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安?!贬t療床上傳來一絲顫巍巍的細語,“是你嗎,保羅?”
今天我是保羅。我啟動底座升降器,把自己抬高了三點五厘米,以接近保羅的身高;我把眼睛的紅、綠、藍色號分別更換為R60、G200和B180,即保羅的眼睛在室內光照下的平均色調;我還調節了膚色。第一次模擬保羅時,我沒能迅速“長”出他的胡子,但米爾德麗德壓根兒沒發現這一瑕疵。她記憶中的保羅還小,就是沒胡子的形象。
早班工已離開,整棟房子悄然無聲。米爾德麗德的房間里干干凈凈,只是窗簾遮住了落地窗,室內一片昏暗。保羅不會留意光線好不好(他親自來探視時從不關心這一點),但我的同感系統顯示,明媚的陽光和窗外的花園有助于米爾德麗德振作精神。于是我設置了一個提醒:問候完畢即拉開窗簾。
米爾德麗德仰靠在床上。這是一張高科技家用護理床,可全面調控,內置各種監護儀。米爾德麗德的家人在這張床上花了大錢(還有其他護理設備,包括我在內)。床頭的一側幾乎放平,她面朝著窗口。她只能用余光瞟到房門,不過即使看不到,她也會自己想象來人是誰。今早她想的是保羅,所以我就變成了保羅。
合成保羅的嗓音最為簡單,因為我喉部嵌有多模動態揚聲器?!霸绨玻瑡寢?。我給你帶花來了?!滨r花是我的必帶之物。不論我模擬誰,米爾德麗德都喜歡我帶來的花。在我的歷次“探望”中,她見花即笑的比例達到了百分之八十七。
“哦,謝謝。”米爾德麗德說,“真是我的好兒子?!彼斐鲭p手,我把一捧雛菊放在她手里,但并沒有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