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刊記者丨王雯慧
茶人趙翼和他的“鄉土鄉親”
本刊記者丨王雯慧
早在十年前,有一位農大學子,他因一封總理的回信而“走紅”。十年后,他的名字卻和一個品牌緊緊聯系在一起,他就是“鄉土鄉親”創始人趙翼。這位自稱“老趙”的青年,通過“透明溯源”、“實名制契約種植”等方式,從一杯沒有農藥的茶葉做起,重現食物的美好。

作為中國第一家透明溯源農業品牌,鄉土鄉親以嚴格的品質監管立足于市,而這背后的總舵主正是趙翼。2016年8月,在位于北京朝陽區的718文化創意園里,作者第一次見到趙翼本人,身著樣式簡單的白色T恤,讓他顯得青春帥氣,渾身上下散發著一股子年輕人的闖勁兒。他看起來比實際年齡要小,一旦開始交談,嚴謹的邏輯思維和理性的光芒便散發開來。
時光倒回到十年前。2005年,趙翼還是中國農業大學的一名學生,雖說是普通的學子,但是卻搞出了“大動靜”。他加入了一個叫“農村發展研究會”的社團并任會長,這一年趙翼去內蒙古下鄉,在下鄉的過程中他看到一位職業高中老師編的一本關于“奶牛受精”小冊子深受當地農民歡迎。受此啟發,趙翼組織同學們利用課余時間創作了一套“鄉土鄉親”三農科普叢書,并因為這一套叢書得到時任國務院總理溫家寶親筆復。
這封總理的回信讓趙翼“一夜成名”。年僅22歲的他被推到鎂光燈下,成為媒體關注的焦點,同年11月,趙翼被評為年度大學生人物,各種會議、報告、活動也隨之席卷而來。然而此時的他卻做了一個令所有人出乎意料的選擇,沒拿畢業證就離開了學校,開始了自己的創業之路。也有人替他覺得可惜,認為趙翼既是學生干部,又得到總理親筆回信,這些經歷很適合去政府做事。
談及創業的初衷,趙翼坦言其實很受農大‘解民生之多艱,育天下之英才’校訓的影響,這與小時候讀的《離騷》中的‘哀民生之多艱’不同。面對社會問題,我們要去解決。我是農大學生,食品安全問題,舍我其誰。”——正是抱著這樣的初衷與信念,趙翼在創業的路上風雨行進。
拋棄往日的光環,離開學校這座象牙塔的趙翼在創業的路上不是沒有走過彎路,但遇到彎路,他都能冷靜地思考和尋求出路。“恰好在讀大學期間,我認識了日本有機農業的先驅、日本守護大地協會的創始人藤田何芳,他讓我意識到四十年前日本的民眾和我們今天的老百姓一樣經歷了對食品安全的焦慮,但正是因為有一群年輕人,他們的創業創新改變了這樣的局面。今天日本的食品代表著很高的品質。我之所以創辦鄉土鄉親核心的想法就是想改變中國食品安全的現狀。”
接下來的幾年里,趙翼積極與日本守護大地合作,到處走訪調研,近距離觀察了日本整個品質監管體系,2011年趙翼決定把日本的品質監管體系復制到中國,用于茶葉,從一杯無農殘的茶開始做起,鄉土鄉親就此成立。鄉土鄉親這個名字來源于當年溫總理的回信中的“情系鄉土,回報鄉親”這句話。
“對于消費者,我們希望重現食物的美好。對于生產者,我們希望能在土地上獲得有尊嚴的收入。一直以來,我們都希望讓農業、農民更有職業榮耀,可以通過誠實勞作提供不用農藥的產品,來獲得有尊嚴的收入。”
作為中國第一家透明溯源農業品牌,鄉土鄉親以嚴格的品質監管立于市,與鄉
土鄉親簽訂合同的茶農,必須按照鄉土鄉親的標準進行種植,產品要有清晰可查的生長履歷,履歷中包含土壤成分、施肥狀況、風險評估等各項信息。在出售的茶葉包裝袋上,會有生產者的頭像。
“一開始,生產者并不同意將自己的頭像印在包裝上。但我們必須這樣去做……”在品質監管方面,趙翼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授人以柄、契約式實名種植。他認為,食品安全供應體系之所以沒有辦法控制品質是因為所有生產者都被藏在背后。“那些鮮葉和鮮奶一樣是被散收的,那些大量施用農藥化肥的生產者即使用了也沒有人知道是他干的,而那些不用農藥不用化肥的生產者,他的成本更高。所以我們關鍵是要把這種黑箱,把這種劣幣驅逐良幣的惡性循環打破,契約制實名種植。讓生產者通過誠實勞動,為自己的產品代言。陽光是最好的防腐劑,我們把所有的信息都公開透明的傳遞給消費者,這是最好的監管。”
除了公開農人檔案、生長履歷、61項風險評估和歐盟標準的218項重金屬及農殘檢測。鄉土鄉親還有來自消費者的監管力量——神秘顧客,處女座檢查團。“處女座因為吹毛求疵完美主義被其他星座黑,而我們認為要善待他們的天賦,世界是被這些追求完美的人推動的。所以我們給檢查團的每一個人發一萬塊錢獎金,鼓勵他們全年任何時候去茶園做隨行檢查,這是一種來自于消費者的力量來制衡我們。”同時,鄉土鄉親還和國際環保組織“綠色和平”有合作,綠色和可以對鄉土鄉親所有的茶園進行隨行檢查。
趙翼表示,這種把刀尖朝向著自己的做法是一種制度安排。“我們所有的假設都假設如果我們自己是壞人,這件事情還有沒有可能做好。我們做的是讓壞人做不了壞事的制度安排。”

除了契約化實名種植、透明溯源,“消費選票”也是鄉土鄉親重要的商業模式。趙翼認為,雖然每個消費者對食品安全都很焦慮和擔心,雖然每天都在抱怨。但有時候他們又很健忘。“最可怕的不是農藥,而是我們的熟視無睹,把一切視作理所當然。”
“食品安全的問題,不僅僅依賴于生產者的轉變,更重要的是動員和倡導,讓更多的消費者參與進來。完整來說鄉土鄉親是在匯聚消費選票的力量來反向驅動上游農業生產方式的變更,支持更多生產者轉變生產方式,重現食物的美好。并且讓更多的生產者可以在土地上獲得由尊嚴的收入。”趙翼說。
當記者問到,檢測結果可以造假嗎?作為一個普通消費者,即使包裝袋上寫了無農殘,在食品安全人人自危的年代如何去證明它真的沒有農殘呢?“任何一個消費者都可以向我們發起挑戰,可以送檢我們的產品,如果檢測出有農殘,那鄉土鄉親就可以關門了。”趙翼的回答坦然而堅
定。
事實上,在2016年9月,國際環保組織綠色和平發布了《2016中國茶葉農藥調查》,抽檢了包括鄉土鄉親在內的15個知名茶葉品牌,其中鄉土鄉親旗下的兩款抽檢產品被“綠色和平”檢測無任何農殘,成為茶行業的正面榜樣。
除了在品質監管上的“死磕”,趙翼對標準化有著非常強烈的偏好。從店鋪裝修空氣中甲醛的含量到包裝袋所含油墨的量都有嚴格的數據標準。“我們不相信故事,只相信數據,如果用戶真的認為無農藥對他來說是重要的事情,那我們是他在這顆星球上唯一的選擇。”說到這里,趙翼的眼睛里多了些光芒,透出一絲得意的神情。
談及團隊建設,趙翼給了相同的答案。“我們是希望建立一套不依賴于人的東西——制度和流程。你不要指望一個小的創業公司,團隊里有很多天才,可以吸引很多有經驗有能力有才華的人,這是不現實的。但是我們可以做制度的建設。制度的核心就是要保證普通人能夠做得到,平凡之人做非凡之事,而不是非凡之人做平凡之事。”
也正是因為對品質的苛求,趙翼表示,在過去幾年的發展中遇到過非常大的困難——沒有足夠的生產者。趙翼說,在2014年年初制定的計劃是要新增8位生產者,但實際上只增加了兩位,只完成了任務的25%。“在2014年的時候鄉土鄉親只有6款產品,當時6款產品中只有兩款有現貨。直到現在,我們都沒有西湖龍井、鐵觀音、也沒碧螺春和大紅袍,因為沒有找到符合我們標準的西湖龍井、碧螺春、鐵觀音、大紅袍,而這是以犧牲了巨大的收入為代價的。”
生活中的趙翼并不是熱衷于交際的人,他直言自己以家庭為主。“我是一個很宅的人,基本上一年365天無應酬。但確實有一些朋友,是基于志同道合、理念和價值的認同。”談及鄉土鄉親的發展和品牌知名度,趙翼表示,只是做好的了自己的事情。“只要做好了自己的事情,自然有人來找我們。我們就是在品質監管上死磕,做好我們的產品。”
隨著鄉土鄉親品牌知名度的積累,很多人找上門來和趙翼談合作,也有人希望鄉土鄉親不只賣茶。而趙翼給出的答案是,“我們不會利用大家對我們的信任感,我能把茶葉做好,不見得我能把蘋果做好,因為品質監管體系和標準不一樣,我們知道自己能力的邊界在哪里。我們做茶葉,直到現在連西湖龍井、茉莉花茶都沒有,我們還去做什么別的產品呢?茉莉花茶是北京熱銷的產品,在2015年我們找到一家愿意改變的種植戶,順利的話,2017年10月份這款茉莉花茶產品可能會上市。但如果檢測不合格,拖到2018年都是有可能的。”
談及未來發展,趙翼表示先腳踏實地做好眼前的事,解決沒有足夠產品的問題,另外是鄉土鄉親實體店的籌備。“鄉土鄉親是一家從線上起家的品牌,我們希望做線上線下全融合。通過大數據獲得最精準的客流,獲得品牌的附加值。同時把底層的數據全部打通。我們今年打算開50家線下店,明年開300家。”
作為一名農業創業者,趙翼從年少成名到幾經波折,一路走來倍感不易。但他始終沒有忘記自己做農業的初衷。“農大的校訓是解天下之多艱,我是農大畢業的學生,食品安全,舍我其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