計謀

□相裕亭

計謀

□相裕亭

沈萬吉的兒子在京城做官，他在鹽區(qū)也跟著風(fēng)光了一把。可人世間的事，有所得，必有所失。就在他沈萬吉風(fēng)光無限的時候，他身邊一個叫晚秋的使喚丫頭，與他家中的長工張中勾搭上了。這種事，放在一般的大戶人家，做主子的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也就罷了。可這事對沈萬吉來說，就非同小可了！

他沈萬吉是什么人？他身邊的丫頭、侍女們，都是他沈萬吉盤中的菜，他容不得別人在他眼皮底下動筷子。

事情起因于一天清晨，張中按常規(guī)備馬護送沈萬吉去城里看戲。臨出門時，沈萬吉無意中看到張中與后院窗口張望的晚秋打手勢。現(xiàn)在想來，那僅僅是一種告別的方式而已。

可就是那樣一個看似很平常的告別，讓沈萬吉看出了端倪，他似乎感覺到秋晚與張中之間的關(guān)系非同尋常。

當晚，沈家張燈結(jié)彩，一大家人聚在一起共進晚餐時，晚秋伺候在沈老爺身邊，其間，一塊雞腿沒有夾住，跌落進旁邊的湯盆里，激起的湯汁正巧濺到沈老爺?shù)囊陆笊稀．斚拢蚶蠣敶蟀l(fā)雷霆，怒吼道：“混賬！”隨后抖動衣襟，又吼，“笨豬，滾，滾開！”

晚秋從來沒見過沈老爺對她如此粗暴無禮，含著兩眼熱淚，乖乖地放下手中的碗筷，哭著退下了。旁邊的女眷欲起身安慰晚秋，沈萬吉卻大聲喝住：“誰都別去管她，讓她走，還不得了了！”言外之意，一個使喚丫頭做錯了事，還說不得她了，讓她哭去吧。

至此，飯桌上誰都不敢亂說話，一個個只管低頭吃飯。沈萬吉仍然怒氣未消，他憤憤然地扒拉了兩口飯，重重地扔下碗筷，起身走了。臨出門時，他又扔下一句：“今晚，誰都不許搭理她。”

可入夜以后，沈萬吉卻獨自推開了晚秋的房門。

此時，晚秋已哭成了淚人。

沈萬吉半天沒有搭理她，而是選旁邊一把太師椅坐下，靜靜地看著晚秋在那兒一屈一伸地哭泣。

末了，沈萬吉壓低了嗓音，說：“好啦，你別給我演戲啦。”說這話的時候，晚秋仍然抹著淚水。可沈萬吉接下來所說的話，讓晚秋大驚失色。沈萬吉猛一拍椅背扶手，吼道：“你認為我是為飯桌上的那點小事情嗎？”略頓，沈萬吉惡狠狠地咬著牙根，說：“錯了，你給我好好想想，你與張中之間，都發(fā)生了什么！”一語未了，晚秋的哭聲，戛然而止。

沈萬吉一看，此話已戳到晚秋的痛處，緊接著，他又跟了一句：“告訴你，張中已被我關(guān)起來，他把實情都招了。”這話，原本是沈萬吉用來嚇唬晚秋的。沒想到，做賊心虛的晚秋，誤認為她與張中的事，已被沈老爺所掌控。當下，眼前一黑，撲通一聲，嚇癱在地上了。她知道自己大難臨頭了。

沈萬吉驗證了晚秋與張中有奸情。

剎那間怒火中燒，按照常規(guī)，事已至此，無須再費口舌，打發(fā)晚秋滾出沈府，了事。

可沈萬吉沒有那樣想，他覺得家中一個奴才給他戴上了綠帽子，令他氣憤至極。沉思良久，沈萬吉想出一個招數(shù)，他威逼晚秋，說：“給你留個好名分吧。”說話間，沈萬吉遞過七尺白絹，逼她自縊。

晚秋跪地求饒。

沈萬吉說：“這已經(jīng)是你最好的選擇了。否則，天亮以后，送你們兩人去沉河，那就臭名昭著了！”沈萬吉答應(yīng)晚秋，自縊之后，會給她重葬。

無奈之下，晚秋懸梁自盡了。

第二天，有人告訴沈萬吉，說晚秋昨夜上吊身亡了。沈萬吉假裝大吃一驚，慌忙跑去一看，撫尸哀嘆，說：“晚秋呀晚秋，你可真是小心眼呀！我只不過飯桌上說了一句氣話，你就這樣想不開！”

舉家上下，都知道昨晚飯桌上發(fā)生的事，一個個跟著抹淚的同時，都說晚秋心胸狹隘，死得太不值得了。

接下來，在處理晚秋的后事上，沈萬吉沒有違背自己的諾言，他確實是不惜重金，厚葬了晚秋。

葬后，考慮墓內(nèi)有豐厚的陪葬品，沈萬吉指派張中帶人前去守墓。張中與晚秋因為有那么一段私情，確實也想去陪陪晚秋。

可數(shù)日后，沈萬吉找到張中，說這樣長期守下去，也不是個辦法，必須想一個兩全其美的法子，既能保住晚秋的墳?zāi)共槐槐I墓賊所盜，又能把守墓的家丁們撤回來。思來想去，沈萬吉出一計策，讓張中悄悄地制造一個墳?zāi)贡槐I的假象，公開地向世人張揚晚秋的墳?zāi)贡槐I之后，盜墓賊們就不會再來光顧了。

這主意，原本是不錯的。可張中怎么也沒有料到，就在他午夜掘墓洞、造假象時，沈萬吉帶著縣衙里的一班人馬，把“監(jiān)守自盜”的挖墓賊張中逮個正著。

張中原本以為沈老爺這是故弄玄虛，做給眾人看的。沒想到，沈老爺暗中買通了官府，一家伙給張中定了死罪！

至此，張中方知上了圈套。可此時，他有口難辯了，執(zhí)刑官一刀下去，他連一句冤枉的話都沒撈到說，便尸首分家了。

（原載《小說月刊》2015年12期河北史志鵬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