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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 童
跌宕起伏,出人意表
——蘇童《白雪豬頭》賞析
文/ 陸 地
責任編輯:江 冬

蘇童(1963—):原名童忠貴,生于江蘇蘇州,當代著名作家。代表作有中篇小說《妻妾成群》(被張藝謀改編成電影《大紅燈籠高高掛》)、長篇小說《黃雀記》(榮獲第九屆茅盾文學獎)等。

白雪豬頭
蘇 童
我母親凌晨就提著籃子去肉鋪排隊,可是她買不到豬頭。人們明明看見肉聯廠的小貨車運來了八只豬頭。八只豬頭都冒著新鮮生豬特有的熱氣。我母親排在第六位。可是等肉鋪的門打開了,我母親則看見柜臺上只放著四個小號的豬頭,另外四只大的不見了。她和排在第五位的紹興奶奶都有點緊張。紹興奶奶說,怎么不見了?我母親踮著腳向張云蘭的腳下看,看見的是張云蘭紫紅色的膠鞋。會不會在下面?我母親說,一共八只呢,還有四只大的,讓她藏起來了?柜臺里的張云蘭一定聽見了我母親的聲音,那只紫紅色的膠鞋突然抬起來,把什么東西踢到更隱蔽的地方去了。我母親斷定那是一只大豬頭。
從紹興奶奶那里開始,豬頭就售空了。紹興奶奶只好割了四兩冷凍肉,嘟嘟囔囔地擠出了肉鋪。我母親卻倔,她把手里的籃子扔在柜臺上,人很嚴峻地站在張云蘭面前。我
數過的,一共來了八只,我母親說,還有四只,拿出來!你不拿我自己進來拿了。我母親以為正義在她一邊,人就有點沖動,推推這人,撥撥那人,可是也不知是肉鋪里人太多,或者干脆就是人家故意擋著我母親的去路,她怎么也無法進入柜臺里側。她聽見張云蘭冷笑的聲音,你算老幾呀,自己進來拿,誰批準你進來了?
我母親急于去柜臺里面搜尋證據,可是她突然發現從肉鋪的店堂四周冒出了許多手和胳膊。它們有的松軟地拉住她,有的卻鐵鉗似的將她的胳膊一把鉗住,好像防止她去行兇殺人。一些紛亂的男女混雜的聲音此起彼伏地響起來,少數聲音息事寧人,大多數聲音卻立場鮮明,表示他們站在張云蘭一邊。
我母親努力地甩開了那些樹杈般討厭的手。你們這些人,立場到哪里去了?她說,拍她的馬屁,你們天天有豬頭拿呀?拍馬屁得來的豬頭,吃了讓你們拉肚子!我母親這種態度明顯是不明智的,打擊面太廣,言辭火爆流于尖刻。那些人紛紛離開了我母親,憤憤地向她翻白眼。只有見喜的母親旗幟鮮明地站在我母親身邊。她向我母親耳語了幾句,竟然就讓她冷靜下來了。她說,張云蘭記仇,得罪誰也不能得罪她,我跟你一樣,有五個孩子,都是長身體的年齡,要吃肉的,怎么去得罪她呢?
肉鋪里人越來越多了,我母親孤立地站在人堆里。不吃豬頭肉也餓不死人的!她最后向柜臺里的張云蘭喊了一聲,昂然地走出了肉鋪。
我們街上不公平的事情很多,就說豬頭吧,有的人到了八點鐘太陽升到寶光塔上才去肉鋪,卻提著豬頭從肉鋪里出來了。比如我們家隔壁的小兵,那天八點鐘,我母親看見他肩上扛著一只豬頭往家里走。盡管天底下的豬頭長相雷同,我母親還是一眼認出來,那就是清晨時分在肉鋪失蹤的豬頭之一。
小兵家沒什么了不起的,他父親在綢布店,母親在雜貨店,一個手里管著棉布,一個手里管著白糖,都是緊俏的憑票供應的東西。我母親不是笨人,用不著問小兵就知道個究竟了。
我母親平時善于與女鄰居相處。她手巧,會裁剪,也會縫紉。小兵的母親經常求上門來,夾著她丈夫從綢布店弄來的零頭布,讓我母親縫這個縫那個的。我母親有求必應。當然女鄰居也給予了一定的回報,主要是贈送各種票證,有煤票、草紙票,最好的是布票。那些布票幫了我家的大忙,我們家那么多人,到了過年的時候,幾乎不花錢,每人都有新衣服新褲子穿。
那天夜里,我母親帶了一只假領子到小兵家去了。假領子本來是為我父親縫的,現在出于某種更迫切的需要,我母親把嶄新的一個假領子送給小兵的母親,讓她丈夫戴去了。我父親對這件事情自然很不情愿,可是他知道一只假領子擔負著重大的使命,也只好眼睜睜地看著我母親把它卷在了報紙里。
我母親與女鄰居的燈下夜談很快便切入了正題:豬頭與張云蘭。我母親的意思是要小兵的母親去向張云蘭打招呼,早晨的事情不是故意和她作對,都怪孩子嘴巴饞,把她逼急了,請張云蘭務必不要往心里去。
小兵的母親完全贊同我母親的意見,認為在我們香椿樹街上,張云蘭和新鮮豬肉其實是畫等號的。小兵的母親是個聰明的女人,情急之下就想出了一個將功贖罪的方法。她說,張云蘭也有四個孩子呢,你給她家的孩子做幾條褲子嘛!小兵的母親說,為了孩子的肚子,你就別管你的面子了。你做好了褲子我給送去,保證你有好處。馬上要過年了,這么和她僵下去,你還指望有什么好東西端給孩子們吃呀!張云蘭那把刀是長眼睛的,你吃了她的虧都沒地方去告她的狀。
女鄰居最后那番話把我母親說動了心。
我母親說,你替我捎個口信給張云蘭,讓她把料子拿來,以后她兒女的衣服我來做好了。
凡事都是趁熱打鐵的好,尤其在春節即將臨近的時候。小兵的母親第二天回家的時候帶了一捆藏青色的布到我家來,她也捎來了張云蘭的口信:以后想吃什么,再也不用起早貪黑排什么隊了,隔天跟她打個招呼,第二天落了早市只管去肉鋪拿。
此后的一個星期也許是我母親一生中最忙碌的日子。張云蘭提供的一捆布要求做五條長褲子,都是男褲,長短不一。時間緊迫,只好挑燈夜戰。我們在睡夢中聽見縫紉機應和著窗外的北風在歌唱,聲音有時流暢,有時遲疑,有時熱情奔放,有時哀怨不已。
我母親保質保量地完成了張云蘭家的五條褲子。她把五條褲子交給小兵的母親。小兵的母親后來一定很后悔充當了我母親和張云蘭的中間人,整個事情的結局出乎她的意料,當然也讓我母親哭笑不得:張云蘭從肉鋪調到東風鹵菜店去了!早不調晚不調,她偏偏在我母親做好那五條褲子以后調走了!
我們對于春節菜肴所有美好的想象,最終像個肥皂泡似的破滅了。
除夕前那天夜里下了一場大雪。我記得我是讓我三哥從床上拉起來的。那時候天色還早,父母和其他人都沒起床。因為急于到外面去玩雪,我和我三哥都沒有顧上穿襪子。我們趿拉著棉鞋,一個帶了一把瓦刀,一個抓著一把煤鏟,計劃在我們家門前堆一個香椿樹街最大的雪人。我們在拉門栓的時候感覺到外面什么東西在輕輕撞著門。門打開了,有個裹紅圍巾、穿男式工作棉襖的女人正站在我們家門前。女人的手里提著兩只豬頭,左手一只,右手一只,都是我們從來沒見過的大豬頭。更加令人印象深刻的是,女人的圍巾和棉襖上落滿了一層白色的雪花。兩只大豬頭的耳朵和腦袋上也覆蓋著白雪,看上去風塵仆仆。
那時候我和三哥都還小,不認識張云蘭。我三哥問她,豬頭是我們家的嗎?她一身寒氣地擠進門來,把兩只豬頭放在了地上,說,你媽媽等會兒起來,告訴她張云蘭來過了。你們記不住我的名字也沒有關系,她看見豬頭就會知道,我來過了。
我們不認識張云蘭。我們認為她放下豬頭后應該快點離開,不能影響我們堆雪人。可是那個女人有點奇怪,她不知怎么注意到了我們的腳,大驚小怪地說,下雪的天,不能光著腳,要感冒發燒的。她的眼睛突然一亮,變戲法似的從棉襖口袋里掏出了一雙襪子,是新的尼龍襪,商標還粘在上面。你是小五吧?她示意我把腳抬起來。我知道尼龍襪是好東西,非常配合地抬起了腳,看著那個女人蹲下來,為我穿上了我的第一雙尼龍襪。我三哥從小就不愿意吃虧,他在旁邊看的時候,一只腳已經提前抬了起來,伸到那個女人的面前。張云蘭猶疑了一下,還是從她的口袋里掏出了第二雙尼龍襪。這樣一來,我和我三哥都在這個下雪的早晨得到了一雙溫暖而時髦的尼龍襪。不管從哪方面說,這都是一個意外的禮物。
我還記得張云蘭為我們穿襪子時候說的一句話:你媽媽再能干,尼龍襪她是織不出來的。當時我們還小,不知道她說這句話是什么意思。張云蘭還說了一句話,現在看來有點夸大其詞了,她說,你們這些孩子的腳呀,討厭死了,這尼龍襪能對付你們,尼龍襪,穿不壞的!
聽我母親說,張云蘭家后來從香椿樹街搬走了。她不在肉鋪工作,大家自然便慢慢地淡忘了她。我母親和張云蘭后來沒有交成朋友,但她有一次在紅星路的雜品店遇見了張云蘭。她們都看中了一把蘆花掃帚,兩個人的手差點撞起來,后來又都退讓,誰也不去拿。我母親說她和張云蘭在雜品店里見了面都很客氣,兩個人只顧說話,忘了掃帚的事情,結果那把質量上乘的蘆花掃帚讓別人撈去了。
當下的初中生讀這篇小說,也許多少會有點疑惑:為什么文中賣肉的張云蘭明明有八個豬頭,卻要藏起四個不賣給別人呢?這是因為在小說中所描述的年代,我們國家物資緊缺,不光是肉,還有文中提到的煤、草紙、布等,都是限量供應的,需要憑“票證”才能夠買到。在商品“供不應求”的時候,作為有機會“藏起”商品的售貨員,比如文中的張云蘭,自然就成了人們巴結的對象。而售貨員們就利用自己的職務之便,把商品賣給那些和自己交情好或者能給自己帶來某種好處的人。所幸的是,這樣一個時代,已經離我們遠去了。
下面,我們還是來說說這篇作品本身。
首先是語言。本文的語言活潑、輕快,還充滿了幽默感。語言往往是一篇文章給人的“第一印象”,就好比一個人的長相一樣。好的長相令人愉悅,好的語言也同樣如此。我們讀這篇文章,不時會在讀到某個句子時會心一笑,比如“有的卻鐵鉗似的將她的胳膊一把鉗住,好像防止她去行兇殺人”“我們在睡夢中聽見縫紉機應和著窗外的北風在歌唱,聲音有時流暢,有時遲疑,有時熱情奔放,有時哀怨不已”“我三哥從小就不愿意吃虧,他在旁邊看的時候,一只腳已經提前抬了起來,伸到那個女人的面前”……同樣的情狀或事件,不同的人會用不同的語言去表達。不會表達的人,筆下總是干巴巴的,會表達的人,筆下則往往妙趣橫生。那么如何才能成為一個“會表達”的人呢?我想最重要的還是多加練習。這和我們學寫字是差不多的道理——平時很少動筆的人,是寫不出什么好字來的。
其次是情節。清代的袁枚說過“文似看山不喜平”,意思是看文章和看山一樣,如果眼底沒有什么起伏、變化,就沒什么意味。對于本文這種講故事類型的小說而言,盡可能地讓情節跌宕起伏、出人意表,顯然能夠收到很好的效果。本文篇幅不長,情節上的“起伏”卻不少:為了買到一個豬頭,母親一大早就去排隊。來了八個豬頭,母親排在第六位,本來有希望,但擺出來的豬頭只有四個,希望破滅。母親據理力爭,讓人覺得也許有轉圜余地,結果還是沒有成功。母親妥協了,辛辛苦苦給張云蘭家做褲子,張云蘭也承諾了會給予回報,誰知褲子剛做完,張云蘭就被調走了,希望又一次破滅。但就在似乎沒有任何可能了的時候,張云蘭親自送來了豬頭,還搭上了兩雙當年極為難得的尼龍襪。顯然,本文的情節足夠“好看”,但不容忽視的一點是,文中的情節變化是以“合情合理”為前提的。作為初學寫作者,我們切不可為了追求情節的起伏而生硬地“編排”。
最后是人物。文中的人物主要是兩個:母親和張云蘭。值得注意的是,她們的形象都有“反轉”——母親從倔強到妥協,張云蘭從“可惡”到“可愛”,這也是文中的一種“起伏”。而從另一方面來說,這是由“人性”的復雜決定的:人往往都有兩面性甚至是多面性,而文學的一個重要目的,就是把人的這種復雜挖掘與呈現出來。我們初中生對人的認識是有限的,卻也不妨在作文中把人的性格寫得更豐富、飽滿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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