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盟非關稅壁壘：現實及其影響

王守貞

東盟非關稅壁壘：現實及其影響

王守貞※

在過去十年間，雙邊及多邊貿易談判促使東盟內部關稅顯著削減。但與此同時，東盟內部非關稅壁壘的數量正不斷增長，成為阻礙東盟經濟一體化以及影響東盟與區域外國家和地區貿易聯系深化的重要原因之一。

東盟；非關稅壁壘；經濟一體化

在東盟國家，政府熱衷于使用非關稅壁壘（Non-Tariff Measures，NTM）以保護其國內工業并避免因降低關稅造成大量的收入損失，是導致以往試圖加強東盟成員國之間貿易聯系但實際效果卻十分有限的重要原因之一①（新加坡）施里·庫瑪：《東盟非關稅壁壘》，《南洋資料譯叢》1994年第21期。。這是研究人員在1993年做出的判斷，然而時至今日，這個判斷依然適用于東盟的現實。并且，在過去十年間，隨著東盟內部各成員國之間關稅壁壘的逐步消除，非關稅壁壘在總量上出現了顯著增長的勢頭，這對于東盟區域經濟一體化以及東盟與區域外國家和地區的貿易聯系都將產生實質性的消極影響。

一、東盟經濟一體化與東盟關稅壁壘

隨著經濟全球化以及貿易自由化進程的加快，關稅壁壘等相對傳統的壁壘措施在國際貿易領域逐步式微，受到越來越多的限制和約束；相反，以技術標準、技術法規、認證制度等為主要內容的非關稅壁壘卻顯著增多，成為國際貿易壁壘的最主要形式。這一點在東盟內部各成員國之間表現得尤為突出。

1997年爆發的東南亞金融危機以及進入21世紀世界經濟融合發展的趨勢，都使得東盟各國一體化的政治意愿不斷加強②宋穎慧：《東盟經濟共同體建設現狀及其前景》，《現代國際關系》2014年第11期。。東盟10國一直致力于進一步促進東盟區域內貿易，打造一體化市場，使貨物、投資、服務、勞動力等要素能夠在各成員國之間自由流動。從東盟經濟一體化的建設進程看，圍繞東盟經濟共同體削減區域關稅的工作進展相對順利。通過多輪多邊及區域談判，東盟內部的關稅壁壘已成功大幅降低，平均關稅已從2000年的8.9％下降到2015年的4.5％。自2010年1月1日起，東盟6國①“東盟6國”指東盟6個老成員國：文萊、印度尼西亞、馬來西亞、菲律賓、新加坡和泰國。把98％的商品進口關稅削減至0％，僅極少數農產品（如椰核、大米和糖）還保留著接近于零的較低關稅；而柬埔寨、老撾、緬甸和越南4國則會在2018年取消關稅。截至2015年，東盟內部97.3％的貿易產品已經實現了自由貿易。根據東盟秘書處與世界銀行的聯合調研報告，東盟內部的貿易成本在過去10年間下降了約15％②ASEAN Secretariat and WB，“ASEAN Integration Monitoring Report”，http：//www．asean．org/images/resources/2014/ Feb/association％20of％20southeast％20asian％20nations％ 20asean％20integration％20monitoring％20report％20％20a％ 20joint％20report％20by％20the％20asean％20secretariat％ 20and％20the％20world％20bank％20english．pdf．。

二、當前東盟非關稅壁壘的現實狀況

盡管東盟內部各國之間關稅水平大幅降低，東盟成員國也就消除國家與區域層面的非關稅壁壘達成協議，并為《東盟貨物貿易協議》（The ASEAN Trade in Goods Agreement）有關原產地規則設計了一套新的產品標準，但東盟內部貿易占東盟成員國所有對外貿易總額的比重僅從2000年的23.0％增加到2014年的25.3％，遠低于歐盟和北美自由貿易區內部貿易68％和48％的占比水平③劉鳴：《2015年東盟經濟共同體：發展進程、機遇與存在的問題》，《世界經濟研究》2012年第10期。。《東盟貨物貿易協議》特惠稅率長期遭受低利用率的尷尬局面，除了原產地規則等因素外，各種形式的非關稅壁壘可能是影響東盟成員國之間貿易僅小幅增長的最主要原因。目前東盟各成員國之間的進口商品被這樣或那樣的非關稅壁壘措施所覆蓋，更有超過一半以上國家的所有商品（100％的覆蓋率）被完全覆蓋（見表1）。

東盟內部非關稅壁壘的高覆蓋率反映了在關稅因最惠國待遇和特惠待遇而逐步下降的時期，非關稅壁壘數量上的顯著增長。2000～2015年期間，東盟各成員國之間的平均關稅已從8.9％下降到4.5％，關稅壁壘明顯削弱；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同時期東盟各成員國之間的非關稅壁壘措施已從1634個增加到5975個。兩者之間存在明顯的此消彼長關系，或者說兩者之間出現了一種替代關系，這對于促進東盟內部各成員國之間的貿易增長具有明顯不同的政策含義。

三、東盟非關稅壁壘的分類及主要特點

（一）“技術性貿易壁壘”是最常采用的非關稅壁壘

表1 東盟內部進口貨物非關稅壁壘（NTM）覆蓋率

從非關稅壁壘的類型來看，東盟各成員國更多地采用“技術性貿易壁壘（Technical Barriers to Trade，TBT）”。2015年，東盟各成員國共采用2573個“技術性貿易壁壘”，占全部非關稅壁壘的43.1％（見表2）。其后是“衛生與動植物檢疫（SPS）措施”以及“出口相關限制”，分別占2015年東盟各成員國之間所有非關稅壁壘的33.2％和12.8％。

（二）東盟6個老成員國的非關稅壁壘措施較多

從非關稅壁壘的國別分布來看，東盟6個老成員國的非關稅壁壘措施較多，其中，泰國的非關稅壁壘措施最多，達到1630個（見表3），占2015年東盟內部非關稅壁壘總數的27.3％。其后依次為菲律賓、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新加坡和文萊，占比分別為14.3％、11.9％、10.7％、8.9％和8.6％。柬埔寨、老撾、緬甸和越南等國非關稅壁壘總量相對較少，4國非關稅壁壘僅占2015年東盟內部非關稅壁壘總數的18.3％。東盟各成員國在貿易壁壘選擇上存在明顯的替代效應，即相對發達的國家降低了內部之間的關稅率，但更多地選擇非關稅壁壘作為替代；而欠發達國家的關稅率相對較高，較少采用非關稅壁壘。

表2 2015年東盟非關稅壁壘分類及數量

表3 2015年東盟非關稅壁壘類別及國別分布

從非關稅壁壘的類別構成來看，在菲律賓、新加坡、泰國和越南等國，非關稅壁壘總量上升主要由“衛生與動植物檢疫（SPS）措施”以及“技術性貿易壁壘（TBT）”驅動；相反，在柬埔寨、印度尼西亞、緬甸和老撾等國，“出口相關限制”以及與產品安全性無關的其他措施卻處于不斷上升之中。

（三）出口產品受多項非關稅壁壘措施影響

從出口產品受非關稅壁壘影響的程度看，僅受一項或兩項非關稅壁壘措施影響的產品組較少，多數產品組受3項或3項以上非關稅壁壘措施的影響。以“動物及動物產品〔HS編碼（01-05）〕”為例，受3項或3項以上非關稅壁壘措施影響的產品占比達到7％，受一項或兩項非關稅壁壘措施影響的產品都為0％。“機電及音像制品〔HS編碼（84-85）〕”受非關稅壁壘措施影響最大，分別有3％、6％和11％的產品受一項、兩項和3項或以上非關稅壁壘影響。

表4 2015年東盟產品組分類受非關稅壁壘影響程度

（四）衛生部和農業部是非關稅壁壘頒布的主要部門

從東盟各國非關稅壁壘頒布的部門來看，衛生部和農業部占據第一和第二的位置，分別頒布1868項和1865項非關稅壁壘措施，占東盟內部非關稅壁壘總數的31.3％和31.2％。與進出口貿易直接相關的商業部和工業部并不是非關稅壁壘措施頒布的最主要機構，這一點與人們的直觀印象存在一定差異。截至2015年，東盟各成員國由商業部和工業部頒布的非關稅壁壘措施僅占總數的14.9％。

表5 2015年東盟國家非關稅壁壘頒布組織分布

四、東盟非關稅壁壘的主要影響

東盟各成員國之間的非關稅壁壘不僅針對內部各成員國，還對東盟與區域外其他國家和地區的貿易造成障礙。因此，東盟非關稅壁壘一方面對內部經濟體一體化進程產生阻礙，另一方面，還影響東盟與區域外國家和地區自由貿易協議的簽訂以及貿易聯系的深化。

（一）影響東盟區域經濟一體化進程持續深入推進

盡管東盟經濟共同體已經正式建立①2015年12月31日，東盟輪值主席國馬來西亞外長阿尼法發布聲明，宣布東盟經濟共同體正式成立。，但更加全面、深入和水平更高的東盟經濟共同體仍是當前東盟推進區域經濟合作最優先的課題。東盟各成員國發展水平和承受經濟整合的能力差異巨大，在可以預見的將來，這一鴻溝難以得到根本性的填補。如果沒有政治與法律上的全面協調與協同一致，經濟共同體的相關合作就無法實質性展開。東盟各成員國之間大量的非關稅壁壘正是種種不協調在貿易領域的集中體現。東盟內部缺乏有效的超國家約束機制，難以對各成員國對外貿易政策的制定形成有效的制衡以達到東盟整體經濟利益最大化的目的，這反過來也會影響東盟經濟一體化進程持續深入的推進。

（二）影響與區域外國家和地區自由貿易協議的簽訂

目前，由東盟主導推進的“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系（Regional Comprehensive Economic Partnership，RCEP）”談判正成為改變地區發展前景、實現東亞區域經濟一體化的重要議題。然而，由于東盟內外部的一些問題和挑戰，RCEP能否如期完成談判面臨較大的不確定性。從RCEP涵蓋的內容看，主要涉及貨物貿易、服務貿易和投資3個議題。如前所述，由于大量非關稅壁壘的存在，東盟內部的貨物貿易僅占各成員國全部對外貿易的25.3％，遠低于歐盟和北美自由貿易區內部貿易68％和48％的占比水平。另外，相對于貨物貿易，東盟成員國之間有關服務貿易的談判較少，多數成員國服務貿易承諾涵蓋有限，且開放速度慢。面對東盟內部較為嚴重的非關稅壁壘和服務貿易領域較低的開放度問題，希望以東盟為主導完成覆蓋16個國家②涵蓋東盟10國以及中國、日本、韓國、印度、澳大利亞和新西蘭。具有較高水平自由貿易區的談判無疑是困難重重的。

（三）影響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升級版的實際效果

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建立以來，雙方之間的關稅壁壘不斷削弱，但非關稅壁壘呈現不斷增強的態勢。根據魏格坤的研究③魏格坤：《中國—東盟非關稅壁壘強度變動趨勢及影響因素分析》，《東南亞縱橫》2015年第10期，第72頁。，中國與東盟的貿易，按照HS分類，21大類商品中有18大類商品的非關稅壁壘強度指數呈上升趨勢，占比高達85.7％。盡管目前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已進入升級版階段①2015年11月22日，中國與東盟10國簽署了《中華人民共和國與東南亞國家聯盟關于修訂〈中國—東盟全面經濟合作框架協議〉及項下部分協議的議定書》。該議定書是中國在現有自由貿易區基礎上完成的第一個升級協議，涵蓋貨物貿易、服務貿易、投資、經濟技術合作等領域，是對原有協定的豐富、完善、補充和提升，體現了雙方深化和拓展經貿合作關系的共同愿望和現實需求。，但由于非關稅壁壘的廣泛存在，將影響雙方之間自由貿易區升級版的效果。就目前的情況來看，制約中國與東盟國家貿易進一步深入發展的最大障礙之一就在于技術和標準，即所謂的非關稅壁壘。中國與東盟應通過各種形式的交流與合作，開展雙邊管理標準和技術的互認，探索建立一個能夠被雙方都認可的標準來管理貿易，促進在中國—東盟自由貿易區框架下的服務和貿易便利化，在海關通關透明度、貿易物流成本以及檢疫檢驗等標準上的高效和便捷。

1.Central Institute for Economic Management（2015），“Impacts of FTAs and BITs on VietNam’s Long-term Development Goals：Case Study of Food Processing and Electronics Sectors”，Funded by ActionAID International Viet Nam.In Vietnamese and English.

2.Truong，D.T.，Vo，T.T.，Bui，T.G.，Phan，V.C.，Le，T. D.，Nguyen，A.D.and Pham，S.A.（2011），“Impacts of Market Access Commitments under WTO and FTAs on Production and Business in Viet Nam.Hanoi：Multilateral Trade Assistance Project”.In Vietnamese.

3.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UNCTAD）（2012），NTM Classification.February 2012 Version. Online.http：//unctad.org/en/Publications Library/ditctab20122_en. pdf（accessed 24 January 2015）.

4.Lili Yan Ing，Santiago Fernandez de Cordoba，Olivier Cadot，“Non-Tariff Measures in ASEAN”，Economic Research Institute for ASEAN and East Asia and United Nations Conference on Trade and Development，2016，Published April in 2016，ERIA Research Project FY2015 No.01，ISBN：978-602-8660-89-1.

5.宋穎慧：《東盟經濟共同體建設現狀及其前景》，《現代國際關系》2014年第11期。

6.劉鳴：《2015年東盟經濟共同體：發展進程、機遇與存在的問題》，《世界經濟研究》2012年第10期。

7.陳淑梅、全毅《TPP、RCEP談判與亞太經濟一體化進程》，《亞太經濟》2013年第2期。

（責任編輯：馬金案）

Non-Tariff Measures in ASEAN：Reality and Influence

Wang Shouzhen

Over the past ten years，multilateral trade negotiations have helped to substantially reduce tariff rates.While tariffs have been reduced，the number of non-tariff measures（NTMs）is increasing and is often blamed to be a source of the lack of integration in ASEAN and one of the influences affected the deepening of trade between ASEAN and other countries and regions.

ASEAN；Non-Tariff Measures；Economic Integration

F741.2

A

1003－2479（2016）05－0024-05

※ 中國人民銀行海口中心支行金融研究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