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實的誘惑

兔子洞++謝馭飛

《黑鏡》第三季里凱莉·麥克唐納的角色有一句話，她說我從沒指望生活在未來，但是我現在卻就已經處在未來了。

W想與迷戀《猜火車》的時代相比，自己也真的是身在未來的人了。然而未來意味著什么？可能當你真正身處其中的時候，就淡化甚至失去了對其的感知與判斷能力。或者說任意一種情境，最具吸引力的狀態，就是它還只是用無限可能性假定而不是真實存在的時候。W說自己念舊是因為懶惰，人生最遠大的理想是不勞而獲，但幾乎沒有可能;未來不可期的時候，只能加深自己對于曾經切實擁有和經歷的一切的感情聊以自慰。

在整理物品準備搬離這個因工作需要而暫居的城市時，W終于丟下了那個多年未離身的筆記本。作為日常平淡、習慣在自己不能及的領域尋找生活慰藉的大多數之一，這個自中學時期開始使用的本子上記錄的是那些自己無法觸及的領域所發生的變革、前人對于世界的復雜多樣的解讀、突然跳進腦海的不同于主流思想的觀點……王朔說，當人被迫陷入和自己的志趣相沖突的庸碌無為的生活中，作為一種姿態或是一種象征，必然會借助一種惡習;因為與之相比懨懨生病更顯得消極。W曾經執著于結識周邊一切但凡和自己有一絲關聯的人，消耗大把的時間精力去投其所好。旁觀者只道她是在拓展人脈為己所用，不想等到終于有所回報，多數人放下戒心與W以朋友相稱的時候，她卻再沒有與人交涉的耐性，自此對其淡漠少語。

兩年前初至這個城市的時候剛立夏，W經常下班后在街上漫無邊際地游蕩，鉆入每個人煙稀少、狹窄凌亂的街巷里直到無路可走或是再穿行到另一條陌生的路上。不是想體會風土人情也不是為了鍛煉身體，僅僅是需要在大腦放空的狀態下，用一種簡單的方式來快速消耗掉一天中剩余的時間。那幾個月中W習慣在工作結束后把手機鎖在辦公室里，整晚無言，日落而息。說不清自己是在抗拒，還是在期盼什么的到來。

后來W生日時朋友送了一只小烏龜，于是她決定每天早起去樓下草地上遛烏龜，為了避免同樣早起的狗對它的不友善W只有起得更早，天不亮就帶著烏龜下樓。然而這只可能不喜歡早起的烏龜不能理解W的一片苦心，沒過幾個星期就在她站著打瞌睡的間隙沒了蹤影。

在這個城市中孤身一人的W還是幾乎每天都會翻翻筆記本，但越來越少去在上面做記錄，事實上她也越來越少去關注那些離自己過于遙遠的東西了，以往對于自己不熟知的一切所持有的認知欲望，漸漸被眼前似乎越來越繁復有趣的生活細節所淹沒。所以，當W得知自己將回到過去的城市時，她想：是不是更應該去接受自己所處的未來了;或者，是不是向前看才會更加輕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