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 坤(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稅研究中心 北京 100072)于樹一(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 北京 100028)
促進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效能提升的財稅政策研究
閆 坤(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稅研究中心 北京 100072)
于樹一(中國社會科學院財經戰略研究院 北京 100028)
2016年第三季度,世界經濟依舊低增長,通過對世界主要經濟體的結構性改革進展的評估發現:目前在全球范圍內普遍存在著結構性改革乏力問題,這是世界經濟未能擺脫低增長困境的主要原因。我國的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雖然初見成效,但也遭遇較大瓶頸。要提高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效能,需要在全面梳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內含的邏輯關系的基礎上,找準“痛點”發力。“痛點”最終落在產業結構上,既要彌補服務業的先天不足,又要推動制造業的產業升級。在財政運行呈現若干結構性特征、財政資源相對不足的前提下,可著力打造制造業和服務業的“四新”,形成新動力推動經濟增長。
世界經濟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財政政策
2008年爆發的國際金融危機至今已過去八年,低增長的陰云始終伴隨著世界經濟緩慢前行,而且短期內絲毫看不到“撥云見日”的跡象。盡管各國仍是一片忙碌:政策不斷放寬的同時,要不斷處理短期政策長期化所帶來的風險,但是市場反應依舊低迷,大宗商品價格依舊不振,貿易增長依舊緩慢甚至收縮,負債率依舊節節攀升,經濟保持低速增長水平,權威機構對世界經濟增長的預期屢次調低。從經濟增長周期的角度難以解釋本輪經濟危機后世界經濟持續低增長的現實,基于此,我們嘗試從結構性改革的角度進行解釋,對當前世界經濟形勢做出全球經濟結構性改革乏力的判斷。
(一)美國向實體經濟回歸的結構性改革未見實質性成效
美國的結構性改革走的是一條從虛擬經濟向實體經濟回歸之路,先后實施了“再工業化戰略”、“出口倍增計劃”、“新能源戰略”、“國家空間數據基礎設施戰略”等結構性改革,通過振興制造業、出口、公共基礎設施等行業來帶動需求,通過發展新能源等渠道來改善供給,進而實現經濟結構的“再平衡”。時至今日,如果對其改革成效進行評估,結論是未見實質性成效。
從宏觀經濟數據看,在結構性改革的背景下,2016年美國一季度GDP增速為1.4%,二季度跌至0.8%。三季度美國的制造業、服務業相關指標向好,失業率雖從8月的4.9%升至9月的5%,非農業就業數據連續三個月放緩,但失業率已達充分就業水平,且就業參與率正在提高。美國商務部公布的初次數據顯示,2016年第三季度美國實際GDP按年率計算增長2.9%,較前一季度1.4%的增速有大幅提高。宏觀經濟較好的表現令加息預期進一步上升。
然而,在數據背后,還需要看到:美國制造業空心化不是朝夕之間可以填補的,產業升級、創新較慢且與其匹配的高素質人力資本缺乏,生產效率難以提升,尤其是在長期的低利率環境下,企業盈利和市場活力仍然不足,致使美國經濟復蘇緩慢。此外,美國的財政狀況堪憂,根據美國財政部數據顯示,在截至9月30日的2016財年內,美國預算赤字較上財年增長34%,占GDP的比例從2.5%上升至3.2%。美國國會預算辦公室(CBO)預計美國財政赤字將會長期持續增長,美國政府為此必須發行更多國債,預計2016年政府債務占GDP比重將升至76.6%,而到2026年這一比重將攀升至85.5%。未來如果財政狀況持續變差,財政政策將會收緊,經濟復蘇的前景將更加不容樂觀。如此,我們認為,美國的結構性改革收效甚微。
(二)歐元區基于貨幣政策的結構性改革走偏
歐元區面臨著較多的結構性問題,分散在生產要素、機構設立、成員構成、宏觀政策等層面,但對經濟復蘇影響最大的結構性問題則是勞動力結構失衡導致的全要素生產率下降。勞動力結構失衡與老齡化和高企的社會福利有關。老齡化的勞動力結構與新經濟形態下的生產技術和組織形式不匹配,對經濟復蘇形成嚴重阻礙。據IMF測算,1987-2014年間,老齡化導致歐元區全要素生產率年均下降0.1個百分點,而在2015-2035年期間這一作用將倍增。由于歐元區的社會福利水平較高,企業勞動力成本居高不下,在經濟低迷、企業利潤難以保障的前提下,會減少勞動力雇傭,難以形成充分就業,進而影響經濟復蘇。
改革只有“對癥下藥”才能取得理想的成效,可是歐元區的結構性改革并沒有專門針對勞動力結構優化,而是寄希望于負利率、大規模舉債等寬松的貨幣政策發揮出預期的結構調整效能。不可否認,如果這些擴張性貨幣政策退出,歐元區的經濟復蘇定將止步不前,但單純的貨幣政策施力,效果如何呢?
2016年三季度歐元區宏觀經濟數據顯示,其經濟景氣指數上升,工業產出增速止跌回升,制造業擴張勢頭明顯,服務業擴張雖然放緩帶來綜合PMI下降但仍處于擴張區間,物價回升,就業市場繼續回暖,貿易狀況改善,主要經濟體數據均向好。但要看到,10月份歐元區CPI年率初值僅增長0.5%,這已是創下兩年多來的高位,目前歐洲央行已動用逾1萬億美元購買債券,以提振通貨膨脹率,但結果距2%的目標值還差距甚遠。還要看到,8月失業率為2011年7月份以來的最低值,但仍高達10.1%,青年人失業率大幅下降,仍高達18.6%。而且,英國脫歐可能帶來的經濟增速放緩還沒有顯現。然而,即便三季度多項指標向好,但歐元區經濟增長率環比增速并沒有提升,三季度經濟增長率同比增速與上季度持平,僅為1.6%,環比增速也與上季度持平,僅為0.3%,較一季度的0.6%進一步降低。歐洲央行執委默施認為,歐元區經濟在第三季度失去部分動能,經濟預期依舊面臨下行的風險。可見,歐元區旨在發揮結構調整作用的貨幣政策幾近失靈,其結構性改革徹底走偏。
(三)日本“安倍經濟學”舍本逐末致結構性改革被忽視
日本以“安倍經濟學”為基礎射出的“三支利箭”,即量化寬松的貨幣政策、財政刺激計劃和結構性改革,至今已實施近四年,取得了一定的成效:失業率一度下降,物價一度上漲,企業業績一度好轉,經濟一度出現回暖跡象。但是由于“三支箭”存在著受重視程度的差別,其出場次序是貨幣政策、財政政策、結構性改革,可被概括為“量化寬松輔以財政政策和結構性改革”,也就是說,置于輔助地位的結構性改革被邊緣化,甚至被遺忘,因而沒有發揮出應有的作用。那么前兩支箭射出的效果如何呢?
日本央行為了抑制通縮進一步惡化,于2016年1月首次實行“負利率”政策,這是在量化寬松的基礎上通過利率工具進一步放松貨幣政策。但結果是物價持續低迷,9月日本核心消費者價格指數(CPI)同比下降0.5%,已連續7個月呈現負增長,且消費意愿降低,兩人以上家庭平均消費支出同比下降2.1%,與此同時,外貿再次出現逆差,民間投資有所下降,經濟整體表現欠佳。導致這種狀況的另外一個原因是財政刺激計劃衍生的巨額國債負擔,政府為防止財政陷入危機而調高消費稅率,打擊了消費,進而打擊了脆弱的經濟復蘇。目前,日本除了在促進企業重組、改革方面的結構性改革有一定進展外,應對老齡化的勞動力市場的結構性改革、能源領域的結構性改革措施等均沒有出臺。
(四)新興市場經濟國家以經濟結構優化為主題的結構性改革仍然“在路上”
新興市場經濟國家經濟結構普遍單一,在全球經濟長期低迷的背景下,經濟高速增長必然無法支撐太久,已日漸進入經濟下行區間。而減慢直至剎住下行勢頭的惟一方法就是進行結構性改革,多數新興市場經濟國家已經意識到這一點并積極采取行動。
從實踐看,俄羅斯開啟了結構性改革的新階段,立足于實現進口替代的主要任務,重視科技發展,創立“超前發展區”。二季度數據顯示,俄羅斯經濟衰退形勢有所好轉,失業率始終保持較低水平,貿易形勢和財政形勢改觀。印度經濟仍顯頹勢,對外貿易雖出現了企穩跡象,但工業生產持續下滑,通貨膨脹壓力上升,其結構性問題表現在制造業產能過剩、銀行惜貸、民營企業投資乏力。巴西經濟繼續衰退,但呈現觸底回升的態勢,目前工業生產不斷改善,對外貿易呈現企穩跡象,通脹壓力下降,貨幣政策放松,為走出經濟衰退而努力。韓國經濟復蘇動力不足,三季度僅因住宅投資增長帶動相關產業發展,但汽車、鋼鐵、電子等制造業不景氣,出口萎縮,失業增加,結構性矛盾突出。新加坡三季度經濟顯著放緩,制造業、服務業雙萎縮,貿易下滑。馬來西亞內需增長強勁,但出口大幅縮減,制造業萎縮、工業生產下降等因素影響經濟復蘇。泰國經濟總體呈現逐漸復蘇態勢,旅游業持續增長,政府支出持續增長,但工業不振,出口疲弱。越南經濟下行、出口增速放緩、財政不平衡加劇且面臨呆賬問題。
我國率先確立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這一主題,并圍繞“去產能、去庫存、去杠桿、降成本、補短板”五項任務緊鑼密鼓地展開行動,但是在經濟新常態的總體環境中,改革能否真正發揮效力,讓經濟增長穩定在既定區間,以順利實現“兩個百年目標”,還需要把握經濟現象背后的本質規律,在長期戰略和短期策略上做出更加明確、可行的安排。從目前來看,我國已經量身設計出了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路線圖和時間表,問題主要表現在改革的任務重、阻力大、可動用的資源少,缺少統籌考慮之下重點突出的行動指南。
按可比價格計算,我國前三季度國內生產總值同比增長6.7%,與前兩個季度持平,雖然增速較2015年同期的6.9%回落0.2個百分點,但仍處于7%左右的合理區間。經濟增速穩步回落體現著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成效,供給和需求結構均在很大程度上得到優化,產業結構(尤其是工業結構)也得到升級和優化。
(一)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顯實效,需求結構進一步改善
從供給側看,“三去一降一補”的結構性改革任務取得顯著成效。在去產能方面,鋼鐵、煤炭行業去產能任務正在積極有序推進,前三季度原煤產量同比下降10.5%,年底前有望完成壓減粗鋼產能4 500萬噸左右、退出煤炭產能2.5億噸以上的全年目標。在去庫存方面,8月末,規模以上工業企業產成品存貨同比下降1.6%,自4月份以來連續5個月同比下降;商品房待售面積自3月份以來連續7個月減少。在去杠桿方面,8月末,工業企業資產負債率為56.4%,同比下降0.6個百分點。在降成本方面,1-8月,規模以上工業企業每百元主營業務收入中的成本為85.87元,比上年同期減少0.17元。在補短板方面,前三季度,節能降耗成效突出,單位國內生產總值能耗同比下降5.2%。生態保護和環境治理業、水利管理業、農林牧漁業投資同比分別增長43.4%、20.5%和20.1%,分別快于全部投資35.2個百分點、12.3個百分點和11.9個百分點。
從需求側看,投資、消費、凈出口三大需求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分別為36.8%、71%、-7.8%,其中消費的貢獻繼續擴大,較去年同期提高了13.3個百分點,表明需求結構進一步改善。在經濟回暖和政府政策支持下,民間投資活力呈現企穩回升態勢,2016年前三季度同比增長2.5%,比1-8月加快了0.4個百分點,其中9月增長4.5%,比上月提高2.2個百分點。房地產開發投資增速季度環比回落0.3個百分點,比1-8月加快0.4個百分點,主要是部分一線和二線城市出臺房地產調控政策,對房地產過度投資有所抑制。
相對而言,房地產消費對經濟的拉動作用更大,2016年前三季度商品房銷售面積同比增長26.9%,雖較上半年回落一個百分點,但仍然是支撐經濟穩定增長的重要力量。據測算,三季度房地產對經濟增長的貢獻率約為8%,與房地產相關的消費持續上升。此外,居民消費結構升級明顯,前三季度文化、教育、養老、健康、保健等產品的消費持續上升;水電、風電、核電、天然氣等清潔能源消費占比為19.3%,比上年同期提高1.7個百分點;符合消費升級發展方向的鋰離子電池、太陽能電池、光纖、光纜、智能手機、集成電路、工業機器人、SUV、新能源汽車等產品產量均保持了較高增速。
前三季度,外需形勢有所改善,進口和出口同比降幅分別收窄2.4個百分點和1.1個百分點。從結構看,貨物貿易繼續保持順差,服務貿易逆差,一般貿易進出口、機電產品出口、民營企業出口在出口總額中占據優勢。
(二)產業結構進一步升級,工業結構繼續優化
前三季度,我國三次產業增加值對GDP的貢獻分別為7.7%、39.5%、52.8%,與去年同期相比,分別回落0.3個百分點、回落1.1個百分點、上升1.6個百分點;增長速度分別為3.5%、6.1%、7.6%,與去年同期相比,分別回落0.3個百分點、上升0.1個百分點、回落0.8個百分點。可見,產業結構繼續升級,服務業對GDP的貢獻加速上升。
前三季度我國工業結構繼續優化。其中,制造業增長最快,且加速向中高端邁進,高技術產業增加值、裝備制造業增加值增速分別比規模以上工業增加值增速(6%)高4.6個百分點和3.1個百分點,占比分別提高0.6個百分點和1.2個百分點。我國工業企業的利潤也明顯向好,1-8月全國規模以上工業企業利潤同比增長8.4%,其中,8月增長19.5%。
此外,新經濟業態快速成長。前三季度,戰略性新興產業同比增長10.8%,增速比規模以上工業高4.8個百分點。
(三)貸款結構優化,人民幣國際化提升金融在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中的作用
一是貸款結構向實體經濟傾斜。9月金融機構新增貸款總額1.22萬億元,同比多增1 700億元,環比多增2 713億元,而貸款結構優化體現在企業貸款達2016年4月以來最高值,幾乎與居民貸款平分秋色,且企業新增中長期貸款創二季度以來新高,是實體經濟的有力支撐。相應地,居民貸款的占比下降,主要體現在受房地產調控政策影響,占居民貸款主體的房貸顯著下滑。9月新增社會融資總量達1.72萬億元,同比多增3 910億元,環比多增2 503億元,其中對實體貸款新增1.27萬億元,環比多增4 704億元,是新增社會融資持續回升的主要原因。
二是人民幣國際化步入新階段。人民幣在10月1日正式加入特別提款權(SDR),但隨后受美聯儲加息預期上升和英鎊暴跌等短期因素的影響,人民幣匯率出現貶值,市場擔憂度陡然增大。但是隨著人民幣國際化程度的提高,人民幣供求關系的改善,匯率與我國經濟基本面關系將進一步協調,進而有力推動內外均衡、需求和供給共同發展,并成為推動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有效工具。
(四)物價漲勢總體溫和,就業形勢良好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成效還體現在穩定物價漲勢方面。前三季度居民消費價格同比上漲2.0%,比上半年稍微回落了0.1個百分點,9月份同比上漲1.9%,環比上漲0.7%;工業生產者出廠價格同比下降2.9%,降幅比上半年收窄1.0個百分點,9月份同比上漲0.1%,結束了同比連續54個月下降的態勢,環比上漲0.5%。物價形勢的向好體現出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發揮出改善市場供求的作用,尤其是通過去產能改善了工業領域的供求關系,進而使得工業產品的價格上漲,企業效益明顯好轉,企業信心得到增強,制造業PMI指數連續兩個月為50.4%,顯示制造業正在擴張,其對經濟增長的支撐作用增強。
供給側結構性改革對穩定就業也發揮了一定作用,通過去產能促成勞動力從制造業向服務業流動而間接影響就業。前三季度,全國城鎮新增就業1 067萬人,提前完成了全年1 000萬人的目標任務。三季度末,全國城鎮登記失業率為4.04%,低于4.5%的年度調控目標。良好的就業形勢帶來居民收入的穩定增長,前三季度,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同比名義增長8.4%,實際增長6.3%;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中位數15 626元,同比名義增長8.1%。城鄉差距繼續縮小,前三季度城鄉居民人均收入倍差為2.82,比上年同期縮小0.01。
2016年1-9月累計,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121 400億元,同比增長5.9%;全國政府性基金預算收入29 777億元,同比增長11.3%。兩項合計的全國財政收入突破15萬億元。全國一般公共預算支出135 956億元,同比增長12.5%;全國政府性基金預算支出28 121億元,同比增長7%。
前三季度我國財政運行具有如下特點:
第一, 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增速回落,政府性基金收入保持加速增長態勢。
前三季度,我國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累計增速出現了自2015年一季度以來的首次回落,穩定回暖趨勢被迫終止,增速較上季度增速降低1.2個百分點。政府性基金預算收入累計增速仍保持了2016年一季度以來的跨越式增長趨勢,躍升至11.3%,增速進一步加快,且超出一般公共預算收入累計增速的幅度從二季度的0.4個百分點拉大到5.4個百分點。由于作為財政收入主體的一般公共預算收入增速下滑,財政收入增速與GDP增速的一致性發生了改變,說明我國經濟平穩增長的背后存在隱憂。實現穩增長的宏觀調控目標的壓力仍然很大。
第二, 央地收入格局調整,央地收入增速差距減小。
在前三季度的一般公共預算收入中,中央收入和地方收入的占比分別為45%和55%,較上半年的43.5%和56.5%的格局有所調整,中央收入占比上升,地方收入占比下降,調整幅度為1.5個百分點,主要原因是共享稅增長較快,而共享稅中中央份額較大。從增速來看,前三季度中央收入和地方收入的同比增速分別為4.4%和7.2%,地方收入增速仍然快于中央收入增速,但相比上半年增速,中央收入增速提高1.1個百分點,地方收入增速回落2.9個百分點,回落幅度較大,二者之間的差距縮小。
前三季度政府性基金預算收入中,中央收入和地方收入的占比分別為11%和89%,與上季度相比格局未變。在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加速增長(同比增長14%)的帶動下,地方收入雖仍然保持領跑態勢,但中央收入增速與其的差距進一步減小。
第三, 營改增減稅降負效應進一步顯現,房地產交易活躍帶來相關稅收進一步增長。
受全面推開營改增試點的影響,原營業稅的納稅人改繳納增值稅,國內增值稅和營業稅繼續保持此消彼長的增長態勢:前三季度國內增值稅同比增長23.8%(如果排除營改增試點帶來的增收部分,國內增值稅僅增長2.7%),營業稅同比下降20.4%。
除了增值稅和營業稅之間的結構性變動外,營改增改革試點的全面推開還帶來整體的減稅降負效應。將改征增值稅與營業稅合并計算后,體現出逐月、逐季下降的趨勢:7、8、9月分別同比下降10.9%、17.6%、21.3%;1-9月累計增長11.4%,增幅較上半年降低12.8個百分點。而從稅收收入總體來看,1-9月累計,稅收收入100 881億元,同比增長6.6%,增速較上季度回落2個百分點。其中,9月稅收收入8 243億元,同比下降0.7%,稅收出現負增長,說明全面推開營改增試點的政策性減收效應進一步顯現。
此外,前三季度稅收增收因素還有房地產交易活躍帶來相關稅收進一步增長。企業所得稅同比增長8.3%,主要受房地產企業所得稅增長25.4%帶動;個人所得稅同比增長17%,主要受二手房交易活躍等帶動;財產轉讓所得稅增長27.2%,契稅同比增長11.7%,土地增值稅同比增長13.7%,均受部分地區商品房銷售較快增長帶動;國內消費稅僅同比增長0.4%,主要受產銷量下降影響,卷煙和成品油消費稅減收較多;出口退稅同比下降10.8%,主要是2015年同期退稅進度較快,基數較高;城市維護建設稅同比增長5.2%;房產稅同比增長4.9%;城鎮土地使用稅同比增長3.4%;車船稅、船舶噸稅、煙葉稅等稅收收入同比增長9.3%。但與上半年相比,上述稅收收入增速普遍下滑。
前三季度稅收減收因素有:車輛購置稅同比下降10.8%,主要受1.6升及以下排量乘用車減半征收車輛購置稅政策性翹尾減收的影響;印花稅同比下降35.7%,主要是證券交易印花稅同比下降49.7%影響;資源稅同比下降15.8%;耕地占用稅同比下降0.2%。
第四, 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增速逐季回落,政府性基金預算支出跨越式增長。
前三季度,一般公共預算支出同比分別增長15.4%、15.1%、12.5%,增速呈現逐季回落態勢,且回落速度加快。前三季度支出進度為年初預算的75.2%,略超過序時進度(75%)0.2個百分點。
與上半年相比,教育、社保和城鄉社區支出等重大民生支出仍位于支出規模的前列。但增長速度最快的仍然是債務付息支出,支出金額3 649億元,僅第三季度即增長1 302億元,同比增長41.1%,季度環比增長55.5%。其規模也已超過文化體育與傳媒支出,直追科技支出。可見,無論是增長速度,還是規模,債務付息支出帶來的支出壓力和風險日益增大。除此之外,大部分支出增速較上半年回落,且教育支出、文化體育與傳媒支出回落幅度較大。
前三季度累計,全國政府性基金支出走出了負增長的低谷,不但延續了自2015年二季度以來增速逐季增長的態勢,并且同比增速跨越式增長至7%。這一結果仍主要是地方支出的貢獻,1-9月中央支出同比下降15.6%,地方支出同比增長8.6%,其中國有土地使用權出讓收入相關支出同比增長8.2%。
(一)我國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面臨難題
在去產能方面,僵尸企業成為阻礙改革取得實質性進展的絆腳石。處理僵尸企業涉及大量的人員安置、巨額的債務負擔、過于復雜的權責關系等,處理過程中可能會威脅地方經濟、金融系統、社會穩定。因此,地方政府幫助僵尸企業在金融機構融資,令其僵而不死,將“崩盤”風險盡可能地后移。
在去庫存方面,由于庫存大的原因是供給遠大于需求,在這一前提下,從銷售力度和營銷手段上做不出去庫存的文章來,只有找到新的市場需求才能實現,這就是難點所在。以房地產業為例,其去庫存的壓力在三四線城市,而三四線城市的房地產市場需求早已飽和,新的市場需求實難以形成。
在去杠桿方面,我國面臨著資產價格過快上漲的壓力,資金大量從實體經濟流向虛擬經濟,而虛擬經濟恰是杠桿累積的溫床。此外,2015年設立的專項建設基金在穩增長方面發揮了重要作用,但它也是快速形成新杠桿的渠道。據測算,專項建設基金可撬動4倍以上的投資,而被撬動的投資多來自銀行貸款,再加上專項建設基金的體量大、投放快,杠桿效應不容小覷。
在降成本方面,企業成本受國際大宗商品價格波動的影響,9月份的CPI和PPI的走勢很大程度受到國際大宗商品價格上漲的影響,即企業成本提高使然。此外,勞動力成本是企業面臨的剛性增加的成本,因為受到老齡化、適齡勞動人口下降、農村剩余勞動力轉移效應收窄等勞動力供給的總量和結構制約,難以降下來。再從稅費成本來看,在撤除“保持宏觀稅負穩定”的前提條件后,我國提供公共產品和服務的財政資金就可能不充足,有可能會導致經濟社會發展減緩。
在補短板方面,需要真金白銀,但在經濟新常態下,財政收入不可能像經濟高速增長時期那樣充足,在積極財政政策的框架下,難以加大增收力度。因此,在財政資源有限的前提下,只能進行以資源配置為導向的結構性調整,結果很可能是這塊短板補齊了,原來的長板變短了。
(二)供給側結構性改革需找準“痛點”發力
考慮到上述供給側結構性改革五大任務均面臨難題,我們的財政資源又相對不足,那么,要提高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效能,就要找準“痛點”發力,先治“最要命的病”。這樣,問題就轉化為尋找“痛點”。首先讓我們再重新梳理一下其中的邏輯關系:
我們是為了在新常態下實現“兩個百年目標”,這就需要保證既定的經濟增長速度,進而要提升全要素生產率。而提升全要素生產率,需要促進技術進步和提升生產效率。如何做到這兩點?需要進行結構性改革。結構性改革從何處發力?宏觀經濟政策對于拉動需求已經幾近失效,而我國面臨的矛盾恰好在供給側,即傳統行業產能過剩,商品有效供給不能滿足消費結構升級的需求,結構性改革只能從改善供給入手,實施供給側結構性改革。
在梳理清晰邏輯關系之后,幾個關鍵詞躍然眼前:全要素生產率、技術進步、生產效率,通過它們就可以找到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痛點”。我們發現這幾個關鍵詞無一不與產業結構有關,即提升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效能還是要回到產業上,從產業結構入手。
產業結構的“痛點”又在哪里呢?從對我國GDP的貢獻看,服務業已經超過制造業并處于上升發展時期,但服務業的資本邊際產出率和勞動生產率總體上低于制造業,服務業比重上升會降低經濟增速。再看制造業,我國制造業面臨著嚴重的產能過剩,去產能要處理僵尸企業、要裁員,這就要損害消費,拖累經濟增長。可見,服務業先天不足需要后天彌補,制造業亟待產業升級,這就是供給側結構性改革的“痛點”。從當前來看,解決的方式就是借助數字化、智能化的翅膀,打造制造業和服務業的新技術、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即“四新”,形成新動力推動經濟增長。
(三)支持新動力形成的財稅政策建議
無論是彌補服務業的先天不足,還是推動制造業的產業升級,都需要借助政策的外力作用,財稅政策支持更應不遺余力。基于此,筆者提出如下建議:
第一,出臺統一的財稅支持方案。首先要明確制造業和服務業領域產生的新技術、新產業、新業態、新模式(簡稱“四新”)的范圍,例如,生產性服務業、康養產業、數字經濟、共享經濟、互聯網+等,列出清單,在合理分類的前提下,提供統一的財稅支持。這種集中發力的支持遠遠好于“撒芝麻鹽”式的分散支持,能夠提高財稅支持政策的整體效能。
第二,出臺更為細致、全面的支持大眾創業、萬眾創新的一攬子財稅政策。因為“雙創”是“四新”產生之源,財稅政策應該從源頭就提供支持。這里需要對“四新”企業出臺專門的財稅支持方案,因為在“四新”企業的初創期和成長期更易遇到融資難問題,沒有財稅支持,難以發展壯大。
第三,處理好政府與“四新”之間的財稅關系。“四新”是當前經濟發展的新動能,帶來巨大的經濟效益,必須著力扶植,但同時,“四新”的打造也需要消耗很多公共產品和公共服務,政府和“四新”之間存在著“予”與“取”的雙重關系。在傳統的財稅體制下,“四新”大多沒有被覆蓋,既缺乏對其提供財政支持的考慮,也缺乏對其征收合理稅款的考慮。在“四新”加速發展的當下,需要在財稅體制的設計層面統籌兼顧,處理好對“四新”的“予”與“取”的關系,一方面將“四新”全力打造為穩增長的新動力,另一方面對發展成熟帶來穩定收益的“四新”征收合理稅款,讓社會共享“四新”帶來的紅利。
第四,以“組合拳”的方式,綜合運用具體的財稅工具。選用怎樣的財稅政策工具對“四新”加以支持?可以出臺政策“組合拳”,包括直接的財政投資和補貼、間接的稅收優惠和優先政府采購,以及發揮財政對金融資本、社會資本的引導和撬動作用,即給予“四新”全方位的財稅支持。
在2016年9月的G20杭州峰會上,二十國集團領導人達成了五項重要共識,其中,創新增長方式為世界經濟注入新動力赫然在目,并最終形成了創新、新工業革命、數字經濟三大行動計劃以及結構性改革共同文件。當下或不久的將來,世界各國都會在這些方面有更大的投入,下更大的力氣,以推動結構性改革最終落到實處。我國要想獲得更多的發展機會,只有搶占先機,全力打造“四新”發展。
[1]美聯儲數據庫:http://www.federalreserve.gov/econresdata/default. htm.
[2]美國財政部數據庫:http://www.treasury.gov/resource-center/datachart-center/Pages/index.aspx.
[3]日本總務省統計局數據庫:http://www.stat.go.jp/data/index.htm.
[4]日本財務省數據庫:http://www.mof.go.jp/jgbs/.
[5]國家統計局數據庫:http://data.stats.gov.cn/.
[6]財政部數據庫:http://www.mof.gov.cn/zhengwuxinxi/caizhengshuju/.
[7]wind數據庫.
責任編輯:趙薇薇
Hypodynamic Structural Reform of the Global Economy and Fiscal Policy for Improving the Effciency of Supply-side Structural Reform in China
Kun Yan &Shuyi Yu
For the third quarter of Year 2016, the global economy remained low growth. And through the review on the structural reform of the major economies worldwide, it is found that hypodynamic structural reform widely happens all over the world which is the primary reason why the world economy has not jumped out of the dilemma of low growth. The supply-side structural reform has achieved an initial success in China, but also been encountered with great bottleneck. In order to enhance the effciency of supply-side structural reform, “the pain spots” have to be solved based on the fact all the logic relationship within supply-side structural reform have been well coordinated. And the “pain spots” eventually come from industrial structure, and the reform will not only fix the deficiency of service industry, but also push the industrial upgrading of manufacturing industry. Under the background that the fscal operation has shown several new structural characteristics and insuffcient fnancial resources, the reform shall focus on forging “New Four” for manufacturing and service industry so as to form new dynamics for the economic growth.
World economy Supply-side structural reform Fiscal policy
F812.42
B
2095-6126(2016)12-0028-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