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觀BBC《首相問答》

安光系

差不多每隔一周左右的時間，我都要上BBC的網(wǎng)站去看一個欄目——《首相問答》。在大約半個小時的時間里，英國首相卡梅倫像吵架似的跟會議室的議員們解釋、爭辯。多數(shù)議員提出的問題，大的有關國家走向、民主民生，小的有關首相本人及家庭對某些事件的態(tài)度。大多數(shù)時間，這個并不太大的會議室里所發(fā)生的，簡直令人不可思議：起哄、嘲笑、站起來反對，甚至主持會議的人員要多次提醒大家：“安靜！安靜！首相的回答必須要讓大家聽到！”

最初，我常常為這個國家的首相心塞。我們想象中的場面很難出現(xiàn)。比如：仰慕的眼神、靜靜地傾聽、認真地做筆記、頻頻地點頭、熱烈的掌聲，幾乎沒有。這個節(jié)目簡直就像個批判會。卡梅倫像個小學生，被大家一通指責。

應付反對黨和其他議員的質疑，不是個好差使。即使是在當年競選時說過的某句話沒有兌現(xiàn)，也會被他們當眾翻出來，拿腔捏調地念上一通。念完之后，反對黨領導人通常還要加上一個輕蔑的眼神，再加上一句質問：首相先生，這是不是你說的？要不要再念一遍？

我最開始看這個節(jié)目時，覺得英國人簡直不可救藥。一個首相，貴為一國政府之首，每隔一段時間前來議會，就大家關心的問題作一些解答，怎么也不至于在這個鬧哄哄的會議室里紅著臉，一次次解釋、溝通甚至反擊，至少大家應該很有禮貌地聽他講完。但現(xiàn)場卻往往不是這樣。節(jié)目里，每當首相回答一些問題時，總有人起哄、嘲笑以及憤怒地跺著腳，甚至退出會場以示抗議。

最初的時候，反對黨質疑首相，我總是站在首相的對立面。反對黨領導人每周提出的問題，大多來自工薪階層甚至弱勢群體的郵件，都是具體涉及實際的民生問題。

現(xiàn)任反對黨領導人、工黨領袖杰里米·科爾賓每周都要收到數(shù)千封來自普通民眾的郵件，他會從中挑選出問題比較突出的，在《首相問答》這個時間里去質問現(xiàn)任首相卡梅倫。

但看的時間長了，我的態(tài)度慢慢有了一些改變：一個國家，太多太多的事情需要處理。而卡梅倫強調：沒有好的經(jīng)濟基礎，你即使答應民眾再多的福利，最終都不可能持久。所以，你可以經(jīng)常聽到他說不。作為一個在倫敦居住多年的局外人，我也慢慢從一個跟反對黨一樣痛恨、反感現(xiàn)任首相的人，變成了同情者、理解者和支持者。

每周閑下來的時候，我也會去附近的教會里喝茶，同那些社區(qū)里的英國老人們聊天。有一次談論工黨和保守黨誰優(yōu)誰劣時，幾位老人表達了相同的觀點：工黨一味給窮人爭取利益，看起來是為人民著想，但實際上，很多利益都超出了這個國家的承受能力。最后，受傷的還是這個國家。而保守黨扎扎實實地進行經(jīng)濟建設，表面上并沒有工黨那么照顧窮人，但卻可以讓這個國家走得更遠，讓窮人能享有更多的福利。“解決他們的就業(yè)，比直接給他們錢有效。”卡梅倫曾在辯論中強調。

我一個外人，常常用看笑話的心態(tài)來觀看這個欄目。但看的時間長了，卻也慢慢理解了這個國家的一些運作體系。比如，即使有議員提出某個項目需要增加撥款，首相提議，相關財政預算也需要大多數(shù)議員審批。再者，遇有一些更大的事情，如英國是否還留在歐盟，首相的任務只是把條件談好，最終的決定權還是交給英國民眾。在這樣的事情上，首相當不了家，當家的是議會，是民眾。

我也在倫敦感受了當年蘇格蘭要脫離英國的事件。我看到的只是首相發(fā)表言論，希望它能留在英國，但是，我并沒有看到軍隊、警察和其他維護武裝的力量。我看到的則是不同人們的辯論、當?shù)厝说挠^點以及對公投的公開報道。蘇格蘭最終選擇了留在英國，首相卻發(fā)表了讓人感動的演講：你們的公投讓我聽到了不同的聲音，我們以后會給你們更大的權利。當然，也會給英格蘭、威爾士和北愛爾蘭同樣的權利。

一次危機，卻讓我感受到了英國人的自信和寬容。脫離英國分出去，尊重你們；愿意留下，我們就一起朝前走。世界上有哪一個國家，能對自己的民眾做到如此寬容？

媒體成了政府和民眾之間的重要橋梁。在英國境內沒有任何廣告、每年靠收看電視家庭144鎊/家（1鎊約為9.4元人民幣）來維持運作的英國廣播電視公司BBC，無疑起到了最重要的作用。它在教育民眾，也在監(jiān)督政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