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企業重組和銀行不良債權處置”交流會綜述

■江西省金融學會

“企業重組和銀行不良債權處置”交流會綜述

■江西省金融學會

針對當前我國實體經濟高杠桿率和金融機構不良資產處置壓力大的突出問題，由江西省金融學會主辦的“企業重組和銀行不良債權處置”交流會于2016年11月11日在南昌召開,中國銀行江西省分行、江西銀行協辦。地方政府官員、專家學者及金融業界高管云集南昌，就當前不良資產現狀、企業經營重組方式及銀行不良債權處置模式創新等熱點問題進行了充分的交流和研討，為企業改革重組和戰略發展以及銀行業不良資產處置實踐把脈支招。

企業重組；銀行不良債權處置；綜述

2016年11月11日,江西省金融學會在南昌舉辦“企業重組和銀行不良債權處置”交流會。交流會分為“不良資產環境和趨勢”、“企業重組”、“銀行不良債權處置模式創新”三個單元，分別由人民銀行南昌中心支行行長王信、江西銀行行長吳洪濤、中國銀行江西省分行副行長鐘鼎禮主持。國資委研究中心副主任彭建國，中國人民銀行金融穩定局副局長黃曉龍，中國人民銀行研究局副局長紀敏，人民銀行南昌中心支行行長王信在“不良資產環境和趨勢”單元中發表主題演講；中信證券董事總經理、并購部負責人張劍，九鼎集團董事、九信資產董事長覃正宇，北京盈科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執行保全法律事務部主任文春生在“企業重組”單元中擔任主講嘉賓；北京金融資產交易所董事長王乃祥，廣發銀行資產保全部副總經理莫照星，信達資產管理公司股權投資部總經理酒正超，中國債全網創始人姜明亮在“銀行不良債權處置模式創新”單元中與大家分享了各自觀點。現將專家主要觀點綜述如下：

國資委研究中心副主任彭建國：

我國經濟發展正進入一個新常態，三駕馬車的動力嚴重不足，同時產能嚴重過剩，作為深化改革重要內容之一的國有企業改革不斷深入推進。2015年8月24號，中共中央、國務院下發《關于深化國有企業改革的指導意見》，標志著我國新一輪國有企業改革全面啟動。《指導意見》從產權制度改革、轉換機制、增強活力、提高效益、國有企業做強做大等方面著手對國有企業改革進行了頂層設計和總體部署，有力推進了新一輪國有企業改革，但國有企業仍然存在一些亟待解決的突出矛盾，人們對改革仍存在不少困惑和迷茫，為此在落實國有企業改革頂層設計的總體指導思想和總體精神中需要堅持七個結合：一是市場化與中國特色相結合。在國有企業改革中，要借鑒西方成功經驗，結合中國國情，按照市場化的方向，使國有企業與市場經濟深度融合，使企業成為真正獨立的市場主體，增強活力、提高效益。二是增強活力與強化監管相結合。改變以往一緊就死，一放就亂的改革怪圈，堅持兩手抓，一手抓最大限度放權，一手抓嚴格監管，兩手都要硬，將放活與管好緊密結合起來。三是做強做大與國民共進相結合。堅持以公有制為主體，各種所有制共同發展，國企要做強做大，不斷增強國有經濟活力、控制力、影響力和風險防御能力，同時，通過發展混合所有經濟，使國營經濟和民營經濟優勢互補，相互促進，共同發展。四是黨的領導與公司法人治理相結合。堅持黨的領導要與遵從市場經濟規律、符合市場經濟的要求以及建立現代企業制度結合起來，把黨的領導有機地植入公司的法人治理當中。五是薪酬體制改革與選人用人改革相結合。建立符合社會主義市場經濟相適應的企業薪酬分配制度，統籌把握和處理好公平與效率的關系。六是防止國有資產流失與產權平衡相結合。在實現產權平衡關系中解決國有資本作為非人格資本屬性的不利地位。七是頂層設計與精神首創相結合。與第一輪摸著石頭過河改革不同，改革開放已有十多年，可總結經驗教訓，而且國有資產總量日益增大。當前鼓勵改革，但是不能有顛覆性、方向性的錯誤，否則損失將會太大，因此要做好頂層設計，同時，要發揮基層的首創精神，宣傳典型推廣經驗。國資管理體系改革的重點是結構調整，要加強國有企業重組和不良債務處置問題。

中國人民銀行金融穩定局副局長黃曉龍：

從目前各方達成的共識來看，不良資產處置創新的關鍵是市場化，包括三個層面，一是市場紀律問題，二是金融生態問題，三是市場化的處置方式問題。從以往的金融風險處置方式看，英國北巖銀行是很好的案例。北巖銀行發生危機之后，專門成立一個資產管理公司來處理壞賬，但效果并不是很好，其問題所在就是沒有采取市場化方式，沒有遵循市場紀律，僅僅將風險轉移，最后加重政府負擔，損害納稅人利益，引發道德風險。相反，美國FDIC市場化處置則較為成功。2008年次貸危機發于美國，雖然波動非常大，但美國金融市場最終穩定下來，中央銀行的風險救助發揮了重要作用。美國金融當局有兩個最核心的管理機構，美聯儲負責大型銀行監管和系統性風險的流動性救助，聯邦存款保險公司負責風險處置。截止2016年9月，美國有五百多家銀行倒閉，但是公眾沒有對銀行喪失信心，金融資產均較穩定，沒有因為銀行的倒閉而影響服務的中斷。美國成功的經驗，在于這種市場化的解決方式就是破產銀行經營救助。我國1999年設立的四大資產管理公司，也是仿效美國花旗銀行的儲貸危機處置方式，四大資產管理公司成立，對階段性的國有銀行脫困起到了重要作用。針對目前面臨的形勢，對問題銀行要進行提前干預，及時化解不同規模銀行倒閉的風險，避免其惡化后增加處置成本，在處置倒閉銀行時，要按照“成本最小化”原則，靈活運用多種方式，并按照中央國務院精神，找到防范風險的新方法，其關鍵就是市場化。

中國人民銀行研究局副局長紀敏：

自2009年到2015年，無論規模以上工業企業，還是上市公司，我國企業資產負債率總體上處于一個下行走勢，2016年開始有所上升。然而宏觀杠桿率并沒有下降，反而略呈加速上升態勢。表面看，微觀杠桿和宏觀杠桿的走勢并不一致，然而通過公式分解可以發現，資產效益是聯系宏觀杠桿率和資產負債率的紐帶，也是最終衡量債務可持續性和債務風險的關鍵。按常理，資產擴張與債務擴張相比，如果資產擴張的速度超過了債務擴張的速度，杠桿率應該是下降的。現實中，盡管資產擴張率下降，但是由于資產效益在下降，所以杠桿率仍然是在上升的，用增加值來衡量杠桿率，可得出同樣的結論。因此，資產效益的加速下降，是導致宏觀杠桿率上升的一個最關鍵因素，可以說是其背離的根源。這可從邊際杠桿指標得到印證，2007年，邊際杠桿率從158.7%上升到目前的406%，存量杠桿率從180%上升到234%，邊際杠桿率的上升明顯超過了存量杠桿的上升速度，說明債務擴張速度已經快于產出擴張速度。而同期我國資本回報率一直在下降。增加單位GDP需要3.5單位的存量資本，到現在需要5.9單位的存量資本，這正是導致杠桿率上升的重要原因。進一步考察發現，2009年以來，杠桿率上升的部門實際上是投資回報率低、產能過剩的國有企業。這種結構上的錯配，是導致杠桿率風險的主要原因。因此，政府、企業和居民不應該在當前資本回報率較低的環境下，為片面追求GDP增速而不斷增加杠桿率，否則可能導致資源配置的扭曲，存量債務市場化重組壓力越來越大；相反，應適當對財政政策進行調整，并不斷推進深化改革。

人民銀行南昌中心支行行長王信：

近日，國務院發布了有關降低企業杠桿率、銀行債轉股的指導意見，對債務處理問題進行了規范。從歷史經驗來看，債轉股是緩解債務問題的方式之一，通過英國設立南海公司對政府債務進行債轉股、法國設立密西西比公司對政府債務進行債轉股、荷蘭土地公司對自身債務進行債轉股等案例，發現相關債轉股具有以下共同點：一是債轉股是一種市場行為。盡管南海公司和密西西比公司的設立有很強的政府背景，但是在債轉股過程中，投資者按照契約原則自愿參與、自擔風險，政府并未強制。二是采取一系列措施以提高債轉股吸引力，包括公司擁有在特定地區、行業的專屬開發經營權，初期投資者可獲得穩定的股息，股票認購可分期付款等。為此，政府可考慮設立專門的開發投資公司。一是開發投資公司實行多元化股權結構，向社會發售股份，擁有某些重要領域的專營或優先投資權，保證未來的投資收益，確保擁有足夠的吸引力。二是開發投資公司向銀行發行低息長期債券置換部分銀行債權，將其債轉股，開展資本運營，并合理介入投資對象公司的治理。三是堅持市場化、法制化原則，公開透明。

中信證券董事總經理、并購部負責人張劍：

資本市場是最公開、最透明、最有效的方式，因為以證券交易所等為代表的交易市場，強調市場化，注重用并購重組的方法解決問題。常規的不良資產處置模式有很多，包括銀行、資產管理公司、中介機構等等，在不同的階段可采取不同的形式，然后適應新的形勢需要，創新出新模式。目前，利用資本市場進行企業債務重組與不良資產處置有兩種較通行的方式，一種是“往里駐”的模式。其總體思路就是針對仍存在希望的企業，運用注入、激活等方式，通過強強聯合，擴大規模效應，提高議價能力，從而實現效益提升。一種是“往外出”模式。主要針對效益很差的企業，不管是去杠桿，降負債，還是去產能，可采取騰籠換鳥的方式，暫時將其挪到公司體制外去，引入好的優質資產，通過資本市場的運作，成功實現債務重組或不良資產處置。

九鼎集團董事、九信資產董事長覃正宇：

傳統的不良資產處置常用的手段主要是訴訟、拍賣、債務和解等等。從本質看，處置不良資產的傳統方式，有一個根本的價值點，就是在蛋糕總量不變化的情況下，相關的利益方怎么去切分的問題，切分的形式，包括和解、談判和博弈等，一般按照談判、訴訟、拍賣的流程進行。但是經過多年的實踐，現在關鍵的問題不在于處置，而是怎么去做大，也就是要創造價值，使相關的利益方能夠獲得更大的收益，能夠創造更多的社會財富。目前市場上已出現了一些盤活的新思路：一是同行業并購，嫁接產業資本，對接資本市場。二是注入流動性，改善企業運行效率。三是合并同類項，發揮規模效應，變廢為寶。四是再造商業模式。同時，為有效推進不良資產處置，應構建一個完整的不良資產生態圈，以有效的減少信息不對稱，降低交易成本，實現價值創造和利益分配格局重構。

北京盈科律師事務所合伙人、執行保全法律事務部主任文春生：

2016年5月末，全國銀行業金融機構不良貸款余額已超過2萬億元，不良率突破2%，達到2.15%。此輪不良資產處置具有新的特點，主要表現在所處經濟環境、資產特點、債務復雜程度、司法環境、銀行和AMC組包方式、銀行處置模式、資產包收購價格、獲取資產包的難度、行業參與群體、回現方式等方面。

資產處置是通過綜合運用合法手段，對資產進行價值變現和價值提升的活動。資產處置的范圍，按資產形態劃分為股權類資產、債權類資產和實物類資產。資產處置方式，按資產變現分為終極處置和階段性處置，終極處置主要包括破產清算，變賣、招標，協議轉讓，折扣變現等方式；階段性轉讓主要包括債轉股，債務重組、訴訟以及以資抵債、資產置換、企業實物再投資完善等等。常用的處置方式包括不良資產證券化、企業重組、債的轉讓、互聯網平臺等。并購重組是對經濟體最為有利的不良資產處置模式，是通過市場化的手段進行利益再安排，能最大限度地保持現有生產力，維持勞動資源。并購重組主要有兩種模式，一種是股權并購，另一種是資產并購。并購重組典型交易方式是存在式并購和股權置換式并購。并購重組在資本市場被廣泛應用，但并不必然與資本市場掛鉤，而且適用于一般的有限公司。

北京金融資產交易所董事長王乃祥：

不良資產市場存在的主要問題有以下方面:一是不良資產一級批發市場投資人不足。二是二級市場不夠發達，法律環境有待改善。三是市場信息不對稱，缺乏統一的信息平臺。解決當前不良資產問題要利用市場化方式：一是進一步審慎放開牌照限制，拓寬不良資產一級市場投資者范圍，引入多元化的參與主體。具體而言就是授權更多符合條件的機構投資者參與；打破業務資質的核準制，建立不良資產一級市場的合格機構投資者制度；借鑒“負面清單”管理模式，清單之外的不良資產可由商業銀行通過具有公信力的公開市場以公開方式面向合格機構投資者直接出售。二是充分利用市場平臺處置不良資產，發揮市場的資源配置和價值發現功能。建議搭建權威性、專業性、規范化的全國性不良資產轉讓平臺，并將其定位于金融資產轉讓的公共基礎設施來建設，能夠進一步發揮市場的價值發現功能，有效防止不當利益輸送。三是大力發展不良資產二級市場，鼓勵各類機構參與處置，完善不良資產處置生態鏈。積極鼓勵各類機構特別是社會資本參與不良資產處置，培育專業的不良資產法律、會計、評級機構等服務群體，參與市場建設。四是建立行業統一、共享的不良資產交易信息數據平臺，形成監測不良資產交易信息的長效機制，方便投資者及時做出投資決策，提升不良資產處置效率。

廣發銀行總行資產保全部副總經理莫照星：

從2010年以來的銀行業不良資產貸款走勢來看，前三年不良貸款率連續下降但是變動并不大；2008年轉軌過程中積聚了大量的信貸風險，在2013年爆發且損失較大，導致2013年至今連續四年不良貸款率和不良貸款余額呈現雙上升態勢。當前不良資產的成因，主要在以下方面:（1）借款人經營管理能力。所有的不良資產和借款人本身有關系，銀行的壞賬正好和借款人本身的經營能力以及其個人的資本積累成正比。（2）社會信用環境。銀行借款的違約成本極低，在有些情況下形成一種違約激勵，并且違約傳染在民企、中小企業中傳播非常迅速,其結果就是集體逃避銀行債務。（3）宏觀經濟形勢。長期以來我國的經濟增長主要是政府主導的粗放型經營模式，國有銀行根據政府的指令與指導發放貸款，經濟轉軌后，改革的成本大部分由銀行承擔了，由此形成了大量不良資產。（4）商業銀行自身及外部監管問題。比如法人治理結構未能建立、經營機制不靈活、管理落后、人員素質低等，同時,風險識別滯后于當下的經濟形勢。（5）社會融資結構的影響。我國間接融資比重較大，企業普遍缺少自有資金；以商業銀行為主的融資格局，資本市場的發展相對滯后。不良貸款的處置經營方式有現金清收（抵債、單戶轉讓）、重組、呆帳核銷、批量轉讓（結構化交易）、資產證券化。在經營實踐中還有許多創新之處，如個人經營性信用貸款，但當前商業銀行的風險集中爆發，與理論界和操作實踐中存在的一些誤區相關，其實大數法則不能覆蓋道德風險、不能覆蓋市場樣本，而且高收益不能覆蓋高風險。當前重點要加速訴訟進度，加快不良貸款處置力度。

信達資產管理公司股權投資部總經理酒正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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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國企業面臨著資產負債率高企以及產能過剩，主要是由于我國在前階段的發展過程中，很多企業沒有經歷過經濟周期，投資熱情高漲，擴大負債規模，導致負債率上升，進而推動財務費用的上升。擴大財務水平的同時，企業的產能過剩，收益率下降，現金流不足以彌補銀行利息的收入，于是資金鏈開始出現問題。這其中有許多經驗教訓，例如在債轉股實施過程中未能嚴格按照文件規定實施，金融資產管理公司的“獨立評審”職能無法發揮；部分企業轉股后未能達到預期效果，有的很快又陷入困境，甚至破產；在政策性債轉股中，多數企業并未按照國家政策要求徹底剝離輔業資產，或把企業辦社會的職能移交出去。有的在形式上進行了剝離，但實際仍由債轉股新公司輸血，政策未被正確理解。上一輪債轉股實施中“政策性”痕跡較濃，多數企業和地方政府錯誤地認為這是國家給予國有大中型企業的新一輪“優惠政策”，有的甚至當成“逃廢債”的手段，退出沒有合理安排。近期，國家出臺了《關于積極穩妥降低企業杠桿率的意見》及其附件《關于市場化銀行債權轉股權的指導意見》，指導意見中債轉股最核心的問題就是市場化。當前我國經濟是周期性加結構性的問題，在此輪債轉股中，要把降杠桿和去產能包括產業升級結合起來，因此較上一輪的情況要復雜得多。并且此輪參與債轉股和降杠桿的主體發生了很大的變化，企業已經多元化，銀行、金融資產管理公司也均已上市。加之銀行的債權非常多樣，除了銀行債務之后還有信托、金融租賃等等，所以現在的債務結構也變得非常復雜。在操作上原來的政策性方式已無法行得通，必須走市場化的道路。

中國債全網創始人姜明亮：

傳統不良債權處置存在地域限制、時間長、效率低、價格高、催收機構不專業、主要針對大額債權等問題。隨著互聯網的發展，互聯網+不良資產處置方式自2015年以后應運而生，并借助互聯網永遠在線、隨時互動、大數據技術的充分利用、快速價值發現和市場發現等優勢，互聯網處置不良資產得到快速發展。但仍存在一些問題：一是業務資質問題。大量有問題的民間催收機構制約了不良資產正常處置。二是業務標準化問題。線下工作依賴大，標準化一直是重中之重需要解決的問題。三是權威性和專業性問題。四是目標客戶匹配問題。做交易時要找到潛在客戶很難，往往點擊率很多但成交率不高。今后互聯網+是不良資產處置的主要工具，甚至可以說是我們的生存環境。互聯網在不良資產處置領域會有非常廣泛的運用前景。

（綜述整理：劉樹德、曾坤、黃倩、彭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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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6-169X（2016）11-0004-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