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蠻 讓琵琶在貧瘠中野蠻生長

你也許不太了解吳蠻這個名字，但你一定聽過她的音樂。無論是李安導演的電影伴奏，還是《功夫熊貓》里的活潑配樂，都有吳蠻的琵琶聲。面對名利，她仍然保持對音樂的純粹追求。她說：“我最想成為的就是音樂家吳蠻。”

當吳蠻的琵琶聲在耳邊響起，我們明白，也許不是她選擇了音樂，而是音樂選擇了她。

15年尋根之旅

當吳蠻用琵琶打開西方音樂殿堂的大門，獲得認可與掌聲時，她卻選擇回到中國，為琵琶尋根。這一尋，就是15年。

“我從15年前就開始做這件事情，為琵琶尋根。花了這么久的時間，是因為我想要去到更多的地方，探尋更多合作的可能。”吳蠻曾去過山西、新疆、臺灣，花費大把時間與村落中的居民交流，那里有中國最原始的地方戲曲、山歌、民歌，這些都給了吳蠻無數的創作靈感。雖然她為此已經付出了15年，但她仍然想要繼續“在路上”，做更多的嘗試。

2017年5月，在國內巡演的《邊疆：吳蠻與絲路音樂大師》音樂會，就是琵琶尋根之旅中的一個項目。這次吳蠻將視線落在琵琶的起源地中亞，攜手來自吉爾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以及意大利的三位演奏家，舉辦一場彈撥樂器的音樂聚會。

這次巡演特別的地方在于，吳蠻將與她的音樂伙伴一起，深入到中國的二線城市中去。在音樂環境相對閉塞的地方，想要吸引聽眾的關注尤為困難，這樣的嘗試確實需要魄力。“我想給大家開個頭，希望把世界音樂帶給更多國內的聽眾。”吳蠻坦承：“雖然也會擔心售票的問題，但如果大家沒機會聽到我們的聲音，又如何去了解自己，了解世界呢？”這種敢于為人所不敢為的性格，貫穿著吳蠻音樂生涯的始終。

逆風而行

有的人追求安穩，有的人追求熱烈，吳蠻顯然是后者。

中央音樂學院碩士畢業后，她放棄了當時常人眼中夢寐以求的留校任教機會，只身一人去往美國。關于這次選擇，她說：“在20歲的年紀就看到自己的結局，這不是我想要的。”

在國內有所成就的吳蠻，初到根本沒人知道琵琶是什么的美國，十分不適應，再加上語言不通，使她備感失落。但她慢慢調整好心態，抱著既來之則安之的態度，在紐約這樣的文化先鋒地，從瘋狂尋找演出機會開始，一步步把琵琶帶去更出色的音樂舞臺。她還清楚地記得自己在美國的第一次舞臺演出經歷。她在一座教堂里彈奏《十面埋伏》，表演結束后收到了50美金的酬勞，那是當時最開心的事。

與克羅諾斯弦樂隊的相遇，是吳蠻人生中的轉折點。那也是琵琶第一次與弦樂四重奏相結合，這使她既緊張又興奮。她用這場實驗性的演出，征服了她的演奏伙伴與聽眾，從此走上了西方的主流音樂舞臺。

逆風而行，讓吳蠻不得不使出渾身力氣，去排練、去演奏、去揣摩。也是這時，吳蠻明確了自己的身份不應該再是一個傳統的琵琶演奏者，而是一個不受限的音樂家。

琵琶的新聲音

從12歲開始學習琵琶，一生與琵琶為友是吳蠻的真實寫照。

她最擅長的是發現琵琶的新聲音。舞蹈、爵士、戲劇甚至視覺藝術，都可以是吳蠻的琵琶的“安身之處”。比起獨奏，與他人合作是吳蠻向世界介紹琵琶的方式。她曾與來自古巴的打擊樂手Luis Conte以及來自夏威夷的烏克麗麗大師Daniel Ho共同合作，精選了11國民謠，進行改編演奏，灌錄了唱片《聽見彩虹謠》。跨越大洲、跨越樂種的組合方式，令人耳目一新。民謠中飽含的風土人情和地域特色，與琵琶、沙鈴、拇指琴等幾十種樂器間的碰撞，帶來了前所未有的感官體驗。

用“琵琶的視角”看世界民謠，是吳蠻的一次全新嘗試。越是與他人合作，吳蠻越能品味出琵琶這件樂器的獨到之處。“無論是從文化底蘊上還是音樂表現上，琵琶都很豐富，摸不到底。”這是因為琵琶無論與哪種樂器合作，都會有非常精彩的表現。

2017年，大提琴家馬友友和絲綢之路合奏團的專輯《歌詠鄉愁》（Sing Me Home）獲得了第59屆格萊美最佳世界音樂專輯獎。專輯第一首音樂《綠——文森之歌》，就是吳蠻創作并演奏的。這首歌的靈感來自于吳蠻的兒子文森。她在陪兒子玩耍時，偶然間聽到了他在哼唱一個帶有東方韻味的小調。吳蠻十分驚訝，便跟在他身后，悄悄錄制了下來，并在這段旋律的基礎上創作了《綠》。

吳蠻與馬友友相知于1997年。在馬友友的提議下，絲路樂團于2000年正式成立。吳蠻最先受到邀請，加入這段音樂之旅。起初她只是覺得通過這樣的平臺，去演奏、介紹琵琶不失為一件樂事。但“9·11”事件發生后，樂團有了更重要的使命。當時樂團中有許多成員來自中亞國家，他們對于戰爭有著更深刻的理解，也更明白和平的意義。面對恐怖襲擊事件造成的傷痛，成員們一致認為，樂團不應僅僅演奏音樂，更需要傳遞文化、傳遞和平。這也讓原本只打算運營幾年的樂團，一直持續到了今天。

每次演出都是一次革新

通過與不同音樂人的合作，吳蠻為琵琶這件古老的東方樂器賦予了新的含義，每一次演出，都成為一次革新。站在人生的分叉路口，吳蠻似乎更愿去探索布滿荊棘的那條路。但她卻說：“我并沒有覺得自己是在做什么了不起的決定，我選擇的僅僅是我想要的。”也許就像她的名字一樣，吳蠻總是能通過自身的能量，在貧瘠中野蠻生長。

現在，吳蠻是格萊美七次提名兩次獲獎的琵琶演奏家、是將琵琶介紹到西方世界的第一人、是榮登白宮演奏的首位華人……各種榮譽加身的她仍然保持對音樂的純粹追求，她說：“我最想成為的就是音樂家吳蠻。”

《紐約時報》藝術版曾用整版篇幅報道吳蠻的音樂成就。《洛杉磯時報》也曾評價“吳蠻是將琵琶介紹到西方世界的最重要的藝術家。”著名樂評家Allan Kozinn評價她的演奏說：“吳蠻的演奏極具非凡的靈巧和敏銳。”

但吳蠻只希望最滿意的演出永遠會是下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