蹇興朝
我們都愛聽故事。安靜地坐下來,像一片湖。祖父的聲音慢慢響起,像那岸邊的白樺林。十年,二十年。白樺林里的男孩長大了,他到森林之外去闖蕩。回來時,我們的祖父就是現在這樣,寧靜安詳。
聽著別人的故事,這本已是一個故事。在這時,我們的歲月之河悄然流過另一條河床。感受著它的溫軟、滄桑和殘余的水分。有的地方早已干涸,但那一條條紋路訴說著歷史。有的地方濕潤尚存,在這里,我們的流淌會激發出一些火光。
每一條有故事之舟的河流,都會慢慢干涸,剩下的故事矗立在時間里,不再遠行。圓明園的斷壁殘垣在明月下沉睡,樓蘭的盔甲在陽光中老去,羅布泊去了另一個世界。
想起羅布泊,我們便想起人類的罪惡。但歲月的河流漸漸干涸,我們卻無以譴責。怪罪時光嗎?怪罪自己嗎?
不會再有一個圓明園、一座樓蘭、一片羅布泊了,時間從這里走過,留下腳印不知為誰。我們一遍遍模擬,一遍遍計算,企圖復原樓蘭的圖景,還以千年前下葬的女子美麗的真容。卻沒有人去追逐時間。
物理學家說,在我們的宇宙中,時間之箭頭永不回還。
我敬佩著偉大的科學巨匠們,并對他們的理論深信不疑。然而,當你走在海灘之上,拾起一枚空海螺,側耳靜聽——那空靈的回音,仿佛收到了另一個世界的無線電波,又仿佛穿越了世紀的海潮仍在回響。那里面是否住著泣淚的鮫人呢?
也許那海螺中還有圓明園、羅布泊吧!億萬年前,時間在這里啟航;在我舉起它的那一剎那,它們就源源不斷地返鄉。時間是不是也像北極的旅鼠一樣,有著濃濃的思鄉癖呢?擱淺的故事之舟又被那回返的時間高高舉起,隨著歸途回到此岸。
有沒有那么一個海螺,記下了我的故事呢?我在沙灘上建起的城堡,明早就會被海水撫平痕跡;而那枚堅固的海螺,可是承載著我的歲月駛向未來之海的啊。
“給時光以生命,給歲月以文明。”歲月,湖一般地,靜靜坐下。讓我為你,慢慢地,講一個故事。
(編輯:于智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