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優(yōu)美 工藝精湛

在中國的佛教史上，佛教是自西漢末年傳入中國的，多以漢明帝永平十年（67）作為佛教傳入之年。其造像的質(zhì)地，不僅有金銀銅鐵，還有石木玉陶瓷等多種。而從形象上細分，則有佛、觀音、菩薩、羅漢和護法等。由于像木、陶質(zhì)地的造像既易于損毀，又難以長期流傳，而金、玉質(zhì)地的佛像，因自身材質(zhì)昂貴，故極少有傳世品。所以銅、石質(zhì)地的造像，自然形成了數(shù)量最多的兩大類。又因石質(zhì)造像一般移動不易，故移動方便的金銅佛造像，順理成章地成為最受歡迎的藝術(shù)品之一。

由于明代早期的金銅佛造像發(fā)展迅速，已經(jīng)步入了中國古代金銅佛造像藝術(shù)的輝煌時代，故本人現(xiàn)在簡述漢傳佛教金銅佛造像的基礎(chǔ)上，為大家介紹一下明代早期故宮所藏的此類造像。文中以清宮舊藏的漢傳佛教金銅佛造像經(jīng)典介紹為主，同時包含北京故宮博物院成立后此類造像珍藏的說明。

漢傳佛教金銅造像的形成

漢傳佛教為北傳佛教中的一支，是以地理位置劃分的佛教派別。其主要以大乘佛教為主，宗派以顯宗為多，并融入了深厚的華夏漢文化，流傳于中國、日本和朝鮮半島等地。在中國歷史上，盡管其同時受到北傳與南傳佛教的影響，但由于南傳佛教只在云南等地流傳，故其以北傳佛教的影響力較大。它深刻影響著后世的藏傳佛教，是形塑大乘佛教面貌的主要力量之一。

中國的金銅佛造像藝術(shù)，迄今約有近兩千年的歷史。目前人們一般將中國古代金銅佛像，劃分成漢傳和藏傳兩大類。其中漢傳金銅佛像自東漢始造，受眾印度犍陀羅樣式的影響面非常深廣，歷史的跨度也相當(dāng)漫長。公元1世紀(jì)建國的犍陀羅，地處古印度西北和阿富汗、巴基斯坦一帶。其佛教造像的“犍陀羅式”，是共同吸取了印度北部犍陀羅、希臘后期雕塑工藝的形式后，混合、創(chuàng)新而成的佛教造像藝術(shù)式樣。此樣式傳入華夏后，即迅速被吸收、融合于我們的藝匠之中，從而創(chuàng)作出了極富中國特色的佛教藝術(shù)造像。

明洪武年的漢傳佛教金銅造像

作為中國的佛教造像術(shù)之一，明代早期的金銅佛造像藝術(shù)可圈可點。明朝建立后，其致力于對漢傳佛教的整肅工作，并且廢除了藏傳佛教在內(nèi)地的特權(quán)。同時在開國后的明洪武年間，還制定了嚴(yán)密的僧官、考試等制度；為了凈化僧尼隊伍，還將僧官分為兩大系統(tǒng)：中央與地方，并將全國的僧尼編錄成“周知板冊”。而在僧尼的管理上，則舉行每三年一次的朝廷考試，僧人資格必須在考試合格后方能授予。

如此一來，不僅是民間的老百姓，即便是當(dāng)時的明代王府，也十分熱衷于佛教造像的制作。如高6厘米的“周府造銅鎏金佛坐像”（圖1）。周府為周王府的簡稱，而周王朱橚則是明太祖朱元璋第五子。根據(jù)《明史·卷一百十六》上的記載，朱橚初封時為吳王，但于明洪武十一年（1378）時改封為周王，其后在洪武十四年（1381），朱橚于開封就藩。

此銅鎏金釋迦牟尼佛坐像，螺髻發(fā)，身著袈裟，手施禪定和與愿印，結(jié)跏趺坐于蓮臺上。六角束腰須彌座于蓮臺下，發(fā)愿文刻在其須彌座的束腰間。除北京故宮博物院有數(shù)件收藏外，此種流傳有序的明洪武年制漢傳佛教金銅佛造像，還見于北京、上海及日本等公私收藏中。

明永宣年的漢傳佛教金銅造像

發(fā)展迅速、風(fēng)格成熟的明代早期金銅佛造像，以永樂、宣德年間最高水平的“永宣金銅佛造像”為代表。此時的漢傳佛教金銅造像，面相飽滿、造型優(yōu)美，鑄造工藝精湛，具有非常高的藝術(shù)水平。

1.明永樂年制銅鎏金文殊像（圖2） 高20.5厘米 寬14.5厘米

此文殊坐像，紺發(fā)，頭戴寶冠，在耳后扎花結(jié)的寶繒，呈“U”字形。方形的面龐，修眉細目，微閉雙眼，高直鼻，耳飾珰，莊重中又不失慈祥。三道紋飾頸，瓔珞飾胸；上著披帛，下身穿裙，其衣飾華麗精美、豐富繁縟。持蓮莖的雙手，兩肩各有蓮花一朵，經(jīng)篋和寶劍置于蓮花之上。結(jié)跏趺坐，有釧的臂、腕和足。連珠紋飾仰覆蓮花座，楷書“大明永樂年施”鏨刻座上部，有明顯的宮廷造像風(fēng)格。

2.明永樂年制銅鎏金釋迦牟尼坐像（圖3） 高22厘米

此釋迦牟尼坐像，簡潔生動，質(zhì)感極強。螺發(fā)紺青，頂有鎏金寶珠。其雙耳下垂，耳垂中空；圓潤的面龐上，額有白毫，修眉細目，略向下視的雙眼；直鼻，唇微張，神情表達準(zhǔn)確。三道紋飾頸，著袒右肩的袈裟，左手結(jié)禪定印，右手施觸地印，結(jié)跏趺坐。以上雕刻精細的寶冠、瓔珞、耳珰和項飾，令人目不暇接、嘆為觀止。雙層仰覆蓮座的底座，仰蓮花瓣略短，其間夾成銳角，而覆蓮花瓣稍細長；略大于上部的蓮座底部，勻衡平穩(wěn)。一周整齊的連珠紋，各鑲嵌在蓮座的上下層。“大明永樂年施”款鏨刻于基座上部的中間。

3.明永樂年制銅鎏金寶生佛坐像（圖4） 通高21.2厘米 底寬13.3厘米 底厚9.5厘米

此身著菩薩裝的寶生佛，為主南方的五方佛之一，代表平等性智。坐像發(fā)髻雕刻精細，頭戴五葉的寶冠，上飄繒帶，耳環(huán)呈垂輪式。其豐滿的面相上，雙目細瞇，嘴角含笑，神態(tài)安詳。袒露的上身，帛帶肩披，褶紋起伏的下裙，流暢自如。左手結(jié)禪定印，右手結(jié)與愿印，全跏趺坐。蓮瓣尖端上卷的仰覆蓮座，呈三顆圓珠狀，聯(lián)珠紋飾在其上下邊緣。楷書款“大明永樂年施”陰刻于座面。

4.明永樂年制銅鎏金秘密文殊菩薩坐像（圖5） 通高21厘米 底寬13厘米 底厚9.1厘米

此坐像一頭四臂，神態(tài)莊嚴(yán)，為清宮舊藏。其頭戴五葉寶冠，方圓豐滿的面相上雙目俯視。上身袒露，前臂垂掛披肩長帛，細腰束裙。左手結(jié)期克印牽蓮花莖，另一左手上舉持弓；而右手上舉持劍，另一右手持箭，肌膚豐滿。全跏趺坐，坐姿端正。楷書“大明永樂年施”款陰刻于座面。

5.明永樂年制銅鎏金金剛薩埵坐像（圖6） 通高26.5厘米

此坐像系清宮舊藏。其頭戴象征五佛嚴(yán)頂?shù)奈迦~寶冠，束發(fā)的耳后雙飄繒帶，大耳珰飾于雙耳垂。朗目的圓面微含笑意，嘴角上揚。袒露的上身，通肩披帛帶，瓔珞佩掛在胸前和腰際，臂釧、手鐲和腳鐲等各裝飾于四肢、手足之間。為表大智慧清凈法音驚覺、一切有情歸于正道，其左手持金剛鈴，并握拳安于腰側(cè)；而為象征如來五佛五智，其右手則持五股金剛杵安立心際。楷書“大明永樂年施”款，由左至右陰刻于蓮座正面。

6.明永樂年制銅鎏金金剛薩埵坐像（圖7） 通高21厘米 底寬13厘米 底厚9.2厘米

此金剛薩埵坐像，神態(tài)端莊，工藝精美。其雙目俯視，嘴角含笑，面相豐滿，神態(tài)和悅安詳。頭戴五葉冠，寶冠雕琢精美、佩飾規(guī)整，緊貼耳部向上卷曲的冠帶呈“U”字形，耳環(huán)呈垂輪式。纏繞雙臂、由肩前下垂的披帛，垂于身后。雙手施說法印，牽蓮花莖，金剛鈴、金剛杵立在身側(cè)兩枝的蓮花花蕊之中。全跏趺坐。楷書“大明永樂年施”款陰刻于座面。

7.明永樂年制銅鎏金金剛薩埵坐像（圖8） 通高21厘米 底寬15厘米 底厚10.8厘米

此金剛薩埵像雖三目圓睜，但面相豐滿端正。其頭戴雕飾精美的花冠，盤卷染藍色的高發(fā)髻。上身袒露，帛帶披肩且婉轉(zhuǎn)繞臂垂于身后。有瓔珞、臂釧佩飾。左手握金剛鈴，惜右手所持的金剛杵不見。小腹緊收，細腰，腰束裙，轉(zhuǎn)折的衣褶流暢。全跏趺坐，仰覆蓮座下承，有連珠紋飾于座上的下邊緣。楷書“大明永樂年施”款陰刻于座面。

8.明永樂年制銅鎏金觀音菩薩坐像（圖9） 通高21.4厘米 底寬12.2厘米 底厚8.5厘米

此觀音菩薩坐像為清宮舊藏，面相豐滿安詳。其高發(fā)髻，頭戴五葉寶冠，上身袒露，佩瓔珞、臂釧。腰束的長裙上衣褶折疊流暢，盤曲懸起的左腿，左足架在右膝上；右舒坐，有小蓮花自然下垂。呈三折扭姿態(tài)的身體，閑適自如。撫座面的右手牽蓮花莖，而握經(jīng)篋的左手在胸前。仰覆蓮座，蓮座高大華麗，并有一周三角形花瓣裝飾，雕刻在覆蓮瓣下。楷書“大明永樂年施”款刻于蓮座的側(cè)面。

9.明宣德年制銅鎏金阿閦佛坐像（圖10） 通高28.5厘米 底寬19.5厘米 底厚14.2厘米

此阿閦佛坐像，螺髻發(fā)結(jié)，并有寶珠飾于發(fā)髻的頂部。佩大耳鐺，頭戴五葉寶冠，其獨特的寶冠佛造型，與常見的菩薩裝不動佛迥然不同。身著袒右袈裟，纏枝蓮紋花邊浮雕在袈裟衣緣，而每格內(nèi)雕蓮花的田相格，則以聯(lián)珠線劃分。永宣佛裝像的袈裟樣式，一般都是以光素面，同時再雕上自然起伏的褶皺。故雕刻如此華美、精致的此像袈裟，在永宣佛像中是為特例。此像左手結(jié)禪定印，右手結(jié)觸地印，全跏趺坐。另外別具匠心的，是其腹部袈裟的中心還有金剛杵高浮雕立，如果人們遠觀，就有虛實相間、可托于掌心的觀賞效果。座前沿刻銘“大明宣德年施”。

12.明宣德年制銅鎏金觀音菩薩坐像（圖11） 通高26厘米 底寬17.8厘米 底厚12.6厘米

此一面二臂的觀世音菩薩坐像，為清宮舊藏。其高發(fā)髻前，還雕有阿彌陀佛小像，特色明顯。它頭戴八葉寶冠，繒帶束發(fā)，耳珰雙垂，其朗目修眉之間盡顯寂靜慈祥。上身袒露，項鏈瓔珞垂掛胸前。自雙肩繞臂的帛帶婉轉(zhuǎn)于身側(cè)，呈弧形的帛帶肩后下垂。中間打一個衣結(jié)的項后瓔珞，雕刻生動寫實，其披肩式樣不同于一般的永樂宣德佛像。此像是永宣佛像中少見的一種華麗式樣，有細密精致的纏枝蓮花紋雕于裙面，一改了通常的衣褶起伏做法。菩薩的左手，緊握經(jīng)篋于胸前；而握蓮花莖的右手，則支撐于蓮座上。左腿盤曲，舒右腿坐姿，足踏蓮花。楷書款“大明宣德年施”，由左至右陰刻于蓮座正面。

13.明宣德年制銅鎏金金剛薩埵坐像（圖12） 通高26.5厘米 底寬18厘米 底厚12厘米

此略含笑意的金剛薩埵坐像，嘴唇尤其刻畫細膩，且面相端莊。其束菩薩發(fā)髻，頭戴五葉寶冠（有缺）。上身袒露，腰部纖細，身姿為姿態(tài)優(yōu)美的三折扭。瓔珞、環(huán)釧和耳環(huán)佩于身，轉(zhuǎn)折流暢的帔帛、下裙紋褶。持金剛鈴的左手置于腰際，抬起的右手，其掌心所持的金剛杵惜已失。全跏趺坐，仰覆蓮座下承，細長挺拔的蓮瓣上，有卷云紋雕在瓣尖的上卷，還有連珠紋飾于其上下邊緣。楷書款“大明宣德年施”，陰刻于座面。

明早期之漢傳佛教金銅像的特點

通過上述故宮藏明早期的漢傳佛教金銅像介紹，大家看得出此類造像的特點。即這些造像，一般有著比例較適中的身材，飽滿、結(jié)實的身軀，簡潔流暢的線條。且造像豐腴而不虛，近人而不俗。其平簡的外衣，還與造像的胸部和腹部的起伏，形成了富有整體感鮮明對照。

而從造像的造型配飾上觀察，可見菩薩一般是上身袒露，肩搭帔帛，下著大裙等，服飾貼體而輕柔，有著十分逼真的視覺效果。另外，造像普遍都注有款識，流傳有序。如永宣金銅佛像的座面，均刻“大明永樂年施”、“大明宣德年施”楷書款。而從造像的風(fēng)格上來看，其更彰顯了明早期漢傳佛教的特點，皆為慈眉善目，神態(tài)安詳，滿足感和幸福感十足，十分貼近當(dāng)時國泰民安的生活寫照。

雖然與藏傳的佛像相比，明早期的漢傳佛教金銅像，其較為單調(diào)的題材，比較單一的造型，不如藏傳佛像豐富的表情，還不能與藏傳佛像同日而語、相提并論。但此類傳佛教金銅像，尤其是明清宮廷的造像，仍不失我國佛像藝術(shù)的一個高峰。這些外表采用鎏金制作的造像，造型優(yōu)美，工藝精湛，姿態(tài)富于動感，氣勢輝煌。且這些頗具震撼力的傳世之作，于撫慰、凈化人們心靈的同時，亦凸顯出了尊崇、莊嚴(yán)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