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金花
1
打開中國地形圖,日喀則地區定日縣的顏色與其它高原小城不太一樣,在它的區域內,被涂上了代表最高海拔的巖石色。既是現在,當我望著那片不規則色塊時,仍感到一種焦渴,這種焦渴是從心底彌漫開來的。
定日是干燥的,雖然它的不遠處有冰川、有長年冰覆雪蓋的珠穆朗瑪峰,但仍干燥得冒煙。那些冰川、積雪透過空氣無法浸潤深入到地底的干燥。汽車駛過后久久不落的尾塵,常常讓人想起同一件事:如果能下一場大雨就好了!
這場大雨始終沒有下。至少我在定日工作的那幾年沒有。
2
定日海拔4300米,這樣的高度不但意味著缺氧還會缺少綠色。
定日的綠色的確不多。到每年的七八九月份我們才能看到綠得讓人心顫的小油菜,其余的月份則是吃枯葉般的脫水白菜、大蘿卜和土豆。
在這里,綠色是稀有的顏色,吃到嘴里的有限,眼睛看到的也不多。縣委院里有三四棵楊樹、六七棵柳樹,此外便是那片長方形的沙棘林了。沙棘林是我們的林卡,人們晚飯后經常到那片樹林里散步,偶爾能聽到小鳥的叫聲。
有人說,我和惠玲有福氣,我們到定日時,縣里剛剛通上電。那是1981年的夏天。
晚上,拉開日光燈,我便依在被垛上看書。惠玲仿佛總有織不完的毛線活,坐在紅色人造革椅上不停地忙活著。日光燈發出輕微的沙沙聲,另外就是我翻動書頁和惠玲織針相碰的聲音了。
定日的夜晚是靜謐的,白天也很少有大的動靜。縣城里只有一二百人,人們的說笑聲很快被風刮跑或讓周圍的大山吸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