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梅花伴墨香

在我不多的藏硯中，竟有20多方雕飾梅花紋。這不奇怪。梅與蘭、竹、菊并稱“四君子”，又與松、竹相連號“歲寒三友”。梅花是文人雅士的精神寄托，文學藝術作品的永恒主題，自然成為與文人墨客終身相伴的硯臺的常見紋飾。梅花在我國已有三千年栽培歷史。在《群芳譜》中位列“花魁”，并被中華民國政府定為國花。近幾年來也有不少地區將其定為市花、縣花。梅花耐寒耐旱，生命力強，在我國分布地域很廣。梅枝婀娜多姿，隨風搖擺，姿態萬千；梅花迎風斗雪，傲然怒放，生機盎然。尤其在大地蕭條、百花凋零的隆冬季節，梅花凌寒獨開，俏麗動人：紅色的如朝霞鋪天，白色的似雪花飛舞，綠色的像寶玉閃爍，美不勝收。“天涯也有江南信，梅破知春近”，盛開的梅花，預示著春天即將來臨。賞梅贊梅之風古已有之。在《詩經》中，就有《召南·摽有梅》、《秦風·終南》、《陳風·墓門》、《曹風·貳》四首寫到梅。歷史文人詠梅之作不計其數。他們不僅將梅花的色、香、姿、韻描述得淋漓盡致，而且把梅花凌霜傲雪、高潔獨立的品性視為中華民族不屈不撓、頑強拼搏可貴精神的再現。下面幾首大家耳熟能詳的古詩詞，就使梅花傲然挺立、不隨俗流；高貴秀雅、純凈潔白；疏姿婆娑、香氣襲人的品質躍然紙上。如王安石詠梅詩《梅花》，“ 墻角數枝梅， 凌寒獨自開。 遙知不是雪， 為有暗香來”。王冕的《墨梅》，“吾家洗硯池邊樹，個個花開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顏色，只留清氣滿乾坤。” 林逋的《山園小梅》，“眾芳搖落獨暄妍，占盡風情向小園。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斷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須檀板共金樽。”陸游的詞《卜算子·詠梅》，“驛外斷橋邊，寂寞開無主。已是黃昏獨自愁，更著風和雨。無意苦爭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塵，只有香如故。”當然，這些詩句也是作者的自喻自許。毛主席對梅花情有獨鐘，多首詩中寫到梅花。他把自己和共產黨人臨危不懼，敢于斗爭，敢于勝天的大無畏精神和梅花不怕雪壓霜欺的品質相連相融，寫出了“風雨送春歸，飛雪迎春到。已是懸崖百丈冰，猶有花枝俏”和“梅花歡喜漫天雪，凍死蒼蠅未足奇”這樣豪邁的詩句；“俏也不爭春，只把春來報。待到山花爛漫時，她在叢中笑”，革命勝利后繼續保持戒驕戒躁、謙虛謹慎的情懷。

制硯家匠心獨運，將如此形態嬌羞，如此意蘊豐富的梅花鐫刻在硯臺上，隨硯賦形，姿態各異；或是彎曲橫斜，或是含蕾待放，或是繁花似錦。梅花還便于和其他物種搭配，如添上喜鵲，或連著蜘蛛，或伴著松竹，引申出更多吉祥的意涵。當你望著點點梅花，按下墨條，慢慢磨動時，一定會聞到梅花伴著墨汁飄來的清香；當你執筆揮毫時，梅枝的遒勁，梅花的絢麗自然會從筆尖流淌到紙上。從下面十方古硯中，就能領會到此情此境。

其一，霜露梅花端硯（圖1、2），清，長14厘米，寬10厘米，厚1.2厘米。硯隨形，硯額浮雕數枝梅，圍著如意形硯池，繽紛怒放。有的嬌小玲瓏，有的型大瓣重。繁花下面，一只蜘蛛正在爬動。梅花五瓣，隱喻五福臨門；蜘蛛稱喜珠，配上如意池，形成了一個吉祥圖案。硯堂大，中間稍凹，硯堂左邊上方陰刻篆文“霜露”，似在說明梅花凌霜浸露獨自開。硯堂左下方還有一橢圓章，內陰文“官”字。四周內斂。背中間陰刻變形篆書“冠院”二字，外圍四條彎曲陰線，構成官帽形，與硯面“官”字相呼應。該硯雖小，但構圖多樣，紋飾秀雅，寓意豐富。全硯青黑潤澤，墨跡包漿交融，帶原紅木盒。

其二，長方梅花紋如意池端硯（圖3、4），清，長13.8厘米，寬9.5厘米，厚1.5厘米。面有起邊，右上角從邊線斜向上，浮雕一梅樹，老干遒勁，滿樹著花，有的盛開，有的含苞。梅枝前后有序，梅花繁簡有致。梅旁中間挖如意形硯池，邊圍陽線，柔順自然，池頗深。下為硯堂，中間稍下洼。背平。全硯規整，邊線挺拔，小巧秀雅。色黑中泛青，石質細膩溫潤。帶原紅木盒。

其三，橢圓梅花祥云端硯（圖5、6），清，長14.6厘米，寬11厘米，厚1.6厘米。硯額從邊線右邊老梅樹上伸下兩梅枝，彎曲盤旋，上面大朵梅花盛開，數朵花蕾含苞待放，左邊角祥云繚繞，一派祥和吉祥艷麗景象。在梅、云相圍下面開挖深硯池，注水入池，就會呈現“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的意境，不能不叫人拍案叫絕。與硯池相接的硯堂，大而中間緩緩下凹，邊線高起，既柔和又適用。四邊內斂，背平。硯色青紫，面，背布滿青花、火捺、魚腦凍等高貴石品，極其細嫩溫潤，包漿老舊，帶大漆木盒。

其四，長方梅花紋龍池硯（圖7、8），民國，長17.6厘米，寬11.5厘米，厚3.3厘米。硯面的邊緣下陷，似為上蓋子母扣。硯面下部為圓形硯堂，平展，外圍陽線。和硯堂相連上部分約四分之三，下挖頗深硯池，池上鏤空雕琢山石梅花圖：從左下角巖石上挺立一梅樹，老干繁枝，向上向右橫斜。繁花疏蕾，橫跨池上。注水入池，波光梅影，暗香浮動，令人心曠神怡。背平。硯制合規合度，厚重端正。堂、池成日月合璧，梅樹在月中搖曳，空靈深邃，令人遐想無窮。全硯青黑有細砂點閃亮，為福建龍池石硯。

其五，長方蓋上梅花石硯（圖9），清，長13厘米，寬8.8厘米，厚2厘米。硯面有凸起邊框，硯堂平展，淌池，稍大且深。硯上有蓋，蓋面有邊框，中間浮雕折枝梅花，枝上有一朵盛開的梅花和兩個花蕾。琢硯者別出心裁，用高浮雕圓雕技法，將梅花向上挺起，既立體生動又可作蓋鈕，便于提攜硯蓋。全硯形制巧妙，構圖別致，雕工嫻熟。硯面紫紅艷麗滋潤，似紅端石又似祁陰石。

其六，橢圓蒼松倩梅洮河硯（圖10、11），宋，長24.8厘米，寬19厘米，厚3.5厘米，全硯綠色泛黃，似豆綠。上小下大，面有起邊。硯堂圓形，大，中間稍凹。上接硯池，池大且深，兩角下伸。左右邊緣從中部往上分別浮雕松、梅兩樹，樹干粗壯遒勁，樹頂針葉繁密，梅花盛開，在硯額中間交匯。四周內斂，層線明顯。背平，留石皮、淺黃色，磨損頗重。全硯碩大厚重，構圖粗獷，刀工簡約，造型直樸，具宋元古硯特色。磨損稍多，墨痕、包漿老舊。

其七，隨形帶蓋梅、鶴、竹紅石硯（圖12、13），清，長16厘米，寬13厘米，厚3厘米（含蓋）。硯面有起邊，也作子母扣。硯堂下陷，平展；硯池從左向右，漸小漸彎，頗具特色；硯崗高起。背平，有邊框。硯上有蓋，蓋面巧用原石紅白兩色，高浮雕梅、鶴、竹。梅干虬曲盤旋，從左邊向右下方生長，多條梅枝，前后分開。一樹潔白梅花盛開，醒目亮麗。枝上立一白鶴，神態悠閑。梅鶴相親相近，自然想到宋處士林逋“梅妻鶴子”趣事。《辭海》載：宋代林逋隱居杭州西湖孤山，無妻無子，種梅養鶴以自娛，人稱其“梅妻鶴子”。宋·沈括《夢溪筆談·人事二》中也云：“林逋隱居杭州孤山，常畜兩鶴，縱之則飛入云霄，盤旋久之，復入籠中。”“梅妻鶴子”被傳為千古佳話，也是中國傳統繪畫題材之一。潔白的梅花和仙鶴，突出了林逋那種隱逸生活和恬然自適的清高情懷。而蓋面下垂的幾竿竹子，進一步襯托出主人的孤高氣節。這方硯似紅端石，質地雖一般，但蓋面構圖高超，雕工上乘，寓意豐富，大大提升了硯的珍貴度。

其八，隨形梅、竹、瑞獸端硯（圖14、15），明，長21厘米，寬16厘米，厚2.8厘米。硯上小下大，硯堂寬，中間稍凹。從硯面右邊緣向上長出一棵老梅樹，樹干蒼勁粗壯，上面多條新枝，掛滿梅花，有的盛開，有的含苞。左邊緣向上伸出竹枝，疏朗有致。梅、竹下為大硯池，上高浮雕一瑞禽（大約是麒麟），從右到左邁步，回首后望。梅、竹、獸適得其位，顧盼有情，一派繁榮祥和景象。四周內斂，留石皮，似一塊仔料。背平。全硯紫紅色，有大塊蕉葉白、火捺、胭脂暈、魚腦凍，艷麗而細膩潤澤，為端硯珍品。

其九，長方喜上梅梢大歙硯（圖16、17），民國，長25.5厘米，寬16厘米，厚4.5厘米。面有邊框，框兩邊起細棱。硯池大而深。硯崗飽滿。硯堂大，平展。邊側直下，背有寬邊。全硯碩大厚重，邊線挺拔，布滿魚籽紋。最為可貴的是，背復手內淺浮雕一棵梅樹，從下邊向上生長，枝繁花茂。在繁花似錦中，一只喜鵲立在下面樹干上，抬頭向上，似在呼叫；樹上另一只喜鵲，盤旋飛翔，對著下面喜鵲鳴叫。兩只喜鵲親昵相顧。整幅構圖豐滿完美，雕工嫻熟，形象生動。寓意喜上眉梢。這種吉祥圖在過去建筑、家具、文房用品中常有出現。

其十，長方梅花盛開祁陽石硯（圖18、19），清，長21厘米，寬11.2厘米，厚2厘米。硯面中間開硯堂、硯池，硯堂圓如紅日，硯池形似偃月，堂池相連，喻日月同輝。硯下部浮雕山石草地，兩只梅花鹿，一雄一雌，悠然漫步，相顧有情。右邊竹子，從下邊直伸到上部，幾片竹葉點綴其間。左邊梅樹，從下部石巖上長出，直伸到頂，三四十朵綻放的梅花，團團簇簇，鋪滿整個硯額。背平。全硯紫紅色，邊墻有上粗下細的兩條銀線環繞一圈，宛如紫袍玉帶。雙鹿寓意高官厚祿；梅花怒放，寓意春風得意；青竹虛心有節，象征為官清廉正直。這是一幅歌頌科舉登第，加官進祿的圖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