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野上的人

陳佳睿

在荒野上倒下的不止是獵人，還有被大雪掩埋的冰冷人性。

我們訝異于格拉斯與母熊搏斗仍得以生還，也訝異于他身上觸目驚心的疤痕和內心深入骨髓的痛楚。而這九死一生背后僅僅因為相悖于弱肉強食法則的幸運嗎？其中的原因還有兩個。其一，人性的懦弱機制保護了格拉斯。不像革命故事刻畫的上刀山下火海、無所畏懼的戰士，他們只不過是在文學包裝之下的“圣人”，而真正有血有肉的人都害怕死神的降臨，在我們命懸一線之時，懦弱會控制人的理智，從而激發我們的求生欲。因為怕死，所以要活下去；因為懦弱，所以要用盡力氣扣動扳機來守護生命的最后一抹燭火。

與懦弱緊密相連的是人在世間的牽絆。聽說人在瀕死一刻腦海里會閃現自己的一生，一切生命中的美好與遺憾像銳利的鉤子一般溫柔地刺穿即將逝去的心。佛語有言“剪斷三千煩惱絲”，但有多少人能真正切斷生而為人、活而處世的藕斷絲連？帕斯卡爾認為“人是一支會思想的蘆葦”，而這蘆葦之所以脆弱，莫過于因為枝干上纏繞了牽絆的蛛網吧。就像格拉斯，他拋不下不諳世事的骨肉，滅不掉為冤死的妻子復仇的熊熊野心，如此看來，這割舍不斷的羈絆也不失為一種救贖吧。

人性好似一片無邊無際的海洋，你永遠不知道此刻在指尖蕩漾的微波，下一秒會不會聚成漩渦吞噬你。正如我們不知道自告奮勇留下來守護格拉斯的菲茨，他實際上是個為利益和欲望所驅使的“劊子手”——人性如此黑暗的一面讓我們畏懼，想必是因為我們被身邊刻意渲染的“正能量”蒙蔽了雙眼，卻忘了揭開面具之后的人性也會呲牙咧嘴地露出邪惡的笑容。人的心底總少不了自私和趨利避害的影子——收取賄賂的高官、為了銷量而篡改事實的報紙、將自己的快樂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的罪犯，甚至是身邊對集體利益不屑一顧的同學，都組成了“自私”二字的一筆一劃。

人性的善無法掩蓋人性的惡。我們在降生一刻就注定要與人性的野獸為伴——有的人能成功馴服野獸，有的人卻會被烙上罪惡的印記，成為野獸的囚徒。結果如何，不過取決于人怎樣在荒野上行走。

（編輯：于智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