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宏海+魏紅剛
《京津冀協同發展規劃綱要》指出,推動京津冀協同發展是一個重大國家戰略,核心是有序疏解北京非首都功能,要在京津冀交通一體化、生態環境保護、產業升級轉移等重點領域率先取得突破。其中環保和交通是先行領域,是京津冀協同發展的突破口。沒有交通一體化和環保一體化,就沒有京津冀一體化。產業升級轉移是綠色轉移、綠色升級,根據綠色化的要求升級轉移或就地升級,或按照新的環保標準就地升級。在面對水資源緊缺、環境污染嚴重、生態系統退化的嚴峻形勢下,京津冀協同發展急需綠色金融創新,以綠色金融支持重點領域的突破,將環保、節能、低碳作為投融資決策的考量依據,通過綠色金融產品和服務推動經濟結構轉型升級,對產業綠色轉移、環境保護、新興產業和現代農業等項目,包括轉變落后生產技術、提高能效、降低污染等在內的項目,進行資金支持,促進環境改善,提升經濟發展質量和效益。
綠色發展與綠色金融
2 0世紀以來,全球工業經濟和消費得到極大發展,隨之而來的是資源和環境日趨惡化,未來可持續發展面臨嚴峻挑戰,綠色發展和綠色增長十分緊迫。世界銀行2012年5月研究報告《包容性綠色增長(Inclusive Green Growth)》,對新古典增長理論,也就是GDP的增長來自有形資本、人力和生產率的增長這一論斷提出質疑,因為新古典增長模式沒有意識到經濟生產直接依賴于自然資源存量和環境質量,所以世界銀行最新的環境戰略提出要走“綠色、包容、高效、可承負”的增長道路,即綠色增長。如今,綠色增長已經成為美國金融危機之后全球經濟增長的主旋律,歐盟以“智慧、綠色和包容性增長”戰略取代了2010年的里斯本戰略;韓國、澳大利亞、日本、英國、丹麥、挪威等國發起成立全球綠色增長機構(GGGI),在多個國家推行綠色增長計劃;經合組織(OECD)也提出綠色增長戰略;聯合國環境規劃署(UNEP)提出綠色經濟行動合作(PAGE)框架;聯合國產業發展機構(UNIDO)也推出綠色產業拓展方案;丹麥、墨西哥、韓國、德國等多個國家政府都已經采取實際行動,試圖引領綠色增長潮流。世界各國積極倡導綠色需求或綠色消費、綠色供給或綠色生產。
金融是綠色經濟的催化劑,經濟向環境友好轉型的實踐需要大量迅速增長的投資。而綠色金融作為支撐綠色產業發展和傳統產業綠色改造的金融要素的總和,其創新力度和廣度攸關綠色增長。加快發展綠色金融,核心就是要通過綠色金融機制創新和綠色金融發展,為實體經濟提供高效融資服務,從而推動實體經濟發展,最終實現綠色增長。當前和今后相當長的時期,我國經濟增長由高速向中高速轉變、經濟結構進行戰略性調整成為新常態,需要尋找新的經濟增長點;特別是經濟發展越來越受到國內資源環境容量的制約,迫切需要加快節能環保、新能源、綠色低碳產業的發展。通過強化金融支持綠色發展,提高金融服務綠色經濟的效率,形成金融與綠色產業發展的良性互動格局。2015年9月21日,中共中央、國務院發布《生態文明體制改革總體方案》,首次明確建立中國綠色金融體系的頂層設計。該方案提出,面對“新常態”所呈現出不同以往的階段性特征,“十三五”期間,綠色金融體系將培育新的經濟增長點。綠色金融體系的構建包括銀行和企業發行綠色債券,鼓勵對綠色信貸資產實行證券化。2015年11月4日,中共中央《關于制定國民經濟和社會發展第十三個五年規劃的建議》公布,提出創新、協調、綠色、開放、共享的發展理念,就“堅持綠色發展,著力改善生態環境”提出若干建議,其中包括“發展綠色金融,設立綠色發展基金”。2015年11月19日,國務院印發《關于積極發揮新消費引領作用加快培育形成新供給新動力的指導意見》,提出健全環境政策體系部分,強調要建立綠色金融體系,發展綠色信貸、綠色債券和綠色基金。
綠色金融發展國際借鑒
綠色金融要求金融業引導資金流向節約資源技術開發和生態環境保護產業,引導企業生產注重綠色環保,引導消費者形成綠色消費理念;同時,要保持可持續發展,避免注重短期利益的過度投機行為。現階段,綠色金融的關注點仍主要集中在銀行業,尤其是銀行的信貸業務方面,即“綠色信貸”。從這個角度,綠色金融發展可追溯到上個世紀的70年代。1974年,聯邦德國成立世界第一家政策性環保銀行,命名為“生態銀行”,專門負責為一般銀行不愿接受的環境項目提供優惠貸款。2002年,世界銀行下屬的國際金融公司和荷蘭銀行,在倫敦召開的國際知名商業銀行會議上,提出一項企業貸款準則,即國際銀行業赫赫有名的“赤道原則”。這項準則要求金融機構在向一個項目投資時,綜合評估該項目可能對環境和社會產生的影響,并且利用金融杠桿促進該項目在環境保護以及周圍社會和諧發展方面發揮正面作用。如今,“赤道原則”已經成為國際項目融資的一個新標準,全球已有60多家金融機構宣布采納“赤道原則”,其項目融資額約占全球項目融資總額的85%。那些采納“赤道原則”的銀行被稱為“赤道銀行”。我國的銀行業中,現僅有興業銀行一家“赤道銀行”,反映出我國“綠色金融”發展尚處于起步階段。
國際上,德國是綠色金融主要發源地之一。經過幾十年發展,德國綠色金融相關政策已經較為成熟,體系也比較完善。德國發展“綠色金融”最重要特征是國家參與。德國出臺政策,對環保、節能項目予以一定額度的貸款貼息,對于環保節能績效好的項目,可以給予持續10年、貸款利率不到1%的優惠信貸政策,利率差額由中央政府予以貼息補貼。結果表明,國家利用貼息的形式支持環保節能項目的做法取得了效果,國家利用較少的資金撬動一大批環保節能項目的建設和改造,“杠桿效應”非常顯著。利用環保補貼的綠色金融政策,德國復興信貸銀行等金融機構發揮了政策性銀行的作用,不斷開發出綠色金融產品,主動開展節能環保的金融產品和服務的融資活動,通過信貸手段調控環境污染主體的信貸供給和資金價格,同時為清潔能源技術發展和節能降耗行為提供信貸支持,從而達到利用金融杠桿實現環保調控的信貸政策。德國該類銀行在環保領域綠色信貸的發放占整個信貸量的比重很高,且每年都保持大幅度的增長。這些享受特殊優惠的貸款為德國環保領域、可再生領域、節能建筑領域的建設與發展提供了強大的資金杠桿和資源配置作用。另一方面,為確保政府環保補貼政策的正向激勵效果,每個節能環保項日要想得到貼息貸款,必須得到當地或上級環保部門的認可后才能申請。在德國綠色金融政策實施過程中,環保部門進行前端項目審核,以確保貼息政策能夠準確地支持節能環保項目。
綠色金融發展障礙
綠色金融要求金融機構在投融資決策中考慮潛在的環境影響,把與環境條件相關的潛在的回報、風險和成本都要融合進銀行的日常業務中,在金融經營活動中注重對生態環境的保護以及環境污染的治理,通過對社會經濟資源的引導,促進社會的可持續發展。但在具體實踐中卻又面臨著諸多的障礙。
缺乏綠色項目的經濟外部性激勵約束機制。綠色項目一方面通過節能減排或治理污染使許多人受益,具有正經濟外部性,但并非所有受益人都會向該項目付錢,反而節能減排或治理污染需要額外的成本。另一方面,高能耗、高污染的項目即使過度消耗資源和污染環境,產生負經濟外部性,但并未充分受到約束和懲罰。相關政策的不完善,結果導致高能耗或高污染項目積累了過多的負經濟外部性,同時高成本的節能、環保和治理污染技術創新和應用受到抑制。現有的綠色金融政策中,相對容易實施的限制污染的金融政策較多,但須付出成本的節能減排或治理污染等項目的激勵性措施力度較小。
項目綠色信息不對稱。項目投資者或貸款人綠色分析能力不足,即使了解企業污染排放的基本信息,但也沒有足夠能力判斷哪些項目是“深綠”的,哪些是“淺綠”的。尤其節能減排或治理污染技術的專業性強,甚至許多銀行也沒有專業能力判斷環境風險是否會導致借款人的信用風險,從而給予恰當的項目融資。缺乏項目綠色分析能力阻礙了金融機構向綠色項目配置資源。目前,國內仍缺乏官方和民間的項目綠色第三方認證和綠色評級,能進行環境壓力測試的專業機構。對企業而言,既缺乏主動的環境信息的披露,也缺乏外部強制的環境信息披露要求,更缺乏可操作性強的針對綠色項目融資和綠色信息的行業性標準。項目綠色信息披露、金融機構技術識別能力的不足,合法機構綠色認證和評級的缺失,利益相關方綠色信息溝通機制的不完善,共同導致綠色金融業務風險較高、收益偏低,影響金融資源向綠色項目的流入。
綠色金融產品不足。當前,雖然建設生態文明已經上升到國家戰略,但國家扶持綠色產業和項目的資金量仍遠遠達不到市場的需求。由于缺乏國家層面的綠色金融政策足夠支持,國家資金未撬動更大的社會資金進入綠色產業,綠色金融產品也供給不足。具體表現為:綠色項目占用資金期限長,而傳統銀行負債資金期限短,銀行很難為長期綠色項目提供大量的信貸,否則會面臨嚴重的期限錯配風險;支持綠色企業和綠色項目的資本市場融資工具較少,一些前景好的綠色企業或項目暫時無法達到監管部門和市場融資所需條件(如某些財務指標),導致綠色企業或項目融資難、融資貴;缺乏能用一種低風險的方式把資金投到“綠色”項目上,既能以較低風險獲得一定收益,又履行了社會責任的具有流動性的標準化產品,難于滿足保險公司、養老基金、公益基金等大型機構投資者長期的可持續的綠色可投資需求。
綠色金融支持京津冀協同發展建議
京津冀地區是產能過剩、資源過度消耗和環境污染的重災區,面臨更大的“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壓力,在經濟下行期實現生態文明與環境發展、結構優化與穩增長的多重目標十分艱難。京津冀協同發展的本質是治理污染、改善環境、發展生態的綠色發展。首要的是以綠色金融支持去過剩產能、治理污染、改善生態、發展綠色經濟,推動京津冀生態文明建設。
首先,應明確京津冀綠色金融發展的戰略定位、政策框架和重點領域,推動更多正向激勵的綠色金融政策在京津冀地區試點,通過政策和體制安排,糾正在市場價格體系下綠色投資的正經濟外部性或污染投資的負經濟外部性無法被內生化的缺陷,引導足夠的社會資金投入到綠色產業,促進國家的總體污染減排目標。為引導社會資金投向與社會福利最大化一致的綠色項目,在機制和政策層面,設計提高綠色項目的產出價格、降低綠色項目的投資成本,提高企業和消費者的社會責任。政府須為綠色金融發展創造良好的環境,加大在財政稅收方面的扶持力度,健全財政對綠色貸款的高效貼息機制,加大貼息力度,發揮撬動社會資金投向綠色產業和項目的杠桿作用。
其次,對交通擁堵、霧霾嚴重、“高能耗、高污染、產能過剩”的京津冀地區實行嚴格的污染項目核準和聽證制度,對經核準的污染項目實施減排強制約束,并承擔環境修復義務。對已有的高能耗高污染產能進行分類處置:關停無經濟效益的產能;有經濟效益的產能進行節能減排技術改造;堅決關停損害環境修復的產能企業。并從源頭控制污染、高能耗企業和項目的資金來源,通過行政和監管約束,如綠色金融相關指引、IPO綠色通道、征收污染稅和強制性的綠色保險,限制污染和高能耗項目新增,推動企業積極開發綠色產業,降低能耗、減少排放。并制定與綠色金融市場化建設相關的法律保障體系,加強生態保護的條款,增強商業銀行法、證券法和保險法在環境保護方面條款的可操作性。
第三,京津冀先行先試驗,解決市場失靈和準確定價問題。政府有關部門須首先發揮積極作用,推動建立環保信息交流與共享平臺,加大環評的廣度、深度和執行力度;完善綠色金融監管體系,加快出臺綠色金融項目認證規則,以差別化的監管和激勵政策引導金融機構發展綠色金融業務。監管部門須強制上市公司進行環保信息披露機制,強化環境信息披露的監管與執法。金融機構須加強與有關環保部門的交流合作,建立綠色信息平臺,根據綠色企業或項目名單目錄和評級信息實施差別化信貸政策和金融服務。培育有專業能力、國際化的本土綠色認證或評級中介機構,發揮中介機構對環境信息披露的評價、監督、引導和激勵作用,鼓勵綠色認證。積極參與國際綠色金融規則的制定,爭取在全球綠色金融體系中擁有更大的話語權、參與權和主動權。最終形成社會各界廣泛參與、共同行動,政府調控、市場引導、各方參與的綠色金融發展機制。
第四,在京津冀區域戰略推進綠色金融發展模式創新,健全多元化、市場化的綠色金融體系。做好綠色產品、綠色服務和綠色創新工作,綜合運用市場化手段,推出綠色PPP項目、綠色信貸項目,發展綠色債券、綠色基金、綠色保險等標準綠色金融產品。嘗試推出諸如能源購買計劃(PPAs),設計能源購買計劃違約保險工具,為融資項目創設長期外匯套期保值工具、結構化擔保基金以及信用違約掉期(CDS),積極探索碳基金理財產品、碳資產證券化、碳交易CDS等結構性金融工具創新,推廣優先損失基金、主權風險保險、基于項目產出的彈性利率貸款等降低綠色投資風險的創新金融產品,發揮公共投資的杠桿作用,降低私人投資的風險。進一步放開和擴大銀行業的綜合經營范圍,創造性地通過貸款、理財、擔保、租賃、信托等多種金融工具積極發展綠色金融市場。按照“政府主導、股權多元、市場運作、國際參與的原則”,成立國家級的綠色銀行,加快構建綠色銀行體系。引入“互聯網+”思維,發揮互聯網在綠色金融發展中的作用。
(作者單位:特華博士后科研工作站,中國郵政儲蓄銀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