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何鑫業
城市是江湖,我是刺客
文/何鑫業

一筆帶過
2016,空著肚皮爬起,不吃早餐,不吃濃茶,不吃野生的東西;非要愛人,就一定要往死里愛,愛它個死去活來,斬刀起塊,撥亂反正。2016,有十三個月,多出的一個月叫霧霾,叫風蕭蕭兮易水寒,叫太上老君;多出的一個月叫南宋,叫辛棄疾,叫燈火闌珊。2016,無論世道怎么變,反正,你負責紅
塵滾滾,我負責一筆帶過。
戴著口罩上路,像不像夜行人?我戴的是黑色的口罩,幾乎,蒙住了半邊臉。其實,不像啦,大街上都是戴口罩的人,哪來這么多的殺手啊,瘋了嗎?
況且,城市堵得要命,你要上京城去殺個人那得走好幾天。就說,這殺人吧,京城里每天人山人海,你要殺人時,連個劍都抽不出來。我說的,你要殺人時,是指的,你終于走遍天下,尋到了仇人,可是等你抽劍時,也就是即將快意恩仇時,劍被人群擠住了,抽不出來,這不要命嗎!
你尋到仇人的地方,如果是京城,那就是王府井大街。如果是金陵,南京,那就是新街口。如果是滬上,申城,或者說上海,那時候還沒有,就算有,那就是西藏中路,南京路。不過,這三個地方,都不適合一名殺手的行動,因為這三個城市,一、不能佩劍;二、人多得來,你動完手根本撤不出去;三、哪個客棧旅社都不敢容你下榻,你佩的劍,屬于管制刀具。
還有,你是殺手,應該知道上海為什么叫申城吧,知道楚孝王封黃歇為春申君的故事吧,知道就好。還有,你是殺手,知道茭白為什么叫菰吧,知道就好。你是殺手,你這次要殺的人,就是湖州的菰城人,菰城,就在現在的湖州南郊。湖州南郊盛產茭白,白白嫩嫩,像你愛慕中的師嫂的手,嫩得一節一節的。茭白是江南二絕,另一絕是竹筍。這次的殺人與你師嫂有關,跟她的白白嫩嫩,也有關。
到了京城,你從永定門入,你認為壯士一般都逆流而上,從南到北比較符合殺手的氣質。你把劍偽裝成項莊舞劍的劍,套一個大紅的綢套,再加一串流蘇。你的策略是,不但不掩飾、不躲藏,還要夸大、放大劍的形象。像晨練的大伯阿婆那樣,耀武揚威,挎著它,就,坐著公共交通,明目張膽地去殺人。
這項策略,來自于你發現,21世紀的中國,每到清晨和黃昏,五十歲以上的大伯和阿婆,都在項莊舞劍。你混在他們中間,雄赳赳氣昂昂,過五關斬六將,從永定門,陶然亭,到大柵欄,前門樓子九丈九。你發現,在刀具受嚴格管制的神州大地,光天化日,你公然可以斜挎一把劍,一路暢通,甚至,拔劍,隨機的,想砍幾個人,也是沒有問題的。
當然,你是殺手,不會傷及無辜,你的職業性決定你刀刀斃命的同時,又絕不濫殺無辜,這些都不是問題。現在,你面臨的問題是,你帶的錢不夠。就在你從南宋首府趕往明朝京城的一瞬間,物價飛漲,紙幣貶值,一百塊錢只能當一塊錢用了。燒餅從一角漲到了一塊,青樓花酒,只喝不嫖,從一兩銀子一席漲到了一萬元一席。孟子曰,人類不外乎兩件事情,食色性,你一個殺手,來無影去無蹤,居無定所,靠的就是燒餅和青樓,這讓你一個有六塊腹肌的壯漢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的事還有許多,你從小立志做一名殺手,沒想到殺手不流行了。你從小立志像庖丁那樣,從道入手,再進乎技,以無厚入有間,然后,恢恢乎游刃有余,沒想到,現在卻流行,可以錯殺一千了。還有,你從小立志,一邊仗義行天下,一邊著書立說,告訴天下人,什么人該殺,什么人不該殺,沒想到書籍不流行了,鉛字制版也不流行了。
不過,這絲毫消磨不了你的英雄氣概,你是名門之后,二十歲前飽讀詩書,三十歲前已經游歷名山大川,如今四十歲,正是報效國家社稷的時候。尤其是,你早已身懷絕技,練就了坐懷不亂、虛懷若谷的本領。并且相信,中國最高的哲學背景是抱殘守缺,而不是花好月圓。尤其是,你是一名生物學殺手,早就明白這樣一個理:“荷爾蒙決定一見鐘情,多巴胺決定天長地久,腎上腺決定出不出手。”
總之,現代社會,妨礙了你一名屌絲作為殺手的發揮。而且,從古至今,炸彈都是很貴的,殺人又是件很累的事情。
后來,你改戴口罩出門為帶著雨傘上路,這倒真的有點像道士下山。況且,你的雨傘是帶一個圓鉤的,可以挎在臂彎里,也可以勾住公交車的環。尤其是,雨傘上有一個中世紀樣的矛,寒光閃閃,使勁的話,可以刺穿盔甲。
問題是,在這個現代世界,誰還穿盔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