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難取悅

毛利

仔細搜索了一遍今年的購買記錄，發現跟父母有關的只有一條：一雙買給我媽的鞋。除此之外，真正是一條都搜不出來了。

原來我是這么糟糕的女兒。再搜索一下，另一條跟我爸有關的記錄遠在去年10月。當時，出于好玩，給他在某品牌店買了一身模特同款服裝，效果卓越。當時我媽在旁邊嫉妒得雙眼發亮，我大方地拿出手機，說給你也來一身好了。

我母親有個很奇怪的毛病，別人看著很好看的衣服，她總能挑出若干缺點：面料不好啦，遮不住屁股啦，顏色太淺啦。我嘗試告訴她：“世界上并沒有哪件衣服，能讓150斤的您，看起來像120斤一樣。”她立刻翻了個白眼，發脾氣說一件都不要了，所有衣服通通退貨了事。

到年底，我好心提議：“不如出錢拉你們出去玩一趟吧？東南亞任選。”他們又齊聲否了：“不去，今年過年一定要待在家里。”前兩年拉著他們去了國內一些景點，歸納起來可以概括為三個字：活受罪。我媽還重點提到：“知道嗎，跟你一起出去旅行，真的很累。”大概是因為我走路太快，快到帶風。

我再次提議：“不如給你們買點啥。”我是個講科學的人，燕窩、冬蟲夏草、阿膠這些滋補佳品，一概都覺得只有心理安慰，有吃補品的工夫，不如老老實實去鍛煉。我沒給他們錢，可家里好像還是多出來幾盒冬蟲夏草，這回輪到我翻白眼了：“這種東西根本不會有用啦。”

沒人聽我的。

那么，出門旅游時買點紀念品帶回來？這事十年前我已經放棄了，大包小包帶回來，常常被家人抱怨：“外地的東西，到底沒有上海的好。”

或許秉性如此，我家人根本就沒有胡亂夸人的美德，只有胡亂數落人的毛病。被罵了很多次后，錢包自動收緊。這次買鞋，是因為常年聽老媽抱怨沒有一雙合適的皮鞋。于是我在淘寶買了一雙絕對好穿的德國女鞋，還是被評價：“這種老奶奶的款式，根本不能穿。”

我媽并非沒有看得上的東西。有好幾個周末，上海房價狂漲，她拉著我爸，把所有新樓盤看了一圈，回來問我：“你有多少錢？”我忐忑地反問：“你想干什么？”她一副心馳神往的樣子，說：“某某售樓處那個房子真的不錯，我和你爸看來看去都覺得好。”

她笑瞇瞇地報價：“還好，500多萬，你想想，是聯排呢。”

我眼前一黑，覺得人生再次走到了絕路，為什么別人討好爸媽，買一條500塊錢的圍巾就行，我討好爸媽，就得要一套500萬元的房子？

我只好坦白：“卡上大概還有2萬元吧，你要拿去付個首付嗎？”

我想她當時一定很想演電視劇里那種撕心裂肺的戲碼：“我怎么養了個這么不爭氣的東西，上輩子到底作了什么孽喲。”

后來大概頭腦豁然清醒，只是訕訕一笑：“哎，跟你說這種事情真是沒勁。”

是啊，沒勁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