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有回音

潘彩霞

愛情的考驗

在最好的年紀遇到最美的愛情，這是人生莫大的幸福。吳大猷和阮冠世的遇見，就是如此幸運。

1929年的春天，一個陽光明媚的日子，他們攜手來到北京天壇公園。走到回音壁前，阮冠世讓吳大猷把耳朵貼在回音壁的一側，自己則跑到另外一側，片刻，他的耳邊傳來一個甜蜜而清晰的聲音：“請上帝保佑我們一生一世在一起。”吳大猷興奮地回應她：“我會用一生一世證明我的愛。”

那時，吳大猷剛從南開大學畢業留校任教，阮冠世則是他的學生兼師妹。第一次上課時，他就被這個活潑聰穎、有靈氣的姑娘吸引住了，而她也對這個物理系的高材生早有耳聞，一張字條使她欣然赴約，愛的火花就這樣被點燃了。

愛情才剛剛開始，無情的考驗就到了——阮冠世被查出了肺病，在那個年代，這幾乎是不治之癥。女生宿舍不能隨便進出，無法看望她的吳大猷心急如焚，他想起母親常做的一道滋補品——文火燉牛肉湯，于是每天去菜市場買瘦牛肉，回來后細心地洗凈，把肉切成小塊，裝進酒壇，隔水用文火慢燉，燉好后再托工友送到女生宿舍。

兩年后，吳大猷和阮冠世雙雙獲得獎金學赴美留學。在美國，阮冠世病情加重，一直在醫院治療。吳大猷一邊求學一邊打工，照顧阮冠世。

1934年，吳大猷獲得博士學位，將回北京大學任教，他想和阮冠世一起回國，但醫生不允許她出院，無奈之下，他只能先行回國。半年后，獲得密歇根大學物理工程學士學位的阮冠世終于回國了。可是，相聚的甜還沒來得及品嘗，阮冠世由于奔波勞累而高燒不退，又住進了醫院。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在病榻前，他向她求婚。親友師長擔心他的前途，都勸他三思而行，他的答復是：“我愛她不是一朝一夕了，我所憧憬的未來都是和她在一起的時光。生活里如果沒有她，我就不會幸福，結婚是我今生能夠照顧她的唯一方式。”她不愿拖累才華出眾的他，含淚提出分手，得到的是他誠摯的表白：“我的生活中如果沒有你，再大的功名也沒有意義。希望你給我照顧你一生的機會，否則，我這輩子就單身。”

有情人終成眷屬

真誠的愛感動了所有人，包括早年守寡，只有吳大猷一個獨子的吳母，她欣然接納了因肺病而無法生育的阮冠世。8年苦戀，有情人終成眷屬。

在溫馨的家庭氛圍里，她的身體漸漸好轉。而他并未像師友們擔心的那樣影響事業，除了教學，他同時從事研究工作，在國內外發表了多篇論文，聲名漸起。《多原子之結構及其振動光譜》一書出版后，更是在國內外反響巨大。

“七七事變”后，清華、北大在長沙成立了臨時大學，吳大猷把母親和妻子安頓在天津的親戚家，他則隨著師生轉移。他離開后，她不肯一個人留下，不顧病體，堅決南下尋夫。終于在青島追上了他，茫茫人海中奇跡般相聚，倆人不禁喜極而泣。

他們彼此相依，無可替代。1943年，吳大猷在搭乘一輛馬車去上課時，不幸摔下來，被診斷為腦震蕩。他躺在床上，這次換她來照料他，一個月后，他身體好轉，她卻因擔憂和勞累，再次病倒了。

吳大猷一邊上課搞研究，一邊精心照顧她，他每天提著菜籃進課堂，下課后直奔菜市場，買不起牛肉，就撿些牛骨頭為她熬湯。她渾身出虛汗，他就一刻不停地為她擦汗、換衣服；她一度昏迷，他就伏在她耳邊輕輕呼喚她。也許是愛感動了上蒼，就在大家勸他準備后事時，她卻奇跡般地從死亡線上回來了。

愛你一生一世

抗戰勝利后，吳大猷帶著阮冠世到氣候適宜的加拿大任職，吳大猷為了讓妻子有所寄托，過繼了堂弟的孩子。孩子的到來讓阮冠世重新煥發出生命的光彩，身體也逐漸康復。性格剛強的她不肯屈服于命運，她要補上因身體原因而落下的學位，兒子大學畢業后，她和兒子一起攻讀了碩士、博士學位，晚年時又無師自通地畫起素描和水彩，作品多次參展獲獎。

愛情的力量不可小覷，從少女時代就纏綿病榻的她居然活過了古稀之年，而且取得了驕人的成就，這一切，都是因為有了愛神的呵護。1979年，她永遠地去了，他悲慟地說：“她的離去，使我失去了73年生命中，陪伴我52年的伴侶。”

1992年，吳大猷回到了闊別46年的故土，在北京天壇公園的回音壁旁，他把耳朵貼在壁上，少女阮冠世的聲音似乎又隱隱傳來，他激動地說：“聽到了！聽到了！”

2000年3月4日，吳大猷病逝，他的臨終遺言是：“我的一生沒有留下遺憾。”他不僅創造了學術上的奇跡，而且創造了愛的奇跡，他踐行了自己的諾言，用一生一世證明了對她的愛。

（趙紅星摘自《幸福·婚姻版》2016年9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