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愛你的底線

葉曉倩

女兒3歲零9個月，剛上幼兒園小班。她的班主任Mark是個美國人，目測四十幾歲，微胖，禿頂。女兒一直不喜歡男老師，我準備聯系換班，沒想到一天下來，她告訴我，自己和老師成了好朋友。

可好景不長，某天我下班回家，外婆偷偷告訴我：“今天小姑娘不開心，和Mark鬧別扭了。”外婆去接她時，她只穿著一雙襪子在教室里玩（平時都是穿室內鞋的），和Mark說再見的時候，對方一副不愛搭理的樣子。在回家的路上，女兒委屈地對外婆說，老師再也不喜歡她了。

女兒的幼兒園每天都發聯絡簿，班主任會把每個小明友當天的情況記錄下來給家長看。我一打開聯絡簿，就發現Mark給我留了言，他說今天有解釋給我女兒聽，如果她用鞋子打別人的頭，就不能穿上鞋子。可是，我對女兒教育了半天，她硬是咬定說沒有打過小朋友。

我把Mark在聯絡簿上的留言發了朋友圈，大家的看法如出一轍，都覺得這樣的處理方式太嚴厲。因為即使是4歲的小孩，也是有自尊心的。我堂姐是老師，她直接告訴我，這樣做是不對的，你女兒會討厭這個老師，然后不想去幼兒園。

看了這些留言，我一晚上沒睡好。第二天一大早，我也在聯絡簿上給Mark留言，我說，我女兒是個敏感、自尊心強的小孩，她昨天說你不再喜歡她了，請告訴她你還是喜歡她！然后，我擔心了整整一天。

事實證明我的擔心完全是多余的。這天，Mark給我的留言寫了滿滿一頁。他說我女兒知道他仍然很喜歡她，但即使這樣，他也不能讓她逃脫打他的處罰，不然整個班級會變得一團亂。原來，女兒真的沒有欺負別的小朋友，她打的是Mark。回家后，女兒很高興地告訴我，她和Mark重歸于好了。

在我們傳統的觀念里，幼兒園老師就應該對孩子無微不至地照顧，即使孩子做錯了事，也是溫和地講道理。Mark的懲罰在很多人看來過了頭，但也許，是因為對于關系的明晰界定和對于原則的堅持，才會讓這段師生關系發展得更親密、更健康。這跟所有與愛有關的關系是一樣的，我愛你，并不意味著無條件地包容和退讓，而是要讓你知道，我也有我的原則和底線，而這，與我愛你這件事并不矛盾。

（摘自《女友·家園》2016年11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