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荷
一
夕陽西下時,我終于爬上了鼎山,到了鼎山小學所在地尹氏宗祠。
宗祠前面有塊三合土坪。四個七八歲小男孩,在土坪一側那棵古老樟樹下,光著腳玩勾腳跳。土坪另一側,臨時壘起了火磚柴灶。灶上有口大鐵鍋。滿鐵鍋的水已燒開,冒著騰騰熱氣。土坪內聚集了二十多個五十歲以上的男女,圍著三只死羊一只活羊以及一腳盆羊血看熱鬧。四個六十歲上下的男人,一人捉一只羊腳,將那只活羊摁在地上。那頭羊掙扎著,見奈何不了四個男人,只得改變策略,放棄掙扎,在討饒中咩咩地叫。見叫聲也不管用,可憐兮兮中,滴下幾滴羊淚,睜著羊眼等死。一個五十多歲的男人,一只褲腳挽起,一只褲腳落下,一手握溜尖殺豬刀,一手端碗酒,好似自言自語,又好似是說給其他人聽:“殺了一輩子豬,第一次殺羊,也算利索。”又說:“規矩,殺羊,得殺一頭羊,喝一碗酒。”他一口喝了碗里酒,一刀子利索地捅進了那只羊的脖頸。
四只羊中,兩只公,兩只母,均是壯碩黑山羊。
殺羊的男人將刀子一扔,抹布揩了手上羊血,說:“大學生該要來了,我去接他。剩下的事,你們做。”那男人看見了我,上下打量了,堆下滿臉笑,徑直朝我走來。隔我還有幾步距離時,伸出雙手,說:“方老師吧?肯定是方老師。看你一身大汗。”我不敢怠慢,忙將雙手伸過去,握著那雙剛要過羊命的手,說:“我是方石,您是?”那男人說:“我姓尹,叫尹國柱。”他朝我大拇指一豎,說:“有本事,能爬上山,沒累死。潭州市和潭州縣那些干部,都不敢爬鼎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