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繼峰
小時候,歌曲就是音樂代名詞。聽得最多的,就是家里掛在墻上的小廣播里播放的革命歌曲,鏗鏘有力。南站街上有個唱瞎腔的李瞎子,人很清瘦,一頭白發,白天在集市上演唱,晚上在周圍十幾個村子巡演。
一張桌子,一把椅子,一盞提燈,一把墜琴,一個梆子,這是全部的道具。黑了天,下了工,吃了飯,街頭空地,眾人圍坐,瞎子手拉長柄絲弦,唱聲響起:“腳蹬梆子手拉弦,待我從頭表一番。你要問今天表的是哪一位,待我從頭說根源…….”地道的土語,悠揚的琴聲,清脆的梆子,唱腔時而甜美,時而喑啞,從《封神榜》到《白門樓》,從《小八義》到《傻閨女》,聽得人如癡如醉,讓人忘卻了夏夜的炎熱和蚊蟲的叮咬。
漁鼓也是常聽的。歌者懷抱漁鼓,手持簡板,擊節說唱。說武戲時,身上還帶著動作。有時交代故事背景有點氣氛沉悶,還要拋個葷段子,引發男人的哄笑,女人的掩口。唱到下半夜,人們才三三兩兩、意猶未盡地散去,生產隊長還要領著他們到大隊部住下。
改革開放之初,文化娛樂活動開始增多,南站鎮長達7天的二月二土地廟子騾馬大會是年后最盛大的節日,據說內蒙古牧民吃了年夜飯就要牽著牛馬驢騾上路。趕會對我們來說有兩件大事,一是解饞,二是聽戲。雜技團、呂劇團、豫劇團、河南梆子等結伙安營扎寨,綁在高桿上的喇叭大聲做著廣告。有的劇團演出的臺子就搭在麥地里。演出場地周圍要用帆布圍起來,憑票入內。很多小孩趁看管人員不注意,從帆布底下鉆進去,趴在臺子底下聽。印象最深的是墜子戲《薛仁貴征西》,記住了一個美女大將樊梨花。其余已記不清是什么劇種的曲目《白蛇傳》《楊家將》《包公案》等也是看過的。
初中時,辛店十中開設音樂課,這是很難得的事,一般的鄉中是沒有這個設置的。音樂老師何桂英,白皙秀美,腳踏的風琴課前要幾個學生從她宿舍或其他教室抬過來,《在希望的田野上》《年輕的朋友來相會》《一條大河波浪寬》《讓我們蕩起雙槳》等歌曲就是那時學會的。
上世紀80年代初,港臺歌曲流行。動人的歌曲,仿佛黑夜里一絲火光,點亮中學單調枯燥的生活。上了高中,一切以考試為中心,即便汶上一中也不再有音樂課。盡管高考的壓力很大,盡管每個人都惜時如金,但那些美妙的歌聲,卻始終沒有停止過飛揚。很多同學,特別是女同學,有一個抄寫流行歌曲的硬皮本。雖然很多人不敢開口歌唱,那些動聽的旋律卻已內化于心。《跟著感覺走》契合我們考試前的心情,聽著《瀟灑走一回》突然心生悲壯……
第一次聽《我的未來不是夢》,是在聊城師范學院大一冬日的午后。十年寒窗,高考改變了命運,雖只一師范生而已,也算修成正果。未來是什么?回老家做一名中學語文老師還是繼續自己的文學夢?一切依然還是未知。大學里,舞會和文藝晚會開始流行,《走過咖啡屋》彌漫著憂傷,讓我們回味當年那些模糊而美好的情感。多數同學經濟條件都很差,打工都沒有去處。經濟條件和眼界,限制了我們的音樂視野。被動聽歌,是主要的狀態。“得風氣之先”的一線城市流行了的歌曲,才會傳到我們的耳朵里。即便如此,《像霧像雨又像風》《明明白白我的心》《小芳》《同桌的你》等歌聲里,飽含青春情愫的悸動與新奇,未來的憧憬與憂慮,失意的困惑與傷感。
工作之后,工作事務、家務漸漸占領了生活的主要空間,音樂慢慢從生活中疏離。如今,開著車,無論是88.7,還是93.6,在不經意的一剎那,也許一首老歌,也許一句新詞,常常讓自己心中一抖。在歌聲的陪伴下,我們已漸漸老去,現在輪到我們的孩子享受著屬于他們的青春歲月與自由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