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琦


阿列克謝耶維奇很好奇中國讀者如何看她的書。似曾相識,感同身受。這個答案或許多少讓她看到一些困惑。在她看來,中國人民的境況比俄羅斯人民好多了。相比三十多年前她上次來中國所看到的,現在的中國,尤其是上海,變化太大了,人民也自由多了。
這些表層不同的背后,兩國民眾看待歷史、現實和未來的語境和思維空間依然有著讓人無奈的相似。阿列克謝耶維奇《二手時間》里俄羅斯老人們對社會主義時代愛恨交加情感復雜的懷舊,真讓人有一種回首來時路的感覺。曾經的俄羅斯精英們對改革前夜和改革之初傳看禁書和“廚房談話”的懷念,不也同樣屢屢出現在失落的中國知識精英對美好的七八十年代向往式回望中嗎。
而俄羅斯知識界對葉利欽時代初期野蠻資本主義勃發的拒斥與憎恨,不也讓人想起上世紀90年代初中國知識界的義利之爭嗎。一如心灰意冷的俄羅斯知識分子,不少中國知識分子當時也認為清貧而疊加美好向往的更精神層面的生活,要好過利欲熏天而又冷血的市場經濟。
當然,《二手時間》里所展現的蘇聯解體前后血腥暴力混亂的一面,無疑也提醒中國讀者,曾經有一段時間我們是多么暗自慶幸于沒有走上戈爾巴喬夫路線,沒有走進后蘇聯時代的亂局,用現在的話說就是沒有走上一條“邪路”。至今,不能成為戈爾巴喬夫式的人物,一如當年不能成為赫魯曉夫式的人物,這樣看似戲謔的話語仍然帶有幾分現實禁忌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