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浩的詩

我的木匠父親

點(diǎn)亮燈光

用磚砌就的院落

如同漸漸衰老的王國

國王，是我的父親

一個兩鬢斑白的木匠

正用汗水馴服一堆原木

夜風(fēng)漸起

鋼鐵冰冷

一個50多歲的男人

和木屑、鋸末

糾纏在一起

一個不服輸?shù)母赣H

窮其一生，用斧子和鑿子

一點(diǎn)點(diǎn)敲碎著生活的堅硬

錛聲隆隆

刨聲泠泠

母親披衣而起

用一碗姜湯

溫暖了夜色下的村莊

我的父親和母親

小山懷抱的村莊

長出一顆瘦弱的麥子

可是70年代的風(fēng)雨太盛

麥子長了一副不太好的脾胃

二十年后

這株?duì)I養(yǎng)不良的麥子

在春天盛開了花

在五月，從一塊黃土地

遷到了另一塊黃土地

和一株青澀的玉米

站在了一起

麥子漸漸長出了麥芒

玉米漸漸盛開了頂花

當(dāng)盛夏和金秋的風(fēng)吹過

麥子和玉米在田壟間

收獲，養(yǎng)大了自己的孩子

一顆嗷嗷待哺的莊稼

黯 淡

光可以暗一點(diǎn)

以免灼傷眼睛

正如，一朵向西遷徙的云

黯淡了整個歸家的羊群

牧羊人抬頭仰望

將鞭子收回行囊

牧歌開始悠揚(yáng)

翻過一座又一座山岡

天空越來越高

從草原上沖天而起的鷹

正一點(diǎn)點(diǎn)盤旋著，落回草原

秋風(fēng)簌簌而過

河流和水泊正變得冰冷

我們輕輕伏下身，聽到了

整片草原的衰老，和

整個羊群黯淡下去的眼神

鋒利的刀光正走近黑暗

我們摸索著走回自身

冬雪即來

飛起兩只野鳥

驚落三五成群的葉

人們終將空曠還給了大地

將靜默還給了所有的高山大河

滿載而歸的人呵

閉門謝客，將炊煙升起

于是，冬天的風(fēng)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