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廣豪
隔壁同學
文廣豪

空山新雨后

秋山高樹圖
“梅韻倩影”,這四個字,是海上名家戴敦邦先生的手書。寫的不是梅影映窗的風雅,也不是松風拂榭的苦讀,而是兩支筆繪就的水墨世界。
在那個世界里,“韻”是蘇州的周思梅,“影”是上海的戴紅倩。這兩位先生,一女一男,蘇滬兩地,同操畫筆,寫寫畫畫,就像同在東方文化的科班里,同拜師門,共運水墨,但卻是隔壁班級的同學。幾十年園林深處,石庫門里,各自手追心摩,丹青不倦。這次,兩位同學要在太湖邊辦展,鄭重交上自己的“作業”。雖則圖式各異,意趣不同,卻都讓人品咂到一種對于共同世界的探索和感悟。
蘇州和上海,是貼隔壁鄰居,就像林黛玉和賈寶玉的關系,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關于兩地的文化和性格,文人曾經有過很多妙喻,現在看來,好像都為這一次雙人聯展精心設計。碧螺春和大樹,說得是精致和博大;后花園和會客廳,說的是心境和眼光;蘇幫菜和本幫菜,講得是各得妙處,各有特色。所以這兩位“隔壁”班級的同學一同進的中國校門,一同學的傳統水墨,一個是傳統吳門,一個是海派正脈。線條是他們平時滿頭大汗的作業和答卷,墨色是他們苦思冥想的四功五法。丹青筆墨,是他們可以引以為自豪,又有無限寄托志向的空間。同學是隔壁的好,同班同學不免知根知底,作業抄來抄去,隔壁班的同學是朝暮相望,但又互不影響。從江南山水到上海灘風云,從黃浦江的汽笛到七十二峰的煙云。中國畫的筆墨、氣韻、章法在兩個人心中孕育了不同滋味,而當兩個“同學”的畫作帶著各自巧妙不同的起承轉合展現于人眼前,你會驚嘆“梅含韻倩動影”,陰陽流轉,相輔相成。這也正暗合了一點,太湖,是蘇滬共同的母親湖。在母親的面前拿出自己的作品,誰都無法不袒露心跡,筆筆真情,這兩位“同學”想到了一處。

周思梅是承繼了江南文人風骨的新一代畫家,一幅幅作品,是她對于吳門畫派優良傳統與人文情懷的理解與自信
周思梅女史從小就生長在太湖之畔,她早年拜在費松偉、朱耕原兩位先生門下,得以初窺中國書畫藝術的門徑,后轉入邵文君、徐紹青兩位先生門庭,專攻山水、花卉、人物以及書法,后師從海上名家錢定一先生,在傳統書畫領域繼續深造,近年來又得到人物畫大師戴敦邦先生的悉心指授,漸入佳境,境界大開。欣賞她臨寫的《富春山居圖》,行云流水如有神助,又內藏筋骨,干凈利落。而微型小長卷《江山秋興圖》,技法嚴謹秀麗,用筆沉著穩練,筆筆精到,微中見著。此外書法、花鳥、山水等四套小冊頁,別出一格。而十二幅意臨明清巨匠的作品,濃郁清幽,融會貫通,均得其神氣。周思梅是承繼了江南文人風骨的新一代畫家,一幅幅作品,是她對于吳門畫派優良傳統與人文情懷的理解與自信。
戴紅倩先生是海上名家戴敦邦先生的三公子。戴紅倩在幼時即跟隨父親外出寫生,未及冠禮又與父親合作創作《那拉氏》、《野豬林》、《封神演義》、《水滸人物故事》等連環畫作品。后南下深圳闖蕩世界,名動南國。九十年代末,戴紅倩走進大江南北的自然山水、老屋村落,用畫筆將千年人文生態藝術記錄。十多年前,戴紅倩將自己的創作基地遷返申城,并將這種視野再拓展到包括石庫門建筑、蘇州河沿線工業文明遺址在內的城市文明圖景,獲得了廣泛的好評與嘉勉。今年夏初,戴紅倩北上敦煌,通過寫生與臨摹,藝術地再現偉大的敦煌藝術,并深入體察一路東行之文化潛流。戴紅倩是“戴家樣”的主力骨干,他的作品是海上畫派的主脈正果,畫作背后,是他內心精神的兼容并包,視界新開。

戴紅倩是“戴家樣”的主力骨干,他的作品是海上畫派的主脈正果

長寧

徐匯
這兩個“隔壁”同學,令人頗得相顧之趣。兩支筆下,吳門情懷,滬上故事,在一張張東方的宣紙上墨跡淋漓,對話著兩地文人對審美的感悟和對生命解讀的通路,而這也是一個優秀藝術家所能夠成功的基本條件——以美學的“通感“去體察、了悟書與畫的天機。可以說,周思梅從女子的沉靜出發,扎入傳統深處,繼而博收廣采;戴紅倩以男性的豁達起步,放眼天南海北,繼而上下求索。兩者的藝術之路一為先經后緯,一為先緯后經,而這樣的藝術視野,更顯現出這兩個“同學”,不局限于一時一地,而要超越突破現有藝術格局和審美水平的努力。瀏覽體察他們作品的人都能發現和感受到一種底氣。一個是一以貫之的脈脈含情,三生萬物的執著,一個是情滿天下的詩化升華,古今貫通的時代印記。這種底氣,是伴隨著兩個城市的努力,和一個國家的復興和崛起出現的,也與江南這塊土地上潛在的文化經緯一脈相承,遙相呼應,并借力發揚。
經緯之交,不單單是同學之交,藝術之交,也是文脈之交,精神之交。周思梅和戴紅倩這一對“隔壁班”同學,他們之間的筆墨對話,是人文的守望,是互動的軌跡,是爭鳴的激蕩,也是兩位藝術家聯展太湖最為重要的理由。

靜安

楊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