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理 亦安冉
聽見,一塊金磚的傳承往事
整理亦安冉

左圖:御窯金磚制作技藝第五代傳承人金梅泉向故宮專家介紹御窯金磚廠右圖:蘇州御窯金磚制作技藝第六代傳承人金瑾向單霽翔介紹重制御窯金磚產品和明代古金磚斷面的質量比較
從永樂至宣統,明清五百多年的歷史中,百姓在燒煉金磚的同時,也鍛造了一門絕藝——御窯金磚制作技藝。
1912年中華民國建立清朝覆滅宣統帝退位,這門專為皇家打造的技藝一度流散民間,到了“文革”十年幾乎中斷,金磚制作技藝的恢復遇到了一定的困難。
1984年,《參考消息》轉載香港《明鏡快報》一則消息說,海外僑胞目睹故宮坑坑洼洼的地面,以為國內的金磚工藝已經失傳。時任御窯村支部書記的曹福南隨后致書故宮博物院,呼吁搶救金磚制作工藝。此后,北京故宮博物院古建部書記兼主任李潤德專程到蘇州,找到蘇州陸墓御窯廠,和廠里商量研究試制一批新金磚。
這批新金磚試驗成功后,被送到故宮,故宮有意用這批磚做試驗,把它們鋪在坤寧宮后部的廊檐下,那里比較陰冷,是故宮博物院氣候環境最為惡劣的部位,磚最容易受到風雨濕氣的侵蝕而酥碎斷裂,而且每天都有數萬甚至數十萬人的踩踏。沒想到,這個試驗一做就是二十多年,這批磚在經過了數千萬人次的踩踏后,至今依然未見大的磨損。當時制作帶領制磚工匠制作那批新金磚的,就是后來成為金磚制作技藝第五代傳人、當時的蘇州陸墓御窯磚瓦廠廠長金梅泉。此后,御窯金磚因其獨特的制作工藝而成為當今修繕古代皇家建筑時唯一的指定用磚。
有統計顯示,上世紀80年代末,北京故宮整修太和殿、中和殿、保和殿等三大殿,內外地面采用御窯磚18萬方;2003年天安門大規模修繕,采用御窯磚1.5萬方;天壇的修繕,也選用御窯磚;故宮主要宮殿的修繕,指定采用御窯磚……
2006年,御窯金磚制作技藝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金磚制作大師金梅泉成為蘇州御窯金磚制作技藝第五代傳承人。
2008年,金梅泉正式收女兒為徒,金瑾成為蘇州御窯金磚制作技藝的第六代代表性傳承人。
現在的蘇州陸墓御窯金磚廠作為中國唯一傳承蘇州御窯金磚制作技藝的企業。2008年以來,御窯金磚制作技藝第五代、第六代傳人遵循“依據古法,領會古工藝精神”的原則,啟動“重制御窯古金磚工程,傳承古代非物質文化遺產”工程,意在當代完全復原明清古法練泥、燒窯,制作出接近甚至超越古金磚質地細料方磚,以此紀念御窯金磚六百年。
重制古金磚的工程,源自一份奏折的發掘——《請增燒造工價疏》,也是金磚燒造史上唯一記錄金磚制作古法工藝的資料。遺憾的是,此書已不知所蹤。于是明清金磚的制作工藝便成了謎。現代人燒造金磚,可以依據的,只有經過了數百年的前輩們身口相傳技藝,而由于金磚燒造在1911年清代宣統之后就已經停止,金磚制作技藝也因此而流散并封存民間一百年之久。這些非遺傳承的“非物質”特點和實情,使得金磚重制工作的起步,從一開始就看起來極為艱難,即使經過對老工匠眾多的走訪,也仍然舉步維艱。

御窯金磚因其獨特的制作工藝而成為當今修繕古代皇家建筑時唯一的指定用磚
在經過了將近兩年的時間和數千種資料的搜集積累之后,御窯金磚廠終于在河北省的一種地方志史料中找到了張問之的那份《請增燒造工價疏》。于是,傳承人金瑾和明清文化學者周震麟一起,開始了復制古金磚之路。
2013年12月,首批按古法重制的原味金磚試煉成功出窯。
2014年1月,御窯金磚制作技藝散存民間一百年后首次進京展呈。
2014年6月,北京故宮博物院院長單雯翔等專家在御窯磚瓦廠察勘重制金磚后,給予了充分肯定。
2015年8月份,御窯金磚廠將嚴格遵循古法重制的金磚取樣送景德鎮陶瓷大學國家陶瓷質量監督檢驗中心,并和一枚“乾隆二年”款古金磚碎片的取樣進行了比照檢測。結果顯示,古法重制的新金磚在抗折強度、熱膨脹系數、真密度、耐磨性和顯微結構等方面,有一些數據超過了老金磚,有一些數據稍微比老金磚少一點,這讓御窯金磚傳承人很是緊張。專家解釋:出現些微的差距是很正常的,畢竟年代相差久遠。這份經過陶瓷專家在仔細研究和分析過檢測數據后得出的報告非常過硬,說明古法重制金磚基本成功。
2016年2月初,御窯金磚廠將相關實物和材料送呈故宮博物院再次檢測,專家鑒定重制的金磚無論外觀色澤和平整度都已經達到了古金磚的標準。
故宮博物院古建修繕處李永革處長說,二十多年來,再也沒找到比蘇州御窯的新制金磚更耐磨更密實的磚。而現在,蘇州御窯廠的兩代傳人繼續堅守傳統工藝陣地,在原來的基礎上又恢復了明清古法,以二十多道工序、歷時一年來練燒金磚,制作出了已經跟明清老金磚一樣的細料磚,這對傳承中國古老的工藝和文化有不可估量的意義和功德。
2016年7月,第一部系統介紹御窯金磚的新書《御窯金磚》問世,書中詳述了金磚的基本概念、歷史淵源、工藝流程、文化內涵,以及由金磚這一“非遺”延伸出來的生命精神的體驗領悟。
今天,金磚制作技藝作為相城區的國家級非遺,第六代傳承人金瑾認為,其傳承的主要內涵有二:第一,是精工細作的工藝文化的傳承;第二,是生命精神的傳承,即對天道的敬畏和對生命的真誠,在金瑾看來,這是比工藝文化更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