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毒紙

藝非凡

一望無垠的草原上，一朵朵白花傲然綻放，間或點點未開的紅骨朵。

1300多年前，文成公主從這片花間走入西藏。2016年的今天，游客們也從這片花間走入西藏。

有人驚艷于它的美麗，想要伸手摘下，卻被藏族導游急忙攔住：“別動，這花有毒！”

此花名叫狼毒草。花如其名，和狼一樣毒，牛羊看見都繞著走。

但是，它卻能制造出世界上最圣潔的紙。

文成公主帶入藏的工匠里面也有許多造紙專家。他們花費多年時間，找尋能代替竹子、稻草造紙的新原料，狼毒草就是其一。

能夠用來造紙的是狼毒草的根，根系越發達造出來的紙質量越高。

但根系越發達其毒性也越大，即使經過蒸煮漂洗反復加工，仍然存留有相當的毒性。

也正是如此，蚊蟲鼠蟻不敢叮咬，再加上干燥缺氧的高原天氣，本就利于防腐防潮，狼毒紙因此能保存千年不朽！

拉薩尼木縣塔榮鎮雪拉村，是1000多年前狼毒紙的發源地，曾經幾乎家家戶戶都會這門手藝。

狼毒紙本身的毒性，會讓初接觸者過敏、起痘、蛻皮，許多年輕人受不了這個苦。而且隨著工業文明的發展，它繁復的制作手法失去了優勢，越來越多的人選擇放棄。

如今整個雪拉村，只剩次仁多杰一家繼續堅守著。

次仁多杰出生于1951年，從小耳濡目染，看著父親制作狼毒紙。12歲之后他開始正式學習。迫于生計，他家也曾停止十幾年，其間他去學過木匠，干過村里的倉庫管理員和會計。

但對狼毒紙的懷念，一直深深印在他腦海里：“畢竟是爺爺和父親傳下來的手藝，不能就這么丟了。”

1985年，西藏自治區檔案館為修復古籍，需要大量狼毒紙。次仁多杰果斷重拾技藝，這一堅守就是20年。

其間遇到的問題數不勝數：原材料匱乏、人手不足，產品單一、工藝繁瑣……每天都在不斷地發現問題、解決問題。

采集狼毒草費時費力不說，還很危險，沒有外人愿意干。次仁多杰就帶著倆兒子，披星戴月忙活。

兒子格桑旦想要放棄，在學習造紙的同時也學著木工，幾年后終因為父親的堅持而留了下來，“藏紙戰勝了木工”。

政府的訂單畢竟有限，次仁一家又將全部精力投在這兒，所以必須得讓狼毒紙盡量商業化，“不能全家跟著我挨餓吧”。

他嘗試研發著色技藝，給狼毒紙中間夾雜花草，讓它可以用來制作燈罩、筆記本、雨傘等旅游工藝品。

有的游客了解狼毒紙特性后，甚至會專門跑到次仁多杰家，購買原版的紙張。

幾年前，狼毒紙的制作工藝，被列為了國家非物質文化遺產。60多歲的次仁多杰，被指定為唯一繼承人。這門古老的手藝，缺少更多愿意來學習和從事的人。

除了次仁多杰家，目前世界上就只有四川省西北部的德格印經院，也能夠制造狼毒紙。

200多年以來這里一直有個傳統：印刷重要的高品質經書之時，一定要用自己生產的狼毒紙。

這里的人們十分敬仰狼毒紙可以使經書完整保存千年的特性，稱它為“身懷絕技的經書保鏢”。

1958年由于歷史原因，德格印經院停止了印刷佛經，狼毒紙的制作也隨之停止，甚至一度失傳。

直到2000年，一位80歲的舊時狼毒紙制作工匠被請回，砸打狼毒根的聲音，才再次回響在德格上空。

而且不管此時機器制造業已經多么發達，他們始終堅持完整的傳統手工制作方法，因為很多步驟，機器遠達不到手工的水準。

也因為他們深信，只有懷著無比虔誠之心制作出的狼毒紙，才稱得上最圣潔之紙，才配印上神靈佛祖的思想。

天高云淡，風朗氣清。牛羊成群結隊，走過盛放的狼毒草。德格印經院上空，捶打狼毒根之聲不絕；次仁多杰一家人，也早就忙碌起來了。

無論滄海桑田，他們雪山般圣潔的信仰，從不會被外界打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