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麗艷
摘要:改寫理論表明,不同的社會文化背景對翻譯有著重要的影響。《快樂王子》作為最早被介紹到中國的外國童話之一,其譯本見證了中國社會歷史的不斷變遷。本文將從改寫理論的視角比較1909年周作人的譯本以及巴金1948年的譯本,試析不同時期的社會文化背景對翻譯的影響。
關鍵詞:改寫理論;《快樂王子》;譯本比較
《快樂王子》是奧斯卡·王爾德創作的童話作品,講述了快樂王子舍棄自己身上一件件的稀世珍寶,來幫助窮苦百姓的故事。自問世以來,便廣受好評,其漢譯本也是層出不窮。其中最為代表性的當屬周作人和巴金的譯本,由于產生的年代不同,社會文化背景不同,這兩種譯本也存在著巨大的差異。
一、改寫理論
勒菲弗爾指出,“翻譯既是改寫,在改寫過程中,身在一定社會、文化環境中的改寫者往往會對原作進行一定的程度的加工或者調整,以使其與改寫者所處的社會和時期的主流意識形態和詩學形態相符。這也就是說譯本在一定程度上是為當時主流的意識形態和詩學形態所服務的”[1]。由此可見,《快樂王子》不同譯本間的差異是與其產生時的社會背景息息相關的。
二、不同時期的譯本
(一)1909年周作人譯本
20世紀初,中華民族面臨著內憂外患,大批有志青年看清了國家封建腐朽的統治,紛紛投入到了留學的熱潮之中,寄希望于“西學東漸”。1906年,周作人追隨兄長魯迅趕赴日本留學,希望能夠通過引進西方先進的文學作品來“轉移性情,改造社會”[2]。如魯迅所說,“我和周作人在日本學習的時候意識到,文學有改變人們思想和促進社會進步的功用,這就是我們介紹外國文學的原因”[3]。《域外小說集》就在這樣的期冀下產生了。
周譯本《安樂王子》就是《域外小說集》的開篇之作。《快樂王子》創作于英國社會的轉型期,王爾德“欲以遠離生活的形式來反映現實——以前所未有的理想方式來處理現實問題”[4]。我們也就不難看出周作人把這篇作品放在《域外小說集》之首的原因了。在談及王爾德童話的時候,他曾經引用過亨特生的評價,“空想的童話,中間貫穿著敏感而美的社會的哀憐,恰如幾幅錦繡鑲嵌的織物,用一條深紅的線堅固地綴成一帖”[5]。可見,周作人翻譯這篇童話的目的在于改變當時晚清統治下“社會的哀怨”,以文學救國。
此外,1908年前后,周氏兄弟曾定期前往東京聽章太炎先生講解《說文解字》,這使得周作人深受章太炎先生講學中復古精神的影響。當時,復古情緒在日本留學生界中極為盛行,這種強烈的復古情緒一來是對西方列強和滿清專制的反抗,二來是要“驅除韃虜,恢復中華”。因此,當時中國文人多選擇以古典的文學形式來傳播新的文化。產生于此時的《安樂王子》譯本也一改原著清新的文字風格,使用了古奧的文言文。
(二)1948年巴金譯本
巴金于1942年翻譯《快樂王子》,1948年出版。翻譯期間,抗日戰爭勝利在望,國民逐步覺醒,開始接受新文化,社會對兒童文學的關注度也開始逐步提高,所以巴金的翻譯開始顯示出對兒童的關心。然而,譯本出版時,抗日戰爭雖已取得勝利,蔣介石政府隨即發動內戰,人們再次陷入戰爭的水深火熱中。因此,巴金的翻譯不得不與殘酷的社會現實交織在一起,“對于巴金來說,兒童文學的翻譯是改革舊社會的武器……巴金在翻譯的過程中選擇了王爾德的童話而不是戲劇,因為這些童話更能反映出當時人民的遭遇和統治者的貪婪”[6]。
巴譯本與周譯本最顯著的區別在于語言。首先,隨著新文化運動在中國開展,白話文已經基本普及。同時,中國學者們開始了對兒童文學的探索之路,大量優秀外國文學被引進,其目的是讓孩子認清現實,健康成長。所以,巴金并沒有像周一樣完全把譯本當做一種思想武器,而是展示出對兒童的關心,使用了大量兒童化的語言,生動形象,富于想象與詩意。
三.譯本實例比較
原文:And now that I am dead they have set me up here so high that I can see all the ugliness and all the misery of my city,and though my heart is made of lead yet I cannot choose but weep.
周譯:逮死后,眾置我高居是間,吾遂得見人世憂患。雖吾心為鉛,不能無動,舍涕泣外,無他道矣。
巴譯:我死了,他們就把我放在這兒,而且立得這么高,讓我看得見我這個城市的一切丑惡和窮苦,我的心雖然是鉛做的,我也忍不住哭了。
這是快樂王子講述其親眼所見百姓苦難時說的一段話。除上文提到的語言形式上的區別外,周作人、巴金二人在如何翻譯“misery”一詞時產生了明顯分歧。“misery”一詞詞義寬泛,周作人將其翻譯為“憂患”,巴金譯作“窮苦”,二者都是可以接受的。
周將“misery”一詞譯為“憂患”,源于孟子一句話,即“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患者,國恒亡。然后知生于憂患而死于安樂也”。在當時內憂外患不斷的大背景下,看到“misery”一詞,周作人自然聯想到處于“憂患”之中的中華民族,所以選用了這一詞語,這無疑反映出譯者對晚清社會現狀深深地擔憂;與之不同,巴譯本產生于20世紀40年代。經過抗日戰爭后,人們又陷入到內戰的水深火熱中。1942年,巴金途徑廣西,沿途目睹了中國下層社會歷經的苦難。所以,巴金把《快樂王子》中的情景與其在途中所見的貧窮景象聯系在了一起,極力凸顯人民貧苦生活的特點,把“misery”譯為“窮苦”,表達了譯者對貧苦大眾憐憫之情以及對當時黑暗統治的怒斥。
四.結語
通過上述例子可以看出兩譯本間的不同之處,這些差異源于每個年代的詩學形態不同、意識形態不同,這些都是由不同的時代背景所造成的。從1909年周譯本出版到1948年巴譯本出版,這三十多年間中國社會始終在發生著方方面面的變化,進步的文人也由以筆為戎救亡圖存逐漸轉變為對現實生活中具體問題的思考。總之,這兩種譯本是兩個時代的體現,是兩個不同社會文化背景造就了這兩種不同的譯本。
參考文獻:
[1]Lefevere Andre.Translation,Rewriting and the Manipulation of Literature Fame[M].上海:上海外語教育出版社,2007:2.
[2]周作人.域外小說集[M].上海:中華書局,1936:1.
[3]魯 訊.魯 訊 全 集:第10卷[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1:161
[4]王爾德.王爾德全集(第4卷)[M].楊東霞等譯.北京:中國文學出版社,2000:404
[5]袁麗梅.意識形態視野下的譯者主體性研究——以《快樂王子》的兩個中譯本為例[J]. 英語研究,2011(4):53-57.
[6]郭著章(編).翻譯名家研究[M].漢口:湖北教育出版社,1999:272-2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