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統和時代之間——孫志鈞教授工筆人物畫工作室教學

文/王一村

傳統和時代之間——孫志鈞教授工筆人物畫工作室教學

文/王一村

孫志鈞教授是現代中國畫壇的出色的畫家代表之一，他以工筆設色與水墨寫意兩種不同的風格傾向創作的草原題材作品，別具從容、沉靜和悠遠的意境。特別是在其“工而不工”的工筆畫風格中，他用傳統的材質和方法表現出草原素材背后的生命主題，極具現代精神。孫志鈞教授同時是一位出色的教育者，自上世紀90年代在首都師范大學美術學院招收研究生、建立工作室以來，他將自己對繼承傳統和探索創新的思考，對中國畫發展前途的期許，轉化為富有成效的教學理念和方法，立足于工筆人物畫教學，培養了近百名碩士、博士研究生、高研班學生和訪問學者。

中國工筆畫有最優秀的唐宋傳統，而經過近現代一百年的繪畫變革，工筆畫的創作發生了很大變化，這其中包含了西方式美術教育模式，尤其以素描、色彩為基礎的學院專業教育的影響。而如何認識工筆人物畫的傳統，如何合理轉化近百年來教學中先入為主的西方造型觀念，如何認識當代藝術氛圍下的中國畫發展之路，如何面對現代社會的觀念和現代人的情感，是現代工筆人物畫面臨的重要問題，也是孫志鈞教授在教學重點探討的課題。

←王一村/也無風雨也無晴紙本設色200cm×500cm2015年

→左文穎/怒放2——空氣里彌漫著的是我們的聲音絹本140cm×120cm2009年

馬洪星安答絹本240cm×140cm 2014年

經過多年的教學，孫志鈞教授逐漸形成了較為成熟的教學理念和方法。工作室秉承著“繼承中國工筆畫的優秀傳統，建立工筆畫現代化的教學模式，連接傳統與現代，逐步確立中國工筆畫的現代形態”的理念，以“寫生與創作結合”為具體教學方法，以寫生課程使學生掌握現代工筆人物造型和設色的基本藝術規律，在創作教學中因材施教，培養學生個性，強調時代精神表達和現代意境營造。

具體而言，孫志鈞教授認為工筆人物畫教學首先要通過寫生課程使學生認識工筆畫的“寫實性”，掌握“以線造型”的方法。

孫志鈞教授強調“以線造型”，是建立在學生對傳統工筆畫寫實方法和西方寫實的辯證化理解的基礎上的。傳統工筆長于細節的描寫，沒有所謂西方式“視覺的真實”，傳統繪畫如宋代的《貨郎圖》《清明上河圖》是通過“細節的真實”來反映人們的寫實追求。而傳統這種專注細節的寫實是由用線造型的基本方法完成的。中國畫的線有很強的藝術造型能力和表現力，是中國畫尤其是工筆畫的本體特征。當然傳統的工筆用線有自身的從不成熟到成熟再到程式化的過程，傳統目識心記的創作方法需要用線造型的程式化總結，但程式的僵化也使明清工筆畫失去創造力，也遠遠未及寫意用筆所達到的藝術高度，更不能適應今天新時代的繪畫表現內容和審美準則。

百年來的中西融合使西方造型體系和準則彌補了中國畫的不足，時代呼吁將傳統用線規律與西式寫實準則相結合的手法。因而在工作室教學中，學習用線造型的寫實手法是通過模特寫生的訓練完成的。一般研究生三年課程開設一到兩年的寫生，使不同專業素養和基礎的學生們都能把各自不同的特長和能力轉化成工筆畫用線造型的能力。

寫生教學堅持以線描造型，將學生的西畫造型能力轉變成用線造型的能力，強調線條表現人物結構起伏、體積，將空間、透視關系轉為線的轉折和疊壓關系，強調平面性，更讓學生在勾線中體會中國畫的神韻，理解以寫為特征的中國畫傳統。同時與用線造型相適應，孫志鈞教授在教學中也強調對傳統渲染方法的學習，將西畫色彩規律和中國畫處理色彩的方法相結合，以和諧對比為主要用色方法，不渲染過于立體，突出細節的刻劃以豐富畫面，用凹凸法增加層次和厚重感。在線與色的關系中把握工筆寫實方法和審美取向。

孫志鈞教授始終認為現代工筆畫教學的核心是“探索承接傳統、體現現代人精神、反映當代人生活的當代工筆畫藝術形式”。在學生以寫生訓練掌握工筆畫基本造型規律的基礎上，因材施教地引導學生創作是工作室教學中的重點。

孫志鈞教授要求學生積累大量的創作草圖，并不厭其煩反復與學生討論創作構思立意、題材、構圖、表現方法，幫助他們挖掘自身的創作潛能，進而助其形成個性化的創作理念和風格方向，以利于其終身的藝術道路。

馬洪星/希望絹本240cm×140cm2015年

王海濱/圣山絹本重彩150cm×195cm2015年

王海濱王瑛/桑椹絹本重彩160cm×110cm2011年

↑董竟成/荷塘紙本設色68cm×68cm2012年

↓董竟成/鳶尾蘭紙本設色145cm×145cm2011年

許多學生受到人生經歷和思維的限制，創作構思過于簡單，對此孫志鈞教授往往在創作指導中考慮他們各自的成長和生活的背景，循循善誘地進行單獨而有效的引導?！昂玫乃囆g品一定是個人情感和畫面形式的完美結合。”引導他們去關注身邊的事物，關注城市的生活，啟發他們遵從自身的情感指向。同時，孫志鈞教授強調學生在創作中對西方現當代藝術觀念和藝術形式的借鑒，尤其是對西方當代具象寫實繪畫中的非現實主義創作的學習，即如何以工筆人物畫的寫實手法，擺脫就事論事的平鋪直敘，表現、隱喻或象征深層次的精神性主題和人文關懷，反映現代人的精神情感和生活面貌。最重要的是，孫志鈞教授始終強調學生樹立正確的審美觀念，拒絕庸俗化，不追趕流行潮流，避免投機取巧，追求高雅和樸實的審美觀念和表現方法。

從寫生到創作，意在學生認識傳統并觀照自身和時代，打牢藝術表現的基本方法根基并追求高遠的藝術創作理想和審美格調。工作室的教學方法看似簡單，卻在孫志鈞教授精心的付出中變得清晰而富有成效。

多年來，孫教授幾乎每周都到工作室指導學生，不僅逐人審評和修改學生的寫生作業，更常常親身示范起稿、勾線、染色，確保學生快速而深入地把握工筆寫實的基本規律，在評審學生創作草圖時，更通過每一幅小稿發現學生問題和閃光點，循循善誘。孫志鈞教授在與學生的探討中，將其淵博的學識、對畫壇的敏感認識和即刻的藝術創作感悟毫無保留地授于學生，使學生保持思維的開闊性和前沿性。而且孫教授主張有教無類，從不拒絕任何有心求教的學生，即使那些沒有中國畫繪畫經驗甚至沒有西畫造型訓練的學生都能快速把握工筆畫的基本規律，并進入創作的思考和探索。

在孫志鈞教授高瞻遠矚的教學理念和至誠而負責的教學方法指導下，他的學生不僅能在學習期間有所收獲，亦能在畢業后的藝術探索道路中擁有扎實的起點和明確的奮斗方向，以及樸實和真誠的創作態度，進而一步步成長和成熟。

近年，他的學生們已經取得了不俗的成績。畢業后留校任教的王海濱副教授以城市務工人員、藏民等題材作品的探索逐步形成了自己的創作態度和風格，作品多次入選全國美展、青年美展、國際雙年展，獲得了一定成就和影響力。供職于中國美協的董竟成，任教于人民大學的王水清、首都師范大學的馬洪星、山東工藝美術學院的丁雷，以及畫家郭紅等人的繪畫創作亦有不錯的探索，并漸趨成熟。另外，在各類美術展事中，孫老師的學生也有不俗的表現。2014年第十二屆全國美術作品展中，王海濱與董竟成合作的《筑夢人》、張潔的《我的魚》、朱彪的《西海固紀事》3幅作品入選。除前面幾位畫家，青年畫家張潔、何香凝、王玉曉、王一村等都有作品在歷屆全國工筆畫大展、線描展，各類全國中國畫展中入選或獲獎。而近年來，北京或南京國際雙年展，藝術博覽會，保利、今日美術館等機構舉辦的重要商業展覽，以及中國港澳地區和日韓等地的展覽中也都有孫老師學生的身影。這些成果可謂孫志鈞教授的立足基礎、志存高遠的教學理念、方法的最佳體現。

審視今天的工筆畫壇，可以發現繁榮表象之下的諸多問題，現代藝術語言和形式的多樣化探索與工筆畫語言民族性的關系是一方面，內容意涵的淺薄和審美的庸俗化是更致命的問題，這些不可謂不是教育之累。當代工筆畫發展的道路和脈絡需要學院教學的深度參與和把握。而孫志鈞教授的工筆人物畫教學正立足于這樣的現實，精心培養傳承傳統、具有時代關懷和高遠審美格調的人才，承擔當代工筆畫和中國畫的時代使命。

大道至簡，孫志鈞教授這直指工筆畫壇病灶的教學理念和方法，以及毫無保留的真誠教學態度，不僅激勵學生和后輩的藝術創作，更為今日工筆畫和中國畫的發展提供合理的規劃和路徑，值得更多人思考和發揚。

何香凝/晤語絹本84cm×180cm2014年

王水清/苗家六月天絹本220cm×180cm2016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