預先通告。所以，到后來，連K城的人們也搞不清楚哪個是演練，哪個是事實了。

這樣，很好，很刺激—K城的人們都這樣說。

（原載《微型小說月報》2015年第10期 上海李長生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