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扮嫩進行到底

陸小鹿

黃昏時分，我在小區廣場看見索菲婭美麗的背影。她穿著藏藍色的百褶長裙，把裙腰束在米白色的短袖襯衣外，頭綰高髻，儀態挺拔，少女般輕盈的肢體使我想起《羅馬假日》里的奧黛麗·赫本。

索菲婭已經42歲了，她在一家外企公司做財務經理。每個雙休日的傍晚，她會教小區里的女人們跳民族舞。一年四季，索菲婭穿的最多的是長裙，即便在厚重的冬天，她依然可以把裙子穿出少女的風味。

索菲婭從小學舞蹈，陰差陽錯沒能進入專業舞蹈團，這成了她一生的憾事。但有夢想的人從來不缺乏激情，每當她將長發綰起，穿起平底鞋翩翩起舞時，少年時代的舞蹈夢就復蘇了。她仿佛覺得自己就是一個專業舞者，夜幕下，旋轉的長裙綻放如花。

索菲婭看上去很年輕，頂多30歲出頭，每當小區的媽媽們夸她漂亮時，索菲婭說的最多的一句就是：“我扮嫩，因為我想保持最佳舞蹈體型。”

我的同學趙小眉是文藝女中年，她在一家4A廣告公司從事創意文案工作。雖近不惑，卻被人喚作“麻花辮姑娘”。每次看她絞了兩根長長的麻花辮，我總情不自禁想哼唱：你那美麗的麻花辮/纏那纏住我心田/叫我日夜地想念/那段天真的童年……

時至今日，趙小眉還記得16歲花季的那年初夏，在一本雜志中，她偶然看到一張圖片，是一個穿著牛仔褲和闊大棉布衣裳、梳麻花辮的女子，那女子深邃的目光和不羈的神情瞬間打動了她。再讀女子的字，那些散發著異國情調的新鮮文字，為趙小眉眼前打開了一張世界地圖，由此，女子在她心中扎根。

說起來，30歲以后還敢梳麻花辮的女人其實是需要勇氣和率性墊底的，扮嫩其實只是表象，趙小眉骨子里想宣揚的是自由、執著和獨立的個性，一如她的偶像——三毛。

李安導演曾經說：每個女孩的心里都有一個洛麗塔。我覺得這話是說給郭妮聽的。郭妮是我的助理，25歲，打扮永遠像18歲。她的寫字桌上擺了一溜毛絨玩偶，她喜歡淡色、蕾絲、水晶、發夾，造型永遠是甜美公主樣。

郭妮的童年很幸福。父親非常寵愛她，家境雖不十分寬裕，但父親會給郭妮買最美的衣服，把她打扮得如同公主。父親是采購員，經常出差，每次回來總會給郭妮帶回很多禮物，其中必有毛絨玩偶。

沐浴在父愛幸福光華下的郭妮，無憂無慮地生活著，然而，誰能料到，天妒幸福，在她12歲那年，愛她的父親因為一場車禍永遠離開了她。那些痛苦的日子不堪回首，是父親曾經送給她的毛絨玩偶們一直默默陪伴著她。

郭妮有著深深的戀父情結，她喜歡公主打扮，只是因為潛意識里她一直在扮演父親的女兒角色。她不想長大，她將扮嫩進行到底，實情則是她在借此寄情。

人生百態，世事萬千，每個人都有屬于自己的故事和生活方式，對女人最好的尊重也許是：永遠不要問她的年齡，你覺得她像多少歲，她就是多少歲。

編輯 吳忞忞 mwumin@qq.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