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蘇戰略轟炸機的瘋狂往事

張曉紅

年初，美國空軍公布了新型戰略轟炸機的外形圖片，并命名為B-21。盡管目前關于這種轟炸機的具體性能要求仍然看不到，不過好事者竟然將B-21的諸多前輩一一扒出。其實上溯到二戰前，那些數量龐大的明星轟炸機，曾對戰爭進程產生了重大影響。

蘇聯的“紅色空中艦隊”設想

根據20世紀20年代末蘇聯紅軍的戰略思想，以戰略轟炸機為核心的空中編隊將在戰爭中扮演重要角色。據此，蘇聯領導人斯大林提出了大批量制造大型轟炸機，組建一支無可匹敵的“紅色空中艦隊”的設想。在這種狂熱的背景下，蘇聯著名飛機設計師圖波列夫設計并參與建造了世界上第一架大型試驗機“蘇維埃土地”號。1929年，“蘇維埃土地”號經西伯利亞飛抵紐約，引起巨大的轟動，當時《紐約時報》對這次飛行壯舉的評論是：“僅看一眼這架航空奇跡，或是在登機本上留下名字就足以令人瘋狂！”

一年后，蘇聯的飛機設計師在“蘇維埃土地”號的基礎上，設計并制造出TB-3重型轟炸機，即后來戰略轟炸機的前身。作為第一架單翼四引擎遠程轟炸機，TB-3的航程足以覆蓋大半個歐洲，能攜帶2噸炸彈，僅這兩項戰術指標就讓西方各國震驚不已。1932年4月28日，首批十架TB-3在莫斯科中央機場交付部隊，準備參加5月1日的紅場閱兵。但在閱兵式的前一天，機場地勤人員發現這十架飛機的發動機散熱器均出現冷卻液泄漏的現象。為了不影響閱兵式，工程師們不得不在其中七架泄漏不是很嚴重的飛機上加裝一個大水罐，并給每架飛機增派四名機械師，用手動輸水泵向散熱器補充冷卻水，總算應付過去了次日的閱兵式。

不過在斯大林看來，TB-3充其量只能算是“中型轟炸機”，他要求蘇聯軍隊在1937年底前建造288架“真正的重型轟炸機”以及96架“超重型轟炸機”，到1938年5月這一數字再翻一倍——假如這個計劃得以完成，蘇聯將擁有世界上最龐大的空中艦隊，并宣布對天空的征服。

在“領袖意志”的鞭策下，蘇聯設計師以TB-3為基礎進行改良，最終設計并完成了巨大的TB-4和“高爾基”號，隨后裝備12臺發動機的TB-6也開始研制。這些龐大的轟炸機均是不折不扣的空中戰艦，其中TB-6的載彈量將突破24噸，翼展達95米，每次維護需出動300名地勤人員，艙內的機槍手甚至需要搭乘一輛小型軌道車才能從機首迅速抵達戰位，而一架TB-6的停機坪相當于一個足球場的面積。

龐大的蘇聯重型轟炸機在外形上給全世界帶來強悍的視覺沖擊力，但實際上卻存在著難以克服的隱患：發動機難以推動笨重的機體，最終令整個設計陷入增加引擎和擴大尺寸的惡性循環，1935年5月，“高爾基”號墜毀，后續型號的研制工作也被相繼取消。

“飛行堡壘”：歐洲上空的“死神”

當“高爾基”號試飛的消息傳到美國時，陸軍裝備部門的負責人差點掀翻了桌子。在他的催促下，一份名為《軍用遠程飛機》的文件出臺了，研發大載彈量、大航程戰略轟炸機的任務被列為頭等日程。

最先取得成果的是波音公司。波音公司向軍方提供了最新研制的波音299型大型飛機。這款配備了四臺大功率發動機的飛機機體巨大，但極為堅固和靈活。在隨后的幾年里，研發人員不斷改進技術，美國陸軍航空隊賦予其YB-17的編號，并決定在小范圍內裝備。1938年5月，航空隊第2轟炸大隊組織了一場具有轉折意義的演習：派出3架YB-17，對距離海岸線1100多千米遠的意大利客輪“國王”號進行模擬攔截。盡管演習前有人擔心轟炸機找不到在茫茫大海上航行的客輪，但最終結果證明，只要指揮得當，YB-17完全有能力奔襲上千千米對特定的目標進行準確打擊。

YB-17的演練取得成功后，被正式命名為B-17“飛行堡壘”。與此同時，美國海軍卻大為惱火，認為陸軍闖入了海軍的專屬任務范圍。為了平息海軍的不滿，陸軍部要求陸軍航空隊只能在距離海岸線161千米范圍以內活動。

“高爾基”號完工后的照片

1939年9月二戰爆發，空戰很快從歐洲大陸蔓延到英倫三島。1940年秋，倫敦開始頻頻遭到空襲，上千人被炸死。倫敦居民在街頭對《紐約時報》的記者憤怒地揮舞著拳頭：“請給我們轟炸機！”首相丘吉爾也表達了相同的看法：“當我反復思考我們如何才能贏得戰爭時，我只看到了一條明確的途徑，那就是用重型轟炸機對納粹本土進行徹底的破壞和滅絕。”

1942年夏，美國陸軍第8航空隊的B-17“飛行堡壘”開始進入歐洲戰場。“這些飛機裝備精良、結構堅固，數十架一組排成整齊隊形在空中飛行，后方留下明亮的蒸汽光帶，看上去如同天空在燃燒”，《紐約時報》記者在報道“空中堡壘”的轉場飛行時寫道。

初登歐洲戰場的B-17令德國飛行員無可奈何：該機裝甲厚重且火力兇猛，要想擊毀它只能重點射擊引擎、駕駛艙等幾個位置，但這么做的同時必須當心B-17密集的機槍火力。在威廉港上空的一次交鋒中，德國空軍擊落了一架B-17，但自身卻有七架戰斗機被毀。

在將近三年的較量中，B-17顯示出戰略轟炸機極其殘忍的一面，也因此贏得“歐洲上空死神”的稱號。1945年2月14日，1300余架美軍轟炸機對德國德累斯頓進行轟炸，導致60%的市區毀壞，約3萬人被炸死。與此同時數據顯示，到1945年時，飛行時間超過300小時的德國飛行員已基本絕跡，許多名噪一時的德軍戰斗機聯隊被徹底摧毀。

“超級空中堡壘”的復仇計劃

在B-17“飛行堡壘”橫掃歐洲戰場的同時，太平洋戰場上的美軍也迎來了自己的“明星轟炸機”，他們發誓要好好對付那些殘暴的日本人。

當時在太平洋戰場上，日本人肆無忌憚地攻擊受保護的醫療船、用機槍肆意掃射跳傘的飛行員、肢解被俘的盟軍士兵甚至直接就地活埋。當這些消息傳回美國國內時，幾乎每一個人都被激怒了。“殺日本人啊，殺日本人，你在后方努力工作，就是幫前線士兵多殺日本人。”在這條口號的激勵下，波音公司的員工最終完成了一項杰作——B-29“超級空中堡壘”。

這款龐然大物長20米、寬43米，機身相當于兩層樓高，是當時最大型的飛機，B-29在四臺大功率發動機的推動下，需要在跑道上滑行2400多米才能起飛。首批建造完成的B-29很快就被送到了中國四川，B-29將從那里起飛，執行一項特殊的任務：摧毀偽滿洲國和日本南部的工業目標。由于當時陸路運輸不便，B-29的補給只能通過空運，據稱每運輸一升航空汽油需要消耗掉十二升同樣的燃料，但沒有一個美國人反對這種做法。正如時任第21轟炸機部隊司令柯蒂斯·李梅的回憶：“盡管從后勤保障的角度看，這項計劃不僅瘋狂而且荒謬，但我們還是像一群狼一般，嚎叫著要對日本本土發動進攻。殺日本人并沒有使我感到不安，我不在乎到底有多少日本人在我們的行動中被殺害，因為只要日本人活著，這個瘋狂的國家就會繼續投入戰爭。”

轟炸前，李梅向上級建議，應該對日本本土實施無差別戰略轟炸，摧毀其相對分散的工業布局。對此，上級的回應是：“用B-29放手干吧，不過要取得戰果！”

1944年3月10日夜，300多架B-29攜帶燃燒彈飛臨東京，投下了“日本人前所未見的煙花”。一位親歷者描述當時的場面時寫道：“當它們落下時，火球沿屋頂滾動，將所濺之處點著，一路席卷過這座木房密集的城市，將黑夜照得如同白晝。”大火所到之處，房屋很快化為灰燼，有人試圖潛入水中躲避但無濟于事：水馬上就沸騰起來，人在其中被活活燒死。

B-29對東京的轟炸效果大大震撼了日本人，但日本政府仍在負隅頑抗。1945年8月，搭載原子彈的“超級空中堡壘”飛臨廣島和長崎，爆炸的火球如同隕落的太陽般發出閃光，摧毀了這兩座城市。通過這種方式，B-29將戰爭推入結束前的倒數階段，一名飛行員后來回憶說：“感謝上帝，我再不會被擊中了。”

（霍思允薦自《時代郵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