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和清麗 優雅雋秀

金銅佛像，是將銅或青銅鑄造后，再在其表面進行鎏金的佛教造像。我們中國佛教的金銅佛像，依照語言和流行地區劃分，可分為漢傳、藏傳和南傳這三大系統。其中流傳地域最廣、影響最大的，當為漢、藏兩系統佛教造像。佛教注重形象的說教，千百年來，為適應、滿足廣泛的佛教信仰，歷代藝術大師和能工巧匠用他們的虔誠和聰明才智，創作了無數的雕塑、畫像供人們禮拜、觀瞻。眾多的佛教造像在中國的佛教藝術上燦爛輝煌，而南朝時期的金銅群佛造像，則更是整個佛教金銅造像中的一朵奇葩。

南朝時期的佛造像藝術，在中國藝術史和世界藝術史上，占有極其重要位置，是世界藝術寶庫中一顆璀璨的明珠。由于它能蘊含歷史，是當時社會、經濟、政治、文化的綜合反映，所以具有極高的藝術價值。尤其是它的神圣性和不可再生性，加上海內外對佛教藝術的推崇以及對佛教的虔誠和信奉，因此能夠反映佛教藝術精神的造像，便成了世界藝術市場的新寵。一些佛像，特別是金銅佛像，由于制作精美，其絢麗的紋飾、優美的造型、慈祥的面容與寶光四射的魅力，再加上千百年來在歷代滅佛運動的浩劫中不死不滅的無邊佛法，的確得到了人們衷心的崇敬與敬仰。它們在給人們藝術享受的同時，還能夠撫慰和凈化人民的心靈，這是其他藝術品所不能替代的，因此極受世人的青睞與重視。

在佛教中，佛上最覺悟的人，是“成功妙智，道登圓覺”之意。在他覺悟后，還能夠幫助他人，講解“三毒”、“四圣諦”、“五陰苦”等道理。他是佛教中最高的尊神，故為主要的供奉對象。金銅佛像由于印度僧人攜帶方便等原因，因此先于石窟藝術傳入中國。隨著佛教的廣泛流傳，金銅佛像藝術在中國北方興起，并且由北向南迅速傳播。當統治者對佛教表現出巨大的熱情，廣大民眾紛紛皈依佛門時，南朝“造像萬萬千”就不足為奇了。但因為歷史原因，加上時間長久，南朝金銅佛像流傳至今的少之又少，所以它們成為了佛教金銅佛中的稀世珍寶，更不用說其最為特色的金銅群佛造像。

南朝時期，中國佛教進入了一個全面發展時期，佛像藝術在新的時代影響下也進入了空前的發展階段。這一時期的佛像藝術，一方面繼續吸收和模仿印度犍陀羅和馬士臘藝術風格和手法，同時又不斷融進本土傳統的審美情趣和雕刻技法，在總體上表現出與時俱進的“華梵互攝互融”的藝術傾向。但是，由于南北政權分割，朝代更迭頻繁，佛像藝術又在不同的地域文化和政治背景下，呈現出明顯的地域和時代上的差別和變化。造像門類繁多，形態各異，但是總的趨勢是本土藝術因素的不斷增強，以及表現手法的不斷成熟。這一時期的造像均十分精美，則是當時南北朝造像藝術發展的共同特點。尤其是表現在金銅佛像上，則更是明顯和突出。

南朝（420—589）包括宋、齊、梁、陳四個王朝。南朝佛教造像在規模和成就上雖然不如北朝，但是統治者對佛教的崇拜和對建寺造像積修功德等方面，卻十分熱衷。唐代大詩人杜牧在《江南春》一詩中，還曾經吟詠道“千里鶯啼綠映紅，水村山郭酒旗風。南朝四百八十寺，多少樓臺煙雨中。”可見南朝當時興佛香火之旺。僅從存世不多的南朝金銅佛像實物看，南朝金銅佛像普遍著褒衣博帶式大衣，衣紋瀟灑流暢，質地輕薄。佛像一般面容恬淡，總體形象是形體單薄瘦削、氣韻優雅雋秀；且雙肩下垂，衣紋舒展，線條流暢，制作精細，流露出一種溫和清麗的氣韻，與北朝金銅佛像的形體粗壯、風格飄逸，形成了十分鮮明的對比。

筆者最近拜讀了一本2008年由浙江大學出版社出版，由彭燕凝、彭仁厚共同編著的《南北朝金銅佛像》，深受啟發。特別是對書中南朝時期金銅群佛造像方面的介紹，更是津津樂道、愛不釋手。故參考該書中的文字和圖片資料，通過認真學習后，在精選十尊金銅群佛造像的介紹下作此拙文，以此向中國古老而博大精深的金銅佛像藝術致敬。由于才疏學淺，閱歷不深，不足之處還望原書作者和讀者朋友批評指正。

南朝·三菩薩鎏金銅立像（圖1） 高362毫米

群佛造像由青銅鑄造，整體鎏金。由于采用了立柱式鏤空光背和圓雕式塑像，造像顯得十分豪華和美麗。

造像的主佛為菩薩，赤腳站立于覆式蓮臺之上。其兩旁立有站在蓮花上帶光背的小菩薩，制作精細。造像的光背為鏤空雕，十分獨特，中心是菩薩的頂光，頂光由四個心形圖案組成。外層是十二個飄逸的飛天和三個化生童子，最頂部是金剛似的一個佛頭。光背的門柱上，還各有兩個帶背光的小佛。

佛臺座為一長方形平臺，平臺正面中心是一尊小佛，兩旁是一對金剛，平臺兩面則是兩個站立的小佛。群佛造像組合高低錯落有致，造型極為精美，令人嘆為觀止。

南朝·多寶并座六尊像（圖2） 高324毫米

佛像主尊塑造了釋迦摩尼、多寶佛并座說法像，在佛臺座兩旁的蓮莖和小蓮臺上面，站立有四尊戴寶冠、佩項圈、寶繒帛飛揚、手持凈瓶的脅侍菩薩，而這些脅侍菩薩則與前面佛像兩側面的菩薩大致相同，應該屬同一作坊之作品。

釋迦、多寶佛并座說法的圖像，是根據《法華經見寶塔品》的故事而雕造的，印度和中亞佛教藝術不見遺存品，是中國法華藝術獨有的表現形式。有關釋迦、多寶如來的故事，在有關佛教的壁畫、雕塑等藝術形式中，是經常出現的一個題材。在敦煌莫高窟、大同云岡石窟等地，都有他們的造像留存。

此金銅材質的多寶并座六尊像，其光背特別漂亮。除單尊佛有自己的小光背以外，雙佛還有一佛龕式的大光背；在大光背的頂端，又有一極具特征的門楣式鏤空火焰紋光背，且火焰紋大、挺、剛勁有力，向前呈弧形彎曲，十分豪華又富麗堂皇。在這樣的環境中，并座的釋迦摩尼、多寶佛就顯得非常的尊貴。

此群佛造像的佛臺座為“宣”字形四足佛床，在佛床上還鑄有兩尊化佛和五個佛頭。群像通體鎏金，在千百年形成的紅斑綠銹襯托下，十分令人賞心悅目。

南朝·鎏金戴冠主佛的七世佛像（圖3） 高222毫米

群佛造像青銅鑄造，整體鎏金。主佛和兩旁的六個小佛都坐在仰式的蓮臺上面，蓮臺由蓮莖相連，蓮莖又置于仰覆式蓮座和四足佛臺座上。整個群佛像顯得小巧精致，氣韻十足，十分漂亮。

與眾不同的是主佛戴冠，其著袒右式袈裟，雙手結施禪定印，雙足呈跏趺坐。舟形光背分為兩層：內層為珠鏈紋組成的頭光和身光，外層整體為火焰紋；六尊小佛均著袒右式袈裟，雙手結施禪定印，雙足呈跏趺坐，他們的桃形火焰紋光背上只有頭光。群佛像面容坦然，雙肩下垂，衣紋舒展，寬袍長袖，佛均坐于仰式刻花蓮臺之上。

此群佛造像的四足佛床為圓弧形狀，是比較少見的。從鑄造工藝上來講，其難度較大，卻被利用在該群佛像上。特別是由蓮莖組成的仰式刻花蓮臺、八方形佛臺座，整體更是造型獨特，巧奪天工。

南朝·思惟菩薩、二脅侍菩薩和二金剛群像（圖4） 高360毫米

群佛造像的主尊，發髻上既無化佛，又無寶瓶，而是一朵梅花，應該是彌勒菩薩。菩薩的兩旁各是一個脅侍菩薩，表現十分健美。而在彌勒菩薩的前面，還各有一怒目圓睜的金剛力士，塑造十分傳神。

佛床為長方形，在正面和兩側鑄造有十三個形態各異、栩栩如生的羅漢。這是第一個向人們展示、最早進入中原的“十三羅漢”，比杭州煙霞洞吳越國吳延爽造的十六羅漢，早了整整五百年。

南朝·思惟太子金銅佛像（圖5） 高324毫米

群佛造像由光背、菩薩和蓮座三部分組成，通體鎏金，造型極為精美。主佛思惟太子既無肉髻，又無螺發和寶冠，而是光頭。坐姿也與眾不同，既不是跏趺坐，又不是半跏思惟菩薩的坐姿，而是介于兩者之間。太子兩旁有二弟子和二菩薩。其中菩薩發髻高聳，戴寶冠，發作扇面狀，面容恬淡，五官清秀，神態安然。

太子和弟子、菩薩共用一個三層火焰紋大光背，光背的中間還有一層，鑄有兩個飛天。佛床為“宣”字形、獅子座四足佛床。在佛床上鑄有一對飛天、四個伎樂天和一對獅子，還刻有四個供養人。

南朝·鎏金釋迦摩尼說法小像（圖6） 高165毫米

群佛造像由青銅鑄造，通體鎏金。其正中為主佛，主佛周圍有彌勒、菩薩、弟子、金剛等十二人。整體造像面積不足一個巴掌大，卻大大小小雕塑了十三個人物，且人物形象各異，栩栩如生。可見當時佛像技術工藝的精湛，以及人們造佛之心的虔誠。

佛光背由頭光、項光和背光三層一次鑄成，有蓮瓣紋和火焰紋，所有佛像皆鑲嵌于光背之上。而佛臺座為多層蓮花和三層八面體組合而成，加上兩旁卷草和蓮花，層層疊疊，十分好看。通體鎏金使得群佛造像顯得既小巧玲瓏，又富麗堂皇。

南朝·自在思惟菩薩鎏金銅像（圖7） 高360毫米

群佛造像主佛為斜靠在佛床上的一尊自在觀音菩薩，但是其右手卻未像一般的自在菩薩那樣，而是像思惟菩薩一樣用手指支頤，這種姿勢十分優美、十分休閑，又十分自在，但又十分少見。為此造佛者還專門為其量身定做了一個低矮、左邊有五個階梯式類似枕頭樣的佛床，造型十分新穎、超前。

思惟菩薩的背光上，最下層站立有七大弟子，他們均有頭光。弟子上方是一條雙頭龍，龍的上方表現為維摩詰與文殊菩薩對坐論道的場面，一些佛弟子正在凝聽他們的高談闊論。其光背上方是鏤空雕塑的九尊坐佛，圖案繁復精美，更增添了菩薩佛法無邊的魅力和極其神秘的色彩。

南朝·釋迦、兩弟子和兩菩薩造像（圖8） 高298毫米

中間的一組群佛造像，主尊為阿彌陀佛，兩旁對稱安排有兩尊手持蓮花的菩薩。在佛座上還塑造了七個坐佛，其中左邊的一組為觀音菩薩，右邊的一組為大勢至菩薩，菩薩的兩旁還各站一名弟子。

佛的光背為鏤空火焰紋，由三層組成。內層布置為全空的頭光，外層是有花紋的身光，最外層為鏤空的塊狀火焰紋，造型既繁復又簡單，既粗獷又不失細膩，十分華美。值得注意的是佛的中空頭光為圓形，而菩薩的中空頭光為橢圓形，這些細微的差別，也顯示了佛和菩薩的等級和地位。

南朝·佛、菩薩三尊鎏金銅像（圖9） 高300毫米

群佛造像由佛像、佛臺座和光背組成，大大小小總共塑造了四十一個人物。再加上豪華的矩形佛床、精美的鏤空雕光背，通體的鎏金材質，使得群佛造像的整個造型雍容華貴、富麗堂皇。

造像的主佛為阿彌陀佛，其兩旁對稱地安排兩尊手持凈瓶的菩薩。蓮臺置放在矩形佛座上，在佛座上還塑造了七個大佛和四個小佛頭。其中左邊的一組為觀音菩薩，右邊的一組為大勢至菩薩，整體造型也稱“西方三圣”。

佛臺坐由兩層組成，呈“品”字形，底部為一長方形平臺；平臺正面鑄有五尊坐佛，加上側面的兩尊佛像，共同組成了一個七佛世界。在正面的上方也是一個長方形平臺，正面也鑄有三個佛龕和三尊佛，分外輝煌。

南朝·七重天鎏金銅佛像（圖10） 高310毫米

群佛造像主佛為交腳彌勒菩薩，并且在一個大光背上由七個層次組成佛家的七重天。第一層為大佛床，佛床上鑄刻有男女供養人。第二層是小佛床，佛床上向兩邊伸出的蓮枝，分別托起由菩薩、六個弟子組成的群佛，他們還各有一個金剛力士護衛。第三、第四層中央是交腳彌勒菩薩，形象十分生動。第五層則是十二尊佛，佛分為兩層，均結跏趺坐，神態安詳。第六層為三世佛，三尊佛坐在刻有蓮花的佛床上，其左右各有飛天環繞。第七層是裝有寶瓶的佛塔，寶瓶中裝有佛家無盡的法寶和無窮的想象。

全器在不足一平方尺的面積上，一共塑造了大大小小六十七個人物，個個造型不同但又栩栩如生，是非常難得的。特別是“宣”字形和隔帶上的紋飾，各不相同，構思巧妙，顯得既嚴謹又富有生氣，美輪美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