爆料人

曉音

是什么支撐著一個人在重度霧霾的天氣里堅持坐公交去上班？是什么支撐著一個人大半夜的出門站半小時不一定打得到出租車反而有可能撞見鬼的時候還堅持在單位更新微信公眾號？答案是——大家一起跟我念：qiong。

手頭的工作眼看差不多了，我的心思已經回到了家里那張舒舒服服的大床上，都說多睡覺才能美容，可是干我們記者這行的，只求不要未老先衰就阿彌陀佛了。正胡思亂想著，手機響了。這個時間，狗都睡了，誰會給我打電話？來電顯示是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我按下接聽鍵，聽到一個男人的聲音：“我是……葫蘆娃。”

“葫蘆娃有七個，你算老幾？”是個無聊的騷擾電話，我正打算掛斷，猛然間意識到，葫蘆娃是我一個爆料人的微信昵稱。以往他給我提供的消息都沒什么價值，無非混幾個零花錢而已。不過，以前我們一直是微信聯系，即便報酬也是用微信紅包支付的，從沒通過話，更別提見面了，今天這么晚他還給我打電話，莫非真的有料？

葫蘆娃的聲音緊張兮兮的：“有人要殺我……”

“有人要殺你？你算哪顆蔥？”真是浪費感情！公眾號明天一早就要更新，我正在這里苦熬，困得睜不開眼，他居然還跟我逗悶子！

“真的！真的有人要殺我……”聽葫蘆娃的語氣，好像馬上就要哭出來了。

我這人就是心軟：“好吧，誰要殺你？”

“我不知道……”

我沒耐心陪他玩了：“給你十秒鐘，不說清楚我就掛了。”

“別別……我不騙你！真的有人要殺我……你不知道我看見了什么！我看見杜大頭是怎么死的！我這回可以給你爆猛料！”

杜大頭……聽到這個名字，公眾號是不是更新對我已經不那么重要了。前幾天本市出了名的涉黑人物杜大頭被殺了，警察那邊還沒什么線索（也或者是刑警隊長秋生不想向我透露什么消息），但我還是有點兒不放心：“如果真的有人要殺你，你現在最要緊的不是爆料，應該先去報案。”

“你說公安局那個秋生？”葫蘆娃憤憤地說，“他以為我瘋了！”

我覺得我可能也瘋了，因為我決定相信他。“你在哪兒？”

“在家里……我用家里電話給你打的，手機不安全……”他的腦子可能真的不正常，要不就是嚇壞了——手機不安全，座機就安全了？他接著說，“我不能再待在家里了，他們隨時會來殺我，我也不敢住旅館……”

我明白了他的意思。要得到第一手消息，首先要保證他的安全。我讓他馬上打車來我們報社。我可以叫上兩個保安，今天晚上至少他不會有什么危險。如果他提供的情況靠譜，明天我再想辦法說服秋生。十分鐘后，我的手機又響了，依舊是座機號碼，但并不是剛才的那個。

“我已經出來了，沒帶手機，是用公交卡打的磁卡電話，卡上快沒錢了，只能說幾分鐘……”他語氣急促，“你們單位在哪兒？”

我嘆了口氣，盡量簡短地把單位的位置交代清楚，正想繼續囑咐他幾句，電話斷了。我只有等待。可是，等了將近一個小時，他并沒有出現。也許真是一個惡作劇？正在我狐疑的時候，手機又響了，不等他開口我就問：“你到哪兒了？”

“我也不知道……”他氣喘吁吁的，“我好像走錯了，找了半天才找到這么個電話亭，我對面的大樓叫南方大廈……”那個地方我知道，離我們這里兩個街口，我正想再說一遍我們單位的位置，他卻吞吞吐吐地說，“我看……還是算了吧。我覺得我是有點兒神經過敏了，這么晚還打攪你。要不，明天我再來找你……”

這不是耍我嗎？可是，這么個好機會，我不能輕易失去。我心里在罵娘，嘴里還要好言安慰。但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今晚不過來了。無奈，我囑咐他，回家之后再給我打個電話，以便我知道他安全到家了。放下電話，我越想越不對勁兒，又撥通了秋生的電話：“老兄，你想不想抓到殺死杜大頭的兇手？我知道他在哪兒。”

那么，讀者朋友，您知道我為什么這么說嗎？

責任編輯 季 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