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明 長
·黨史資料·
三線建設與貴州省城市化*
周 明 長
三線建設是貴州省城市化發展的一個關鍵階段。作為全國三線重點省,優先發展國防科技工業和重工業的三線建設強力開啟了貴州省工業化與城市化的新進程,改變了各主要城市的發展方向,完成了變消費城市為工業城市的總體轉型,形成了較為完整的省域城鎮體系,并由之演化出國防科技和重工業城市超前發展的城市化新形態。但基于必須服從“大分散”和“臨戰導向”的三線建設總方針,又導致了貴州省城市化“發展與不發展”并存的畸形狀態。
三線建設;貴州省;工業化;城市化
從1964年至1980年,中央政府集全國之力在川、貴、陜等11個省區進行了一場以備戰為目標、以鐵路公路通信設施為先導、以國防科技工業為核心、以重工業為重點的三線建設。這場建設是中國國防工業、經濟建設和城市建設的一次重大戰略調整,顯著提升了全國國防能力和三線地區經濟社會的現代化程度,推動了一系列三線地區城市的崛起。作為全國三線重點的貴州省,由之開啟了工業化和城市化的新進程,初步建成一個以重工業為導向的現代化工業和城市體系,全省城市隨之成長為國家工業化大潮中的新骨干,在全國工業和城市體系中的地位迅速上升,從而為貴州省經濟社會持續發展構建起一個嶄新基礎。
為了落實1964年6月中央作出的三線建設決策,7月下旬至8月中旬,中共中央西南局和國家計委等部門在西昌召開以攀枝花鋼鐵基地為中心的西南三線建設長遠規劃會議,決定西南三線“一是以六盤水為中心的西南煤礦基地;二是修建成昆線、川黔線、滇黔線等三線鐵路,形成西南鐵路環線;三是以四川重慶為中心,包括重慶周圍二十幾個縣的軍工項目;四是建設攀枝花鋼鐵基地和相應的供電設施;五是實施安順地區航空工業011基地、遵義地區航天工業061基地、都勻地區電子工業083基地的已確定方案。”*鐘子云:《關于西南三線建設的回憶》,陳璞如:《貴州三線建設瑣憶》,貴州省六盤水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六盤水三線建設志》,當代中國出版社,2013年,第228、232—233頁。由此可見,該會議作出了“四川和貴州是西南三線重點”的重要決策,并確定了貴州省三線建設的總體藍圖(見表1)。
為服從盡可能抵御外敵入侵的大規模現代化戰爭和改變全國工業布局不合理狀況的三線建設“兩個基本點”,中央提出三線“一切新建項目都應貫徹執行分散、靠山、隱蔽的方針,不得集中在某幾個城市或點”*《六十年代三線建設決策文獻選載》,《黨的文獻》1995年第3期,第34頁。,國防工業要堅決執行“靠山、分散、隱蔽,有的國防尖端項目要進洞”的方針,其他項目“大分散、小集中,不建集中的城市,多搞小城鎮”*參見中國社會科學院、中央檔案館編:《1958—1965年中華人民共和國經濟檔案資料選編(固定資產投資與建筑業卷)》,中國財政經濟出版社,2011年,第509—510頁。。遵照此方針,貴州省于1964年6月底就率先展開三線建設。據統計,國家除1964年對貴州三線建設投資3.62億元外*國家統計局固定資產投資統計司編:《中國固定資產投資統計資料(1950—1985)》,中國統計出版社,1987年,第46頁。,1965年至1980年共向貴州三線投資達139.19億元,分別占全國三線建設總投資2052.68億元、全國同期基本建設總投資5261.76億元的6.78%和2.65%*國務院三線建設調整改造規劃辦公室編(以下簡稱國務院三線辦編):《三線建設》,1991年,第32頁。。貴州由此成為三線建設和全國經濟建設的重點省。
在中央的統一領導下,從1964年下半年到1966年底,貴州省三線建設大部分項目“以貴陽為中心、以原有城市城鎮為基礎,主要沿呈‘十字型’交匯于貴陽的川黔、貴昆、黔桂、湘黔等4條鐵路展開布點”*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第89頁。。貴州三線項目的這種空間布局,基本實現了原“二五”全省經濟建設規劃中“工業布局以貴陽為中心,向遵義、都勻等7個大工業區、53個中小工業區點展開”的目標,除在貴陽、六盤水、遵義、安順、都勻、凱里興建各具特點、不同規模的“全省性工業中心”外*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第215、217頁。,還在全省6個地區、20余縣布點了工礦企事業和交通項目(見表1)。

表1 1964年至1980年貴州省城市城鎮與三線項目分布
資料來源: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下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國務院三線辦編:《三線建設》,1991年;林凌、李樹桂主編:《中國三線生產布局問題研究》,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年;貴州省六盤水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六盤水三線建設志》,當代中國出版社,2013年;《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編輯委員會編:《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當代中國出版社,2013年。
與此同時,在保證安全和地區均衡的前提下,為發揮三線投資效益和帶動地方經濟發展,相當數量的三線項目側重于省內原“二五”已規劃的工業城市及工業區進行擴充和新布點,幾乎所有的沿海內遷項目以及改擴建、續建項目均采取集中于城市工業區布點*比如,僅“1965年列入國家搬遷計劃的26個民用企業,有19個選定貴州原有的企事業單位作為廠址”,而在“三五”時期,“貴州省基本建設投資達46.26億元,占全國三線地區同期基本建設投資總額的12.9%,全省除要重點建設一批國防科技工業項目外,列入計劃的民用重點建設項目就有92項。其中,搬遷項目32項,改建、擴建和續建項目20項,新建項目40項”,這些項目絕大多數也是依托各城市城鎮的既有工業基礎和市政設施進行建設。參見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91、84頁。;還有一部分項目通過聯合選廠,根據地域分工和生產協作進行相對集中的成組布局,并在一定程度上與貴州的城市和基礎設施相協調,力圖建成不同類型的綜合配套的工業區,貴陽綜合性工業基地和011、061、083基地都選擇這類布點;另有一部分布點于無城鎮依托的項目,則通過規劃新城市來進行較為集中的建設,六盤水煤炭基地就是此種布點的典型。
從總體上講,貴州省三線項目大多依托原有和新建城市城鎮為基礎,進行相對集中的布局。在大規模建設中,貴州省以既有城市和新城市為載體建成了四大工業區,即由貴陽、安順組成的以航空、機械、冶金、電力、化學、建材、輕工業為主的黔中綜合性工業區;由六枝、盤縣、水城、威寧組成的煤炭、冶金、電力、建材工業為主的黔西工業區;由遵義等城市組成的航天、冶金、電力、電器工業為主的黔北工業區;由都勻、凱里組成的電子工業為主的黔東南工業區(見表1)。這樣一來,貴州省的三線項目布局從總體上調整了此前全省工業高度集中于貴陽的空間指向,實現了全省相對均衡的工業布局,奠定了全省城市化發展的新基礎。
以備戰為中心的國防科技工業和重工業優先發展的三線建設在貴州省的全面推進,不僅開啟了貴州省城市化的新進程,而且推動著全省城市的性質、規模和發展方向的巨大改變。在這一發展大潮中,貴州省躍入了國家工業化和城市化的主流而獲得空前發展,既完成了由消費城市向工業城市的總體轉型,又形成了一個較為合理的省域城鎮體系,并從全國城市體系的“邊緣”成長為中國城市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見表2、表3、表4)。
(一)三線建設推動了貴州省城市城鎮數量的倍增
三線建設時期,在“工農結合、城鄉結合,城市要為生產建設服務”*曹洪濤、儲傳亨主編:《當代中國的城市建設》,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90年,第609頁。的城建方針統領下,圍繞三線項目興建及其配套建設附屬工業、服務設施,國家在非城市地區投入巨資集中建成全國三線第二大新城六盤水*六盤水煤炭基地是全國最大的三線煤炭工業項目,因之而生的六盤水市是中國南方最大的煤炭工業城市,1985年的統配煤凈調出量居全國第五位。據統計,“六盤水煤炭工業基地從1964—1985年,國家共投資30億元,其中,工業基本建設投資達25億元”,另有相關資料顯示“從1964—1980年,國家對六盤水市總投資約21億元,占全國三線總投資的1%”,與此同時,“工業基地推動了六盤水城市的迅猛發展,1980年,六盤水由1964年的大山區發展成為29萬人的新興中等城市,城市人口僅次于渡口市。”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第236頁;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研究中心《中國人口年鑒》編輯部編:《中國人口年鑒(1985)》,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6年,第843頁。;同時為保證依托既有城市城鎮布點項目盡快投產,國家又對項目布點較多的城市和城鎮作了相當程度的改擴建,既促進了中心城市貴陽的快速發展,還建成4個新興城市。據表2和相關統計,1964年至1980年,貴州省共新設安順、都勻、六盤水3個建制市,此期全國共新設56個建制市,貴州省新增建制市約占全國的5.4%;全國城市總數由167個增加到223個*國家統計局城市社會經濟調查總隊編:《中國城市四十年》,1990年,第3頁。,增長33.5%,年均增長率約2個百分點。其中,貴州省城市數由2個增加到5個,增長150%,年均增長率近9.4個百分點,約為全國年均增長率的3.7倍,全省城市數占全國城市數比重由1.20%增至2.24%,增長87%。此外,三線“大分散”建設又推動著全省40余個農業集鎮獲得較快發展,如六盤水市沿貴昆鐵路建成15個工礦鎮,面積約110平方公里。*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第237頁。到1983年末,全省建制鎮達93個,比1964年至少增長1倍,而同期的全國建制鎮數卻從1964年2877個減至1983年2781個*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研究中心《中國人口年鑒》編輯部編:《中國人口年鑒(1985)》,第534、845頁。。由此可以肯定,三線建設是貴州省城市城鎮數量倍增的關鍵因素。

表2 1964年至1980年貴州省新建、擴建的主要城市城鎮(單位:個、年)
說明:相關資料顯示1983年建市的凱里在1980年底已基本建成,且在三線建設中占有重要地位,故將其納入新興工業城市類型。
資料來源: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下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國務院三線辦編:《三線建設》,1991年,第210—223頁;《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編輯委員會編:《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當代中國出版社,2013年。
(二)三線建設促進了貴州省城市城鎮的規模擴張
三線建設在貴州省各主要城市城鎮的不斷實施,迅速建立起一批大中型企事業單位,隨著這批三線單位中數十萬內遷職工和在貴州省的大量招工及其家屬的不斷集聚,再加上各三線單位生產力及其服務設施的形成和擴展,都有力促進了全省城市城鎮規模的擴張。
首先,三線建設促進了全省城市城鎮人口規模的膨脹。據表3統計,1965年,全省6個主要城市總人口約92萬人,占全省非農業人口的52.6%,1980年,該6個城市總人口增長至165萬人,約占全省非農業人口的49.0%。其中,六盤水從不足1萬人的3個山區小縣城成長為29萬人的中等城市;遵義市人口規模增長1倍,并進入中等城市行列;安順、都勻、凱里的人口規模分別增長0.5倍、1倍、15倍。與此同時,全省城鎮非農業總人口由1965年83萬人增至1980年171萬人,增長1.06倍。據統計,1950年,貴州省縣城的人口一般在3000至5000人,小的只有1000至2000人,大的也只有萬余人。到1985年,全省73個縣城非農業人口增長至91.8萬人,平均每個縣城達21361人。其中,5萬人以上的有2個:銅仁、畢節;3萬至5萬人的有5個:貴定、遵義、興義、赤水、黔西;2至3萬人的有13個:桐梓、印江、興仁、貞豐、大方、金沙、織金、修文、鎮寧、黎平、甕安、惠水;1萬至2萬人的有48個:綏陽、納雍、威寧、清鎮、開陽、平壩、龍里、福泉等;1萬人以下的有5個:萬山等*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第254頁。另外,相關資料顯示,貴州省由于1964年前不屬于國家重點建設地區,基本建設規模小,其80%以上的縣城人口規模較之于1950年變化不大,再加之缺乏具體資料,故此處采用1950年數據作為對比基數。。在各主要城市城鎮人口快速增長的基礎上,全省城市城鎮非農業人口由1963年的172.8萬人增加到1978年的324萬人,凈增長87.5%,其占全省總人口比重從1963年的10.1%上升至1978年的12.1%,凈增長2個百分點。*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第216—217頁。較之此期全國城市化的停滯甚至負增長,貴州省城市化在三線建設中無疑取得了歷史性成就。

表3 1964年至1985年貴州省主要城市規模結構變化
說明:因資料缺乏,六盤水1965年人口數為1964年底的估計數,安順1965年人口數為1964年數據,都勻1965年人口數和建成區面積、1980年人口數為參照1957年、1976年的估計數,凱里1965年人口數和建成區面積為參照1949年底的估計數、*《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編輯委員會編:《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當代中國出版社,2013年,第301、329、349頁。1980年人口數為1984年數據,六盤水全民所有制企業數為估計數。
資料來源:中國社會科學院人口研究中心《中國人口年鑒》編輯部編:《中國人口年鑒(1985)》,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6年,第843頁;國務院三線辦編:《三線建設》,1991年,第33、212頁;《中國城市建設年鑒》編委會編:《中國城市建設年鑒(1986—1987)》,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1989年,第386、391頁;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9年,第231—252、375—376頁。
其次,三線建設促進了全省城市城鎮建成區規模的擴展。從相關資料和表3可知,全省6個城市1980年的建成區面積均分別比1965年增長1倍至8倍。其中,貴陽是全省最大的工業基地,1949年底的城市建成區面積僅6.8平方公里;到1977年,市區總面積達83.4平方公里,中心城區面積為36平方公里*《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編輯委員會編:《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第117、121頁。;到1984年,貴陽城市建成區發展到53平方公里。由之可知,從1964年到1977年,貴陽城市建成區規模至少增長1倍。在占全省三線投資1/3的遵義地區,城市城鎮更獲得大的發展,如遵義市1980年建成區面積較1964年增長5倍。*劉冰潔:《三線建設與遵義市的發展》(2015年未刊稿),該文由倪同正提供。同期的六盤水、安順、都勻、凱里的建成區面積又分別凈增長15倍、1倍、8倍、7倍。除三線建設所推動的上述地級市和地州所在城市的快速發展外,三線建設也促進了項目布點的一系列原農業城鎮的迅猛發展。以清鎮縣為例,隨著近20個大中型三線項目的建設(見表1),形成以縣城為中心、輻射周圍6個工業片區的城市格局。到1984年,老縣城建成區面積擴大至1.67平方公里,比1964年擴大近0.4平方公里,增長30%。*《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編輯委員會編:《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第479頁。
再次,三線建設促進了全省城市城鎮經濟規模的發展。由表3可知,三線建設是貴州省城市城鎮現代經濟功能形成和壯大的關鍵階段。從全省城市城鎮工業經濟看,1975年貴州省工業總產值增長到24.15億元,1980年增至44.03億元,分別比1964年增長2.41倍和5.22倍,其中的重工業發展速度高于全國平均速度1.2個百分點*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第376頁。。從主要城市看,貴陽進一步增強了在全省的經濟優勢。據統計,1949年貴陽市工業產值為1.66億元,占全省工業產值的32.7%;*《中國城市建設年鑒》編委會編:《中國城市建設年鑒(1986—1987)》,中國建筑工業出版社,1989年,第386頁。到1985年,貴陽市工業產值增長至28.34億元,占全省工業產值的33.9%,增長1.2百分點。遵義市工業產值占全省比重從1964年的約5%增長至11.2%。六盤水市工業產值占全省比重從1964年的約1.6%增長至7.4%,并從純粹的農業區成長為全省第三大工業區和全國三線最大的煤炭工業基地。凱里則從不足1000萬元工業產值的山區落后民族農業縣,躍升為全省第五大工業區,工業產值約增長30倍。與此同時,三線建設更推動貴州省主要城市建成了具有全國比較優勢的產業部門。以貴陽為例,三線建設一方面為貴陽建成了全國領先的航空、航天、電子三大新興高科技產業,另一方面還極大提升了城市基礎產業的實力。其中,1965年擴建后的貴陽鋼鐵廠成為全國最大的釬鋼生產基地,1976年該廠又形成10萬噸特鋼的生產能力,釬鋼產量約占全國總產量的70%;貴陽耐火材料廠到1978年發展為全國四大骨干耐火材料廠之一;貴州鋁廠擴建后成為全國三大鋁工業基地之一。近10個三線重點化工項目在貴陽建成后,又推動貴陽成為全國重要化工基地之一。*何郝炬、何仁仲、向嘉貴主編:《三線建設與西部大開發》,當代中國出版社,2003年,第191—192頁;《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編輯委員會編:《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第120頁。再以遵義市為例,貴州鋼繩廠到1970年發展成為全國最大的鋼絲繩廠;遵義鐵合金廠的生產能力從1964年的1萬噸增長到1983年的7.6萬噸,是國內唯一具有采礦、選礦、燒結、冶煉工藝體系的大型鐵合金企業;新建的遵義鈦廠是國內最大的海綿鈦生產廠家和全國唯一的海綿鈦全流程熔煉企業;由上海內遷遵義并投資8000余萬元建成的長征電器公司,1978年成為全國高低壓電器元件及成套控制設備生產的五大基地之一;1965年投資468萬元新建的遵義無線電儀器廠則是國內3個生產低頻儀器專業廠之一。*《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編輯委員會編:《當代貴州城市發展》,第230頁。從能源工業來看,烏江渡水電站是西南地區單機容量最大的水電站,六盤水是中國南方最大的煤炭工業基地。從原材料工業來看,開陽磷礦是中國最大的復合肥生產基地、全國三大磷礦之一*國務院三線辦編:《三線建設》,第117頁。。從國防科技工業來看,貴州省建成了全國第三大的國防科技工業基地。其中,安順011基地是一個科研和生產、主機廠和輔機廠高度配套完善的我國最大的殲擊機生產基地;遵義061基地是一個彈、站、架、車全套體系獨自作戰的我國最大的戰術導彈生產基地;都勻、凱里083基地是一個集雷達、衛星地面站、電臺、計算機、電子儀器儀表和元器件生產科研為一體的我國規模最大、實力最強的電子科研生產特大型基地。這三大基地占貴州軍工企業總數的97.7%。*林凌、李樹桂主編:《中國三線生產布局問題研究》,四川科學技術出版社,1992年,第105頁。由此可見,三線建設推動著貴州省各主要城市進入了全國重要工業城市的先進行列。
(三)三線建設推動了貴州省城鎮體系的形成
從表1至表4可知,貴州省三線建設的特殊地位及其工業門類在各地區的綜合性或專業化配置,不僅強力培育出位居省域核心地位的綜合性大型工業城市貴陽和一大批為之配套的專業化的重要工業城市、城鎮,而且在四條鐵路干線的緊密連接下,通過這系列城市城鎮的分工協作和共同發展,基本形成了一個職能各異、規模不等、相互聯系的省域城鎮體系。
首先,三線建設重塑了貴州省城鎮體系的職能結構。由于貴州三線建設的重點高度集中在國防科技、能源原材料、機械、化學等重工業上,圍繞這些工業部門,國家在貴州重點建設了一批各種類型的工業、礦業、制造業城市。據表4統計,在這批新興城市中有綜合性工業城市1個、國防科技工業城市13個(含城鎮,下同)、煤炭工業城市1個、電力工業城市8個、冶金工業城市6個、化學工業城市5個、建材工業城市2個、機械電子工業城市7個、紡織工業城市3個。這批新興城市城鎮涵蓋了貴州省1980年底前所有的建制市和最主要的工業城鎮。通過對表4的深入分析可知,以國防科技工業和重工業為主體的多類型工業城市、城鎮的崛起,成為貴州省城市化的主力軍,既推動全省迅速完成了由消費城市向工業城市的全面轉變,又彰顯了全省城市發展的新方向。
其次,三線建設革新了貴州省城鎮體系的地域結構。在“城市要為生產建設服務”的方針統帥下,全省城市發展始終服從于全省各地區相對均衡布局的三線建設的需要,從而推動了全省城鎮地域結構的巨變。由表2和表3可見,1965年,全省僅有黔中貴陽和黔北遵義2個建制市,城市人口占全省非農業人口總數的比重分別為37.7%和6.3%。到1980年,全省建制市發展到5個,黔中有貴陽、安順,城市數量和城市人口所占全省建制市和非農業人口總數的比重分別為40%和27.7%;黔北有遵義,城市數量和城市人口所占全省建制市和非農業人口總數的比重分別為20%和6.5%;黔東南有都勻,城市數量和城市人口所占全省建制市和非農業人口總數的比重分別為20%和3.6%;黔西有六盤水,城市數量和城市人口所占全省建制市和非農業人口總數的比重分別為20%和8.6%。這些數據變化表明,三線建設以來的黔西、黔東南的城市發展明顯快于黔中、黔北。由此可判定,三線建設強力推進了貴州省城鎮體系地域結構的快速均衡化。
再次,三線建設重構了貴州省城鎮體系的規模結構。由于有一部分大中型三線項目主要依托貴陽、遵義的既有工業和城市基礎進行“小集中”布點,而這些項目的建設、投產和發展又強力推動著所在城市工業經濟的迅猛發展、城市新功能的生成以及城市本身多種服務功能的繼續拓展,必然會吸引大量人口聚集并帶動城市人口的快速增長。1965年,全省僅有大城市1個、小城市1個;到1980年,全省大城市仍為1個,中等城市增長到2個,新增遵義、六盤水2個中等城市,小城市增長到2個,新增安順、都勻2個小城市。由此可見,側重布點于中小城市、城鎮和農村的三線建設,在客觀上推動著貴州省城鎮規模結構呈現出中小城市優先發展、大城市緩慢發展的“畸速畸緩”態勢,并加速了全省城鎮體系規模結構向“中小型化”擴張。

表4 1964年至1980年貴州省建成或基本建成的主要工業城市城鎮
說明:1.“工業城市分類標準”參見顧朝林等:《中國城市地理》,商務印書館,1999年,第185頁;2.嚴格意義上的城市類型中沒有國防科技工業城市,本文設立國防科技工業城市的原因在于,國家在這5個城市區域內及其附近數縣建設了數個國防科技企事業單位以及與之配套的一系列軍民結合企業、民用企業和城市服務設施;3.表內非建制市的工業城鎮為不完全統計。
資料來源:同表1。
最后,三線建設推動了貴州省城市城鎮從“散點狀”孤立發展向沿鐵路線“體系化”協同發展的根本轉變。四面環山和“地無三尺平”的地理條件所形成“黔道難上難”的交通困境,嚴重制約著全省經濟和城市的發展,迫使貴州城鎮的交通方式高度局限于容量低下的陸路運輸,從而導致全省城鎮深陷于“散點狀”的孤立發展。三線時期,基于建設全國大后方和發展貴州經濟的需要,國家新建了川黔、貴昆、湘黔鐵路并部分改造了黔桂鐵路,使貴州擁有4條與全國聯系的大動脈,全省經濟和城市發展的交通條件得到根本改善。主要以沿鐵路線相對均衡展開的三線建設的不斷深入,強力打破了貴州城市因交通閉塞而形成的“自在無為”狀態,更吸引著全省城市迅速由“散點狀”無體系的孤立發展全面轉向主要沿川黔、貴昆、湘黔、黔桂4條鐵路的“十字形”聚集發展,進而形成了一個以貴陽為中心的沿鐵路干線的“十字形”城鎮帶。此城鎮帶也是三線時期建成的具有全國服務功能的規模最大、質量最高的“以重慶—貴陽—昆明—成都為中心”的大西南城鎮帶的重要組成部分。貴州省各主要城市又借此“晉升”為全國城市體系中的重要新成員。此外,貴州省各中心城市在三線工業化中的分工協作功能也獲得良好配置。貴陽、安順成長為帶動黔中乃至全省發展的核心城市和第一增長極;遵義成為黔北和黔渝地區的重要增長極;都勻、凱里成為推動黔東南民族地區經濟社會進步的新基地;六盤水成為全面開發黔西和川貴云結合部的新陣地。這一城市協同發展的良好“生態”,在整體上保障了貴州省城市化演進的方向、內容和重點。
(四)三線建設為貴州省培育了先進的城市文明
第一,三線建設為貴州省各主要城市培植了工業文明。如上所述,三線建設為全省各主要城市建立起一批現代化的大中型企業集群,全面更新了各主要城市城鎮的工業體系,使工業成長為全省國民經濟中的主導部門,進而推動了貴州由農業省向工業省的轉變。據統計,1964年至1976年,全省完成基本建設投資98.93億元(其中,生產性投資87.36億元,占88.3%;非生產性投資11.57億元,占11.7%。投資最多的是重工業和鐵路建設),國防科技工業占17.5%,煤炭工業占14.7%,電力工業占8.9%,冶金工業占9.7%,機械電子工業占4.8%,化學工業占7.5%,建材工業占1.9%,鐵路建設占18.1%。到1976年,全省工業企業達6798個,比1965年增加81.1%,其中,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1834個,比1965年增加19.3%;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擁有的固定資產原值達57.92億元,比1965年增加5.54倍;全民所有制工業企業的職工達46.72萬人,比1965年增加2.56倍。*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87—88頁。到1978年,全省工業總產值達到40.86億元,比1949年、1965年分別增長了27.33倍、3.77倍;工業總產值在工農業總產值中的比重由1965年的37.1%上升至59.1%。*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第376頁;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232頁。與之同時,全省工業結構發生巨變,國防科技、煤炭、電力、冶金、機械電子、化學工業已發展為各城市的優勢產業。
第二,三線建設推動了貴州省城市基礎設施的完善。基礎設施的缺乏和落后始終是制約貴州城市發展的重要原因。其中,能源和教科文衛設施的嚴重不足又是制約城市發展的主要問題。從表1可知,為保證三線建設的順利進行,貴州新建了貓跳河梯級電站、水城電廠、清鎮電廠、烏江渡水電站,擴建了貴陽發電廠、遵義發電廠、都勻發電廠、凱里發電廠,新建了全國三線最大的煤炭基地。全省1978年的發電量、原煤產量比1965年增長7倍和5倍。*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232頁。這些重點項目為全省城市提供了充足的能源,徹底破解了全省經濟社會發展的能源瓶頸。同時,沿海部分科研教育單位和工業的內遷,又給貴州省輸入了大批科研教育、工程技術人員和大量先進設備,顯著增強了貴州科學技術實力,并形成一支以貴陽為中心的由中央各部屬研究院所、中國科學院、國防科技工業、地方科研單位和高等院校“五路大軍”組成的科技隊伍,使貴州省成為全國重要的科研和教育基地。據統計,從1964年到1985年,全省縣以上政府部門屬研究機構由44個增長到87個,職工數由0.39萬人增長到0.92萬人(1985年科技人員達0.68萬人,含科學家和工程師0.25萬人),分別增長97.73%和135.90%;高等院校由1964年的5所增長至1980年的15所,教職工由1964年的3916人增長至1980年的8358人,分別增長200%和134.32%;中等專業學校由1964年的42所增長至1980年的150所,教職工由1964年的2953人增長至1980年的7535人,分別增長257.14%和255.16%。*國務院三線辦編:《三線建設》,第37—39頁。此外,貴州省各主要工業基地都新建了一系列先進水平的醫院(見表1),增強了所在區域的公共衛生服務能力。由此可知,三線建設完成的能源和科教文衛設施,既給全省城市注入了先進的市政文明,又提升了城鎮綜合承載力,更為開創貴州省經濟社會和城市化的新局面構建出重要支力。
第三,三線建設在較大程度上改變了民族大省的城鄉生產生活方式。基于特殊的地理環境和歷史條件的深度制約,貴州省長期處于信息閉塞、思想封閉、觀念落后的以自然經濟為主的山區傳統農業社會階段。但是,大規模的三線建設從根本上扭轉了貴州省“自在無為”的狀態。首先,貴州省委提出了“與三線建設配套,充分利用資源,提高消費品自給率”的發展方針。三線建設時期,全省擴建和新建地方機械、電子企業100多個和52個;新建了貴州塑料廠、安順帆布廠、清鎮紡織印染廠;完成了對原地方骨干企業的技術改造,提高了地方工業的技術裝備和生產能力。全省縣辦的小鋼鐵、小化肥、小電力、小煤炭、小建材等“五小”企業,到1971年已有600多個、職工7萬余人。全省還建成100多個500千瓦以上的小水電站、20多個地縣化肥廠、5個縣辦鉛鋅礦、80多個地方水泥廠。同時,在三線企業支援下,全省建設了一批支農項目,到1975年,全省農機企業增加到110個。其中,省屬9個、地州屬13個、縣屬88個。*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231頁。據此可見,三線建設有力地改變了全省城鄉的生產方式。其次,三線企事業的城市化生活方式不斷向周邊農村擴散。以現代教育為例,貴州省三線企業共建立100余所教學質量普遍高于地方的企業子弟中小學和20余所技工學校。這些學校除服務本單位外,還招收附近城鄉的少量學生。特別是011基地技校、春雷廠技校、云馬廠技校、黎陽廠技校、紅湖廠技校、安吉廠技校、安大廠技校,061基地的航天技校、長征技校、八五技校、八七技校,083基地的貴州無線電工業學校等*《貴州教育志》編纂辦公室編:《貴州教育年鑒(1949—1984)》,貴州人民出版社,1986年,第774頁。,為貴州經濟社會發展培養了大批人才。以三線企業服務設施為例,三線企業尤其是國防企業的相當一部分,分布在人煙稀少的大山區或偏僻農村。這些企業所建設的公路鐵路、電力郵電網絡,迅速改變了偏僻山村交通電力通訊的落后狀態,為山區帶來生機和活力。比如,由于三線建設的需要,諸多企業在當地農村中招收了大量工人,一些文化低下的青年農民進入現代化企業工作,接受到先進科學知識的熏陶,掌握了工業生產技術,增加了個人和家庭的收入,提高了知識水平和思想層次。而且,在各大中型三線企業附近都建有商店、銀行、郵電、車隊、市場、醫院、文化、體育等城市公共設施。從而在當地逐漸形成一座座繁華的“新城鎮”,直接將大中城市的主要功能濃縮于此,讓數萬山區農民“零距離”體驗到城市化生活的魅力。此外,各三線廠礦的建設者和職工、家屬的大量聚集,更繁榮了當地農貿市場,擴大了農副業產品銷路,提高了農民生活水平,促進了山區經濟發展,改變了山區群眾的思維觀念。因此,眾多三線企業對于農村經濟文化發展具有難以估量的重要影響。
由于貴州省城市化發端于“以備戰為首要目標”并以“臨戰導向”方式展開的主要在“文化大革命”期間進行的三線建設,故三線建設的特殊性質及其“得失成敗”必然影響著和決定著全省城市化的全過程、成就、失誤及特點。
(一)交通通訊設施現代化是貴州省城市化啟動的前提條件
如前所述,因獨特地理環境而產生的“交通困境”是貴州省城市化的先天約束。為了保障以“大分散”為主的三線建設“戰略展開”和盡快增強國防能力,以鐵路為骨干、以公路和連接全國的郵電網絡為基礎的交通通訊設施建設,成為貴州三線建設的先導項目(見表1)。貴州由此建成全國三線鐵路網10條新干線中的川黔、貴昆、湘黔3條鐵路以及開陽、湖林、水大、盤西4條支線以及120多條專用線,貴陽也成為國家級鐵路樞紐和西南地區最大的鐵路運輸編組站。1980年,全省鐵路干支線總長達1456.7公里,營業長度1373.7公里,全省每萬平方公里有鐵路80.18公里,高于全國鐵路的平均密度。與此同時,新建公路近1萬公里,使全省公路基本實現網絡化;大力整治了內河航運、修建了磊莊和銅仁機場等;還建設了連接全國的長途電信和郵政網,使貴陽成為全國電信網的二級交換中心。*國務院三線辦編:《三線建設》,第58頁;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363—365、383頁。到1980年,貴州省建成了一個以貴陽為中心,以鐵路、公路等陸路運輸為主體,包括內河航運、民用航空的綜合運輸體系。至此,現代化交通通訊網的基本建成,徹底打破了貴州省“連峰際天兮,飛鳥不通”的高封閉地理環境,極大加強了全省各城市城鎮之間及其與全國各重要城市的緊密聯系,全面更新了全省工業化和城市化的交通通訊硬件,并為全省城市化開辟了新空間。
(二)國家資源的高強度嵌入是貴州省城市化發展的根本動力
就貴州省1964年的經濟基礎而言,自身的確不具備大規模建設的實力。因此,為了迅速改變以自然經濟為主的山區民族大省的極端落后現狀,中央通過三線建設這種特殊戰略對貴州進行了以國家資源的“高強度嵌入式”開發。首先,貴州省城市化資金近80%依賴于中央財政。據統計,在全省1964年至1976年累計完成基本建設投資98.93億元中,中央直屬項目達76.37億元,占77.2%;地方項目僅22.56億元,占22.8%。全省在這13年中新增固定資產54.24億元,相當于1963年新增固定資產的3.49倍。*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87頁。其次,貴州省城市化的主要物質基礎和人力資源來自于沿海企事業的內遷。據筆者統計,全國內遷三線共520余個企事業項目,其中10%的項目和1萬余臺先進設備遷入貴州;全省共遷入20余萬高素質的工業職工,加上遷入的家屬、建筑業人口、工程兵達50萬人,約占全省新增非農業人口的40%。以內遷項目為例,僅上海內遷三線的304個項目、411家工廠中,遷建貴州的就有99個項目、130家工廠和2.4萬名職工。*孫懷仁主編:《上海社會主義經濟建設簡史(1949—1985)》,上海人民出版社,1990年,第470頁;《上海市第一機電工業局貴州云南大三線民用項目統計表》,上海市檔案館藏,檔案號B173-2-20-131。以煤炭工業為例,1964年9月至1966年底,來自全國25個省、市,參加六盤水礦區建設的職工總數達11萬人*貴州省六盤水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六盤水三線建設志》,第4—19頁。。以國防科技工業為例,1966至1970年,國家從京、津、滬、遼等十幾個省、市的骨干軍工企業中抽調7萬余職工,幫助貴州建設國防科技工業。到1975年,全省國防工業職工數有11萬余人。*貴州工業編輯委員會編:《貴州工業》,貴州人民出版社,1980年。以具體城市為例,1964年至1978年,遼寧、黑龍江、上海、北京、天津等17個省、直轄市約2萬名管理及生產技術骨干、9400余臺設備內遷貴陽*政協貴陽市委員會編:《穿越——貴陽市工業歷程親歷、親見、親聞》,貴州人民出版社,2010年,序,第3頁。。據此足見,作為貴州省工業化自然結果的城市化的根本動力依賴于中央政府“超強度輸血”。但與這種國家資源“高強度嵌入”所帶動的快速發展相伴始終的突出問題是:外力又在很大程度上限制了貴州省城市化正常發展可能獲得的空間。僅以粗放型產業為主的六盤水市為例,其在三線建設中所新增的20余萬城鎮人口中,來自于全省農村的職工只占10%*“為加快六盤水礦區建設,1964年下半年,煤炭部安排在貴州省農村招工1.34萬人”。貴州省六盤水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六盤水三線建設志》,第9頁。。同時展開的011、061、083三大技術性較高的軍工基地建設,對全省農村的招工量則更為有限。貴州省工業化的這種“外生性”人力資源結構,既極大地壓縮了工業化對龐大農村剩余人口的吸納能力,也制約著工業化對農村的快速擴散,從而導致全省工業化和城市化進程中形成了突出的“二元結構”。比如,“廠內飛機導彈,廠外刀耕火種;廠內電子電信電影計算機,廠外食不果腹衣不蔽體”的城市先進工業與農村落后農業的“二元化”并存度,明顯高于川、陜、鄂等其他三線建設重點地區。
(三)速度快、波動大是貴州省城市化的突出特點
1964年至1966年是三線建設的第一個高潮,中央從全國調集了龐大的人力、財力、物力進入貴州,迅速推動著全省城市化的高速啟動。據統計,1964年9月初,中央在安順成立西南鐵路建設總指揮部,川黔、貴昆鐵路全面復工,鐵道兵、鐵道部第二工程局30余萬人進入各施工現場*貴州省六盤水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六盤水三線建設志》,第2頁。。此后兩年里,六盤水礦區從省外調入10萬職工、從省內農村招工1萬余人,沿海內遷貴陽、遵義、安順、都勻、凱里等城市的工業職工突破3萬人。為了加快三線建設,國務院于1966年2月批準設立都勻市、安順市,遵義市擴大郊區,新設立政企合一的六枝、盤西、水城、開陽、萬山5個特區,并提出了貴州城市建設的基本方針。*《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貴州省設市和特區問題的批復〉》,貴州省六盤水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六盤水三線建設志》,第221—222頁。由此可以肯定,三線建設第一個高潮為貴州省城市化完成了較好的奠基。1967年至1968年,貴州與全國一樣因“文化大革命”的劇烈沖擊,而陷入了包括大三線在內的經濟建設停滯甚至倒退的狀態。1969年至1972年是貴州省三線建設的第二個高潮,該時期主要是加快原開工項目的建設和復建湘黔鐵路,國家的資源投入額度超過前5年的總投入。*“國家在這兩個建設高潮中對貴州省投資額占全省三線建設總額的60%以上”。國務院三線辦編:《三線建設》,第32頁。此階段,全省遷入企事業人口和從農村招工都超過10萬人。而且,同期的全省非農業人口增長中的機械增長率與“文化大革命”前類似,遠遠高于自然增長率,也明顯高于全省農業人口和總人口的增速。但由于此期的三線建設規模超越了國民經濟的承受力,從1973年起,中央開始對貴州三線大幅度壓縮投資和項目規模,并調出大量的建設人員,三線建設中的主要問題也不斷暴露,全省城市化隨之進入低速發展階段。可以發現,“速度快、波動大,前期成功、中后期問題多”是貴州省城市化的突出特點并深刻制約著城市化的高度和廣度。
(四)鐵路指向是貴州省城市化的顯著特點
如前所述,貴州三線項目布局綜合考量了“資源、交通、國防、市場和帶動民族地區”的諸目標,而保障這系列目標實現的最重要載體就是川黔、貴昆、湘黔、黔桂4條鐵路干線及其支線。以鐵路為先導、優先發展國防科技工業和重工業的三線建設在貴州省的持續進行,都顯著地推進著各鐵路沿線及其腹地的各城市城鎮借助于鐵路而得到較大發展,迅速建成了一座座規模不等、結構不同、功能各異、特色彰顯的新興工業城市和城鎮(見表1至表4),還促進著以鐵路干線上的三線諸城市城鎮為主體的省域城鎮體系的初步成型。通過對表4中各類城市城鎮的主要交通方式分析后發現,無論是資源性市鎮和制造業市鎮,還是國防科技工業市鎮,幾乎都位于各鐵路干支線上。而且,高度依托于鐵路的三線建設又推進了全省經濟的快速發展。以全省鐵路客貨運輸量為例,分別由1965年86.6萬人增加到1978年940萬人,增長9.85倍,由1965年85萬噸增加到1978年1418萬噸,增長15.68倍*何郝炬、何仁仲、向嘉貴主編:《三線建設與西部大開發》,第199頁。;以工業經濟為例,1964年到1978年,貴州工業總產值從7.1億元增至41億元,增長4.77倍,年均增速高于全國平均值0.4個百分點;全省財政收入由3.25億元增至6.26億元,增長93%。*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第375—376、383—384頁。因此,與四川、湖北、湖南因“鐵路、江河”而興的三線城市化相比,貴州省城市化的“鐵路指向”尤其顯著。
(五)城市化與逆城市化并存成為貴州省城市化的新病癥
城市化與逆城市化并存本是三線地區城市化的共性,但貴州省卻尤其明顯。其關鍵原因是農輕重產業結構高度失衡嚴重削弱了貴州省城市化的動力源。1964年至1978年,全省農業投資比例較三線建設前不斷降低,農業發展速度隨之衰減至低于全國均速2.1個百分點,致使貴州從1972年起由糧食調出省成為糧食調入省,至1976年,全省共調進糧食98.1萬噸。*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下冊,第375—376頁;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101頁。因此破壞了作為“城市化初始動力”的農業的再生產基礎。從全省工業結構分析,本屬于工業化初期資金積累主要源泉之一的輕工業,投資比重卻降為全國同期的最低,僅占全省工業總投資的1/46。*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232頁。輕工業發展能力的劇減破壞了貴州省工業化資金的積累平臺,更降低了工業化對城鄉過剩人口的就業吸納度。以犧牲農業和輕工業正常發展為代價的國防工業和重工業雖取得重大成就*例如,“1978年,貴州省重工業產值比1965年增長7.51倍,在工業總產值中的比重從1965年的41.7%上升到67%。在重工業中,機械工業發展迅速,其產值占重工業的比重,從1965年的32.3%上升到52.4%”。參見何仁仲主編:《當代中國的貴州》上冊,第232頁。,但進一步加速了城市產業結構的高度失衡,不僅弱化了“工業化是城市化根本動力”的綜合作用,也持續惡化了“重工業化中資本對勞動力排斥”的矛盾,從而在中央和省級政府資金與政策所重點保證的國防工業、重工業及其城市城鎮的“超前突進”之際,又大幅度降低了工業化的人口就業系數。據統計,每百萬元固定資產投資所容納的勞動力,輕工業為257人,重工業為94人,重工業約為輕工業的1/3*馬洪主編:《現代中國經濟事典》,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2年,第219頁。。同時,自1950年以來,在建設以工業尤其是重工業為主的“社會主義生產城市”方針的作用下,全國不斷壓低城市第三產業的投資和發展速度,進而破壞了“第三產業是城市化后續動力”的機制。貴州省在三線建設中形成的“農業極弱、輕工業極輕、重工業極重、第三產業極度萎縮”的產業結構,全面破壞了城市化發展的三大力量“源泉”,必然形成城市化低度發展與逆城市化既交織并存又相互沖突的“發展病”。特別是每當國防工業、重工業的發展規模超過農業的最大承受度時,中央和貴州省就被迫不計成本地壓縮工業基建規模并強力精減工業職工和城鎮人口,乃是這種“發展病”的集中反映。據不完全統計,三線建設時期,貴州省縮小建設規模和停緩建的項目數約300個,下放了近20萬城鎮居民、企事業職工和家屬到農村。此外,“靠山、分散、隱蔽”布局的三線建設,不僅增大了工業化和城市化的成本,而且抑制了工業化和城市化的聚集效益與輻射效益。*例如,貴州軍工的128個企事業單位,以貴陽為中心,沿川黔、貴昆線布點,其宏觀布局合理。但就中觀和微觀角度考察,問題不少。128個企事業單位分散在全省6個地市州的20個縣市的偏僻山區,相互協作配套的企業群實施“大分散”而不是“小集中”,許多企業鉆山太深,廠區布置猶如天女散花,有的廠址選擇不當等等,由于布局的原因,使得不少企業難以繼續在原址生存下去,被迫在“六五”或“七五”調整中關停并轉。僅三大基地,這樣的企業就有21個,為三大基地企業總數的25%,遠遠超過三線地區這類企業所占7%的比例。林凌、李樹桂主編:《中國三線生產布局問題研究》,第105頁。另外,“一律不搞大城市、大馬路、樓館堂所和高標準的民用建筑”*《中共中央、國務院〈關于貴州省設市和特區問題的批復〉》,貴州省六盤水市地方志編纂委員會編:《六盤水三線建設志》,第222頁。,以及城市基建要推行“干打壘”、要消除工廠和城市特征等具體的三線建設政策,更全面加劇了各主要城市城鎮綜合功能的退化。由此觀之,城市化高度依賴于單一且不持續的外力推進、自身動力缺失以及城市化與逆城市化相伴而行,已經成為三線時期貴州省城市化進程中的“新病癥”。當然,這一“新病癥”最終在改革開放和三線建設調整改造的新征程中得到了總體矯治,貴州省城市化也再一次獲得更深層次和更廣領域的新發展。
綜上所論,三線建設從根本上調整了貴州省工業和城市的性質及其區域的合理布局,完成了全省工業化與城市化發展要素的奠基,優化了全省城市化的整體環境,更為各主要城市和省域城鎮體系的成長以及這些城市在更大范圍內的持續發展構建出新基礎。因此,三線建設一方面強力推動著貴州省城市化完全告別了長期“自在無為”的狀態,并且駛入了“奮發有為”地追趕全國先進城市發展的康莊大道。另一方面,作為全國三線重點基地的貴州城市,從此成為了中國城市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并對以后的全省城市化產生了深刻且巨大的恒久影響。
(本文作者 南京大學歷史學院中國近現代史專業2011級博士生、四川建筑職業技術學院建筑與藝術系副教授 南京 210046)
(責任編輯 張 政)
The Third-line Construction and Urbanization of Guizhou Province
Zhou Mingchang
The Third-line Construction is a key stage in urbanization of Guizhou province. As an important province of the nationwide Third-line, the Third-line Construction which preferentially developed national defense science and technology industry and heavy industry, strongly opened the new process of industrialization and urbanization in Guizhou province, changed the developing directions of the main cities, finished the overall transformation of the consumptive city into the industrial city, formed more complete provincial urban system, and evolved the new style of urbanization. Based on the obeying the general principle of the large dispersion and the Provisional Orientation in the Third-line Construction, caused the abnormal state of the coexisting development and undevelopment in urbanization of Guizhou province.
* 本文系國家社科基金項目“西南地區三線建設單位的社會文化變遷研究”成果(14XZS022)。
D232;F129;K27
A
1003-3815(2016)-12-0089-1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