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老的記憶

林旭明

臨近開學，是時候告別老家了。臨行前，爺爺奶奶裝了好幾大袋家鄉特產硬生生地塞進車里，說這些東西外面買不到。到村口的距離很短，他們像以往一樣走在我身后，爺爺總是抽著煙，一言不發，目送著我。車開動了，我搖下車窗卻不敢看兩位老人，望著遠遠的山，那么綠，那么遠，將它深深地印在我的腦海里，成為家鄉最近的記憶，讓我想起曾經的點滴。

前些年，家里還沒有買車，放假回老家都要坐城鄉巴士。上車前打電話通知爺爺，下車就可以坐上他的三輪車，一路上唱著歌，歡聲笑語中就到家了。許多次我爭搶著要自己騎三輪車，讓他坐著，可他也不依，無奈下他只好下車走路，一路上緊緊地盯著我的“行車軌跡”，生怕我摔著。有一次，下著毛毛細雨，出站口朦朧中看見一個熟悉的背影，披著蓑衣，坐在三輪車上，隱隱約約有一絲白煙從頭上升起，盤旋著，繼而與滿頭白發融為一體。一下車我便沖了上去，搶過三輪車要騎。漫漫長路，細雨斜斜，一個佝僂的背影，披著蓑衣，手持雨傘，傘下的孩子樂呵呵地蹬著踏板，車輪軋出幾道彎曲的痕跡，只留下一聲“騎慢點兒，下雨天路滑”的叮嚀。

家鄉的老屋，陽光照的最多。低矮的屋檐鋪著古舊的瓦塊，厚厚的紅磚墻藏著一條條裂縫，屋旁曾有一棵極其高大的芭蕉樹，但因為結出來的芭蕉很小，又青又苦，家里把它砍了作柴火，騰出一塊空地。冬天，爺爺和鄉鄰們喜歡圍坐在門前，什么話也不說，就抽著煙、下著棋、喝著茶，時間就在次次落子中悄然逝去，悠閑自然。爺爺每年都會給我壓歲錢，也總不忘提醒我要好好學習，要用功讀書，將來出人頭地，打造出屬于自己的天地。我點點頭回應。

漸漸長大，除了假期，很少有機會回老家，再也不能坐著爺爺的三輪車從路口到老屋。高速旋轉的時光里，我們失去了什么，又拾起了什么？住在幢幢水泥砌成的高大建筑里的人們，盲目追求奢侈放縱生活的人們，可曾想起記憶中的故鄉？我突然懷念小時候，和爺爺一起放羊，一起插秧，一起拔草，一起點燃稻草，看著濃濃的黑煙升起飄向遠方……春華秋實，一切的美好都源于辛苦的勞作。

我想走出這喧囂的世界，走出厚厚水泥砌成的牢籠，站在風中，沐浴陽光，臨風吟唱，翩翩起舞，期盼凋零的花瓣重回枝頭，落地的雨水重上天空，消逝的白煙回到煙斗。而我也可以坐在你的三輪車上，用力地蹬著踏板，軋出幾道彎曲而遙遠的軌跡……

時光不再，記憶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