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年4月25日上午11時,著名京劇大師梅葆玖先生因病安詳去世,享年82歲。梅派京劇親傳自此成為絕唱,戲迷們扼腕悲慟。
梅葆玖,梅蘭芳先生的第九個孩子,梅派藝術掌門人,人稱“玖爺”。梅葆玖曾擔任北京京劇院梅蘭芳京劇團團長、中國戲曲學院研究生導師,也是梅派京劇藝術最權威的傳承人物。不為人知的是,年輕時的玖爺,是位不愛唱戲的“摩登公子哥”。歲月滌蕩之后,梅葆玖毅然扛起了弘揚梅派京劇的大旗,終成一代名家。玖爺成功的背后,是妻子林麗源溫柔如水般的風雨相隨。2016年11月17日,北京護國寺9號。本刊記者走進梅蘭芳紀念館,獨家專訪梅氏家族第四代嫡系后人、梅葆玖侄孫梅瑋先生。幽靜別致的北京四合院里,落葉繽紛,我們聽梅瑋先生深情講起了他的玖爺爺和玖奶奶的似水情緣,如京劇般雋永——

“只羨他功深德浩…一門賢孝,恁看那福自天來。” ——《天官賜福》
我叫梅瑋,出生于梨園世家,梅蘭芳先生是我的曾祖父。梅氏家族的人丁,到我這一代,只剩我和五叔爺爺梅紹武的孫子兩人了。梅葆玖先生,是我最小的叔爺爺,平日里我都喊他玖爺爺。玖爺爺和玖奶奶林麗源一生都未生育子女,所以,他們對我一直如親孫般疼愛有加。作為一個八零后,我眼里的玖爺爺和玖奶奶的愛情,沒有我們這一代的狂烈與變幻,而是如水般純粹且綿長。兩人始終視彼此為一生知己,直至玖爺爺遽然離去,這也成了玖奶奶此生最悲的痛。
玖爺爺的去世,我至今仍有一種不真實感。就在他去世前的一個多月,我還在玖爺爺的家中與他促膝長談,相聊往事——
1934年3月29日,玖爺爺出生于上海思南路的梅宅。祖爺爺梅蘭芳在40歲時晚來添子,添的還是他與福芝芳祖奶奶的第9個孩子。9在中國自古就是一個預兆福貴吉祥的數字。玖爺爺出生的那一天,高興至極的祖爺爺順口唱起《天官賜福》來,他對這個面容像極了自己的小兒子視如珍寶。包括為他取的“葆玖”這個名字,也毫不含糊,這代表了祖爺爺對兒子的愛與期望,盼他健健康康、長長久久。
玖爺爺出生在梨園世家,從小就耳濡目染,天資聰穎,唱戲天賦渾然天成,13歲就能正式登臺演出《玉堂春》《四郎探母》等劇。可沒人知道,在玖爺爺內心深處,那時的他并不想吃父親這碗傳承飯,唱戲也全因覺著好玩。他更想念書讀大學,將來做個工程師,因為他喜歡機械,包括自行車、摩托、汽車,甚至飛機。他還癡迷各種音響、錄音機,十幾歲,他就能獨立組裝制作錄音錄像設備,然后拿到劇場去錄舞臺上表演的父親。后來祖爺爺梅蘭芳先生最完整最完好的珍貴影像資料,都是玖爺爺那時錄下留存的!
玖奶奶林麗源,是一位出生上海名門的大家閨秀,她父母是四川本地的大富商,后舉家遷居上海。玖奶奶年輕時,也經商,她大氣,漂亮,端莊,是個非常講規矩、講原則的人。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玖奶奶和玖爺爺自由戀愛走進了婚姻。作為梅家媳婦,玖奶奶得到了梅家上上下下的認可。梅家在風雨飄搖中不倒,離不開玖奶奶的一路攜手同心。

玖爺爺和玖奶奶那時的愛情,像水一樣,平淡卻雋永綿長。玖奶奶沒做生意后,過著深居簡出的生活。每次玖爺爺出門,玖奶奶總會放下手頭的事,叮囑幾句“你多穿點兒啊”“你當心著些”。盡管她不愛拋頭露面,但凡玖爺爺要參加正式活動,她都會打扮得體、大方整齊地陪他出席,靜靜地坐在他一旁,碰到記者拍她時總會攔住。極為低調的她,從未上過鏡。
即使是困厄的光景里,玖奶奶始終盡職盡責、嘔心瀝血地守著這個家。祖爺爺梅蘭芳先生逝世后的第5年,玖爺爺的命運在“文革”中被改寫。那幾年玖爺爺倒霉了,他失去了舞臺,連吊嗓子都不讓,更不給他唱戲,還把他罰到舞工隊打雜,放電影、調音響,后來又打成了右派,被拖去游行挨批斗。擔心連累到玖奶奶,玖爺爺提出要和她撇清關系。可玖奶奶毫不理會,照顧著年邁的祖奶奶福芝芳,祖奶奶最后的歲月已離不開她了,對這個兒媳越發喜歡和看重。
那些日子,有玖奶奶的陪伴相依,玖爺爺并未因此沉淪,心態平靜到“誰生氣誰是傻子”。他總是說:會有出頭的一天!有一次,玖爺爺戴著高帽游了一上午街,說是下午三點再批斗他,玖爺爺一看還有倆鐘頭,決定先睡一覺。到點后,就聽見有人在外面大叫:“開門!梅葆玖,輪到你了!”玖爺爺不慌不忙地洗了一把臉后,樂呵呵地對玖奶奶說:“我‘上班去了啊!”
經過人生的歷練磨難后,玖爺爺煥然一新,不再只是個摩登時髦的公子哥,他變得越發成熟謙遜有擔當。“文革”結束后,1981年8月,北京舉辦紀念梅蘭芳逝世20周年紀念演出,玖爺爺得以重新登上舞臺,此時距他上一次登臺隔了整整14年,梅家宅子又重新響起了梅派京劇的絕美聲韻。回歸舞臺后的玖爺爺,再亮相,戲迷們驚呼不已:仿佛梅蘭芳再世。正是玖爺爺和玖奶奶的不懈努力,才讓一度中斷的梅派京劇,尤其是梅派男旦技藝,得以重獲新生。終于,玖爺爺獲準重建梅蘭芳京劇團。成立那日,玖奶奶坐在戲臺之下,就那么癡癡地看著她重綻光芒的玖爺!
“見玉兔又早東升,那冰輪離海島,乾坤分外明……” ——《海島冰輪》
玖爺爺和玖奶奶最大的特點是,遇到困難解決困難,從沒害怕過、氣餒過,哪怕掉到泥坑里,他們依然能淡然堅定地克服,生趣盎然地生活。兩人營造的這種家風,對我的人生影響極大,包括我的愛情和婚姻。而我現在能走上傳承梅派藝術的道路,更離不開玖爺爺和玖奶奶潤物細無聲的關愛與扶持——
1982年我出生后,打我記事起,梅氏家族唱戲的就只剩玖爺爺一人了。我8歲開始在北京春芽京劇藝術團學戲,讀大學之前,我跟玖爺爺和玖奶奶并沒有走得很近。后來因為學戲,要當面向玖爺爺討教,才開始往玖爺爺家跑。越走越近后,我漸漸發現,玖爺爺和玖奶奶兩人是那般志同道合、生趣十足,跟他們在一起的日子,又總那么開心。
玖爺爺喜歡音響,他常帶我去一個新壁街的四合院里試聽各種音響設備。玖奶奶很少喝茶,家里備的都是可樂和咖啡,每次我一進門,玖奶奶就喊著兩個小保姆,“小蘭、小秀,誰快來給小瑋倒可樂!”在我印象中,玖奶奶的生活也是歡快的。她沒事就在家里看電視,最喜歡看體育節目。因為玖爺爺的演出大都在晚上,經常忙到半夜才回,一人在家的玖奶奶,慢慢迷上了打麻將,能打得一手好牌。有一次,我上她家去給她說個事,正碰上她打麻將,結果她一邊聽我說,一邊回答我,還邊抓牌邊打牌,最后還和了一把牌。玖奶奶跟她的牌友更是感情好。還有一回玖奶奶請吃飯,在酒店擺了好多桌,每個桌面都放了一個桌牌,有梅氏宗親,有弟子,有朋友……沒想到的是,有一個桌子上的桌牌赫然寫著:牌友。
上高中后,我想考大學,玖爺爺非常贊同我的想法,他也不希望我專門唱戲。在玖爺爺的鼓勵下,2001年,我考上了北京大學中文系。玖爺爺比我還高興,特意舉辦了一場家宴,慶賀我上北大。在玖爺爺的影響下,2005年,我又考上了中國戲曲學院戲劇理論專業碩士研究生,我的畢業論文答辯導師正是玖爺爺。答辯那天,玖爺爺親自趕來學校為我做答辯,整個答辯室座無虛席,全是重量級人物。畢業后,我在梅蘭芳紀念館的工作,也是玖爺爺極力舉薦的。可以說,我人生的幾個重要關口,都有玖爺爺在幕后推了好幾把。我知道,作為梅家后人,能多一點星火、多一個復興梅派藝術的幫手,玖爺爺都會萬分欣慰和支持。

梅劇團成立以后,玖爺爺更加勤奮練功,不斷精進,帶徒弟授藝,一生收下50余位弟子。然而不久后,劇團的資金運作就出現了困難,為了更好地協助玖爺爺,玖奶奶默默地給予了玖爺爺最大的支持。我所知道的是,玖奶奶曾拿自己做生意掙的錢,去幫助玖爺爺的事業,后來還擔任起了梅蘭芳京劇團的藝術顧問一職,幫襯著玖爺爺、分擔他身上的擔子。是玖奶奶,讓我明白了什么叫真正的“賢內助”。我結婚成家后,還常常跟我愛人打趣說:“你得學學玖奶奶!”
走上傳承這條路后,玖爺爺想要做的事很多,從來舍不得歇一歇,除了唱戲外,病發暈倒前一天還在北京第二外國語大學給莘莘學子上課。然而,隨著時代發展,傳統戲種沒落,讓年輕人接受古老的戲曲成為玖爺爺常思考的問題。為了改良求變,玖爺爺嘗試在京劇中融匯交響樂,重新編排了交響京劇《大唐貴妃》,而另一出京劇《梅蘭霓裳》中,他更是加入了一塊48英寸的LED屏,用動漫、3D的形式,把京劇所有復雜的場景,用三維虛擬景象重現。
無論怎樣創新變革,玖奶奶都是丈夫最忠實的支持者和追隨者。一次,在彩排《大唐貴妃》時,發生了一場“戲外戲”。那天晚上,玖爺爺邀請了幾位領導前往觀看彩排,為了讓大伙多提意見,又臨時請來一些戲迷,加上新聞記者約600余人。眼看就要開鑼,見現場一下子來了這么多人,一個警衛員突然拿起話筒說:“今天是給領導安排的專場,你們都是哪兒的?干嗎來了?”說完就要哄戲迷們出去,頓時,全場愕然。這時,一位女士站了起來,說道:“這些人都是梅葆玖先生特意請來捧場和提意見的客人,這個戲不是光給領導看的,也是要給老百姓看的。不聽老百姓的意見,怎么能把這個戲唱好?”“我現在不管,都給我出去。”“大家這么晚還趕來捧場,你怎么這么沒禮貌?”警衛員怒吼:“你是哪個單位的?”女士字字鏗鏘答道:“我哪個單位也不是,我是梅葆玖的夫人。”一陣尷尬后,警衛員不說話了。接著,在600多人的熱烈掌聲中,鑼聲驟響,大幕拉開……
十年如一日,玖爺爺和玖奶奶始終守護和傳承發揚著梅派京劇。陳凱歌拍攝電影《梅蘭芳》時,兩位老人都以極其開放的態度支持黎明出演梅蘭芳先生。為了讓黎明更專業、形象,玖爺爺專門請了四五個專家親自教黎明唱戲,片中還有很多梅劇團的專業演員加盟。2011年,玖爺爺登上湖南衛視《天天向上》,獻唱了經典曲目《貴妃醉酒》,讓更多人尤其是年輕觀眾領略到了梅派京劇藝術的魅力。
晚年的時光里,舞臺之下一旦閑暇,玖爺爺更愿意和玖奶奶廝守一份平靜和樸實。他倆都愛旅行,每次玖爺爺出國演出,只要玖奶奶樂意,玖爺爺就帶著她一塊。后來玖奶奶的腰腿不好了,玖爺爺就推著輪椅帶上她。平日里,夫妻倆非常有愛心,他們收養了一二十只流浪貓,還養了一只狗。他家的貓是散養的,貓們總圍著玖爺爺和玖奶奶轉,玖爺爺每次去國外演出,會專門給貓買最好的貓架、貓窩。后來我去多了,他家的貓也特別喜歡我,最喜歡我的那只大白波斯貓叫球球,也是玖爺爺最喜歡的,每次我一去,球球就過來了。有一次,玖爺爺正給我倒水,扭頭一看,見兩只貓正趴在我身上舔,忙說:“哎你別動啊,我來給你拍張照片,這叫招財貓,你這是要發財了。”不得不說的是,玖爺爺和玖奶奶都患有哮喘,跟居住環境有很大關系,尤其是玖爺爺還跟貓同睡。醫生早就叮囑他最好別讓貓上床,可他太愛貓,哪能聽得進去……
“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為一人去……”——《梨花頌》
2016年3月31日這天,玖爺爺帶著玖奶奶及幾位親友,在王府井一家飯店午餐。用餐快結束時,玖爺爺起身去上洗手間,不知怎的,他忽然回頭朝玖奶奶招了招手,仿佛一種生命的告別。折返時,玖爺爺一下子氣管痙攣,一個踉蹌猝然倒地,就再也沒能站起來。玖爺爺患有嚴重的肺氣腫和氣管炎,那天出門也未帶上救命的氧氣罐。玖奶奶和大伙急忙撥打“120”,將他送往離飯店最近的北京協和醫院急救。
搶救過后,醫院告知家屬,因窒息太久,玖爺爺出現了90%腦死亡,不能自主呼吸,只能靠機器維持。那天,我原本是約了玖爺爺下午去新壁街聽音樂,得到這個消息后,頓時腦子里一片空白,立即趕到了協和醫院。遠遠地,我就看到坐在輪椅上的玖奶奶,守在重癥監護室門口,特別的平靜。等到探望的人陸續趕到后,原本應該大家去安慰玖奶奶的,結果變成了大家都到玖奶奶這里哭開了,玖奶奶反過來哄勸他們說,“葆玖應該沒問題的”“別哭,別傷心,玖爺爺會好的”。我在一旁看得很難受。因為我知道,她和玖爺爺早就融到對方的骨子里。以他們的情分,她比誰都難過,可此時她卻比誰都堅強。
從入院到離世,玖爺爺昏迷了二十多天。每天,玖奶奶都是最早一個去醫院守護玖爺爺。梨園世家的兄弟和后輩們不放心,一大早跑來醫院看看他才去上班,她得替他們的玖叔玖爺招呼著,這是她作為梅太太的本分。她始終保持著一位大家閨秀的得體,大庭廣眾之下,她從沒有哭天搶地。再悲傷,她也會端莊坐在輪椅上平靜地忍著,絕不會丟梅家的份兒。
見玖爺爺一直昏迷不醒,玖奶奶似乎突然想到了什么:如果讓人在玖爺爺耳邊唱《大唐貴妃》主曲《梨花頌》,興許能激活他的思維,那樣玖爺爺就能醒了。一天,她給玖爺爺唯一的男旦弟子胡文閣叔叔打去電話:“文閣,等你下次到醫院看你師父時,記得給他多唱唱《梨花頌》,那是他最喜歡的。”文閣叔叔心眼實,放下電話就跑到醫院,站在玖爺爺病房旁輕唱了起來:“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為一人去……”果然,監護設備顯示玖爺爺心跳在加快。這個世上最懂玖爺爺的人,還是玖奶奶。因為她知道,玖爺爺這輩子,就是為京劇而生的。
靠文閣叔叔人聲唱終究不是辦法,擔心累著他了,玖奶奶讓我找來一個錄音機播放《梨花頌》,她又告訴我玖爺爺還有一個愛好,每天都要聽馬三立的相聲入睡。我懂玖奶奶的心思,只要玖爺爺能醒,她什么辦法都要試一下。我馬上去買了一個MP3,從網上下載了40多段馬三立先生的相聲,并下載了玖爺爺的《梨花頌》等梅派唱段共40余段,連接一個充電器,放在玖爺爺枕邊連綿不斷地循環播放。
可奇跡終究沒出現。4月25日11時0分11秒,病房被心電監控儀一陣刺耳的“嘀嘀”聲劃破,玖爺爺的心電監控圖成了直線。很快,醫護人員都沖進來了,但一個個無奈地搖著頭。此刻玖奶奶沒落淚,但我知道,她空洞眼神的背后,是無以噴發的悲慟巖漿。隨后,聞訊趕來的梅家子弟和北京京劇院領導都來到了病房。玖奶奶內心悲痛欲絕,但仍一臉沉靜,帶著大家操持玖爺爺的后事。我在一旁看著玖奶奶,被她的大氣和莊重所深深折服。玖爺爺走了,但是他們那個時代的愛,一生只夠愛一個,卻如流水般,無聲地浸潤著我的心。
2016年5月3日是玖爺爺出殯的大日子,也是他人生的最后一次謝幕。因為玖爺爺沒有后代,最后玖奶奶提議:一定要按規矩來,得梅家人抱遺像。我是長孫,得讓我抱。這一天,戲迷們從全國四面八方涌來,悲凄哭喚:“玖大爺!”“玖叔!”“玖爺!”“老天爺想聽戲了,您走好啊!”梅葆玖生前舊友、鄰里同事,無不趕來相送悼念。中共中央總書記習近平、國務院總理李克強等黨和國家領導人,以及習近平的母親齊心女士,紛紛送來花圈表示慰問。
玖爺爺走后,他留下的未竟事業,玖奶奶仍在不遺余力地薪火相傳。玖爺爺去世后留下了一筆遺產,玖奶奶是唯一繼承人。當她得知梅蘭芳基金會出現了資金困難,玖奶奶二話沒說,一下從中撥出了三分之一,捐給了梅蘭芳基金會。2016年8月,在北京中山音樂堂舉辦了一場梅派京劇交響音樂會,玖爺爺的弟子們都登臺獻唱緬懷玖爺爺。為了支持這次紀念活動,玖奶奶默默拿出5萬元來買票,除了自己看,還送票給親戚朋友。而我在做好梅蘭芳紀念館的工作之余,一刻也不敢停步,成立了梅氏傳媒,努力繼承玖爺爺的遺志,將梅派藝術更好地傳承和發揚光大。玖爺爺生前尚未編排完的最新一版《大唐貴妃》,已成功定于2016年12月正式公演,這是玖爺爺的夙愿,我想他老人家在天上知道了,定會欣慰。
直至現在,每次去家中看望玖奶奶時,一說到玖爺爺離去的情形,玖奶奶總是懊悔不已,“如果那天不出去吃飯就好了”、“那天身邊要是帶個氧氣瓶該多好”。我就勸她,寬她的心:“玖爺爺是個有福之人,走之前吃飽了飯,還跟大家告了別,走得也沒有痛苦,這是最適合他的方式。”為了逗她開心,我說要跟她學打麻將,學會了就老來陪她打。玖奶奶一聽,終于笑了,忙說:“小瑋,你不許學這個,這個會上癮。”看到她久違的笑容,我也放心了。這時,屋里頭反復播放的《梨花頌》在耳旁清晰了起來:“梨花開,春帶雨;梨花落,春入泥,此生只為一人去……”我盼著,“梨花開”的時節,玖爺爺又回到了我們身邊……
編輯/周星 涂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