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鈴

劉琛琛

玄鈴飄浮在半空中，憂傷地看著下面忙碌的人群。

人們里三層，外三層，將玄鈴可憐的肉體包圍得水泄不通。

肉體下身赤裸著，頭發披散著，纖細的脖子上一道深深的勒痕格外醒目。

一陣風吹過，差點兒將玄鈴吹走，玄鈴連忙拽住一根樹枝。

玄鈴的肉體瞪著驚恐的眼睛，與玄鈴的靈魂遙遙相望。

歹徒用皮帶勒住玄鈴時，她拼命掙扎，終于從肉體里掙脫出來，變成一縷透明的靈魂。

誰認識死者？一個男警察問。

我好像認識！擠在人群里的一位大胸少婦回應。

見警察的眼光直視過來，大胸少婦有一些緊張，不，不算認識，只是面熟，她經常在這一帶跑步，我晚上偶爾出來遛遛，遇見過。

男警察掏出小本子記錄著，間或詢問一些別的細節。

慘烈！夜跑單身女子遭到歹徒性侵。

好事者將現場拍下，標題配圖迅速傳播到網絡上，更有人腦補出真真假假的細節。

玄鈴不關心這些細節，細節對她是一種奇恥大辱。她只希望警察盡快抓住歹徒。

大胸少婦是知道線索的，玄鈴期待她對警察能描述得更詳細一點兒。

昨天深夜，歹徒不遠不近地跟蹤著玄鈴，玄鈴驚慌失措，本想立刻掏出手機求救，卻發現救命的手機沒帶在身上。

玄鈴提著一顆心連走帶跑，終于在路邊發現一輛停靠的黑色轎車。

黑色轎車怎么會停到如此偏遠的地方，玄鈴來不及去想，她驚喜地看到，黑色轎車的車窗半開著。

這證明，車里有人！

玄鈴拼命地拍打著車門，她已經看到車里坐著的大胸少婦，還有一個壯實的男人。他們正衣衫凌亂地糾纏在一起。

救命！玄鈴急切地說，后面有人跟蹤我，求你們，讓我上車！

大胸少婦迅速整理好衣服，沖壯實男人使了一個眼色。

壯實男人猛地一踩油門，車子帶著白色的尾光燈，飛快地消失在黑暗里。

猝不及防的玄鈴被車掛倒在地上，她無論如何也想不通，為什么會這樣。

你昨天碰到她了嗎？男警察問大胸少婦。

大胸少婦目光閃爍了一下，語氣十分肯定，沒有，我昨天一整天沒有出門，老公出差了，我必須留在家里看門。

你騙人！玄鈴怒不可遏地從樹上沖下來，向大胸少婦撲過去。

大胸少婦的頭發被吹散了，她抱緊胳膊，才入秋啊，風為什么如此凜冽，莫非要過一個寒冬？

憤怒讓玄鈴覺得自己的身體越來越沉重，樹枝快墜不住她了。

我一定要堅持住，除了可惡的大胸少婦，還另有知情者。

另一個知情者是個消瘦的駝背男人。

玄鈴被歹徒揪住頭發，往樹林里死命地拖。

她拼命地反抗，并大聲呼救。一輛破舊的摩托車在他們身邊停下來。

住手，你干什么？摩托車上的駝背男人說。

滾，我們夫妻倆打架，關你屁事！歹徒狠狠扇了玄鈴兩耳光。

我不是，我跟他不是夫妻！玄鈴的聲音已變形，在空氣中顫抖。

車牌號4578，我記住你了。歹徒一邊捂住玄鈴的嘴，一邊念出駝背男人的車牌號。

報警，求你報警……玄鈴從喉嚨里發出唔唔唔的聲音。

當歹徒撕碎她的衣裳時，她依舊對滾走的駝背男人抱著一絲幻想，她幾乎聽到了警車鳴笛的尖叫聲。

可是，夜，那么安靜，連樹林中的昆蟲也嚇得屏聲靜氣。

玄鈴努力使自己靜下來，深吸一口氣，擠出一個微笑說，大哥，急什么，你不就是想玩嗎？我自己來。說完，玄鈴主動脫下了自己的衣褲。

月光下，玄鈴將歹徒的容貌努力刻在了心里。歹徒的眉眼距離很開，下巴有一些后縮，如此丑陋的相貌，任誰看一眼都不會忘記。

他真的松開了玄鈴，得意地站起來，開始解皮帶，將褲子褪到腳踝上。

就等這一秒！

玄鈴使出全身的力氣竄了出去。

腳踝上的褲子將歹徒絆倒了，他暴跳如雷，手忙腳亂地提上褲子，玄鈴已跑出了十米開外。

玄鈴裸著身子拼命地跑呀，跑呀，終于跑到了一處住宅區。

救我，救我！玄鈴驚恐的聲音打破了夜的冷漠。

卻沒有打破住宅區的冷漠。

住宅區的燈，悉數亮了。

只一瞬，又悉數滅了。

玄鈴變成了一縷風，孤零零地在樹上掛著。

她的肉體早已經被移走了。

玄鈴慘死的地方，出現了很多人。有大胸少婦，有駝背男人，還有一些陌生的面孔。

他們都不約而同地在那里插了一炷香。

警局懸賞尋求的證人，一個也沒出現。

責任編輯 張小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