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老師吃頓飯

□閆 巖

請老師吃頓飯

□閆 巖

七中初二（7）班轉來一名叫薛小濤的學生。薛小濤身著嶄新耐克裝束出現，一副土豪姿態。經多名同學探究，濤父是位房地產大老板。

土豪只能代表身份，代表不了成績。一周后單元摸底測試，薛小濤僅得了40分，是最后一名?？季戆l下去，濤父一再打電話邀請蔡老師吃頓飯溝通溝通孩子的學習問題。蔡老師推托不掉，答應薛父去家吃頓便飯，時間定在周五晚上。

周五說到就到，蔡老師與薛小濤一起來到家中。薛家如蔡老師所料，奢侈豪華金碧輝煌。還好薛家夫妻淳樸自然，沒有絲毫的土豪之氣。這頓飯佳肴滿桌，飯桌上薛家夫妻誠懇之至，一再強調他們忙著做生意顧不得孩子，希望蔡老師能多關照。蔡老師講，照顧班里的每位學生是他義不容辭的責任。

這頓飯后蔡老師發現他包里多了個大紅包。說真的，眼下的風氣對教師來說不算個事兒，對土豪來說，1000塊還不夠一頓飯錢。蔡老師把它當作私房錢放在了辦公室的抽屜里。

吃人家嘴短，拿人家手軟。吃了也拿了不能欠人家的。蔡老師開始給薛小濤補課。薛小濤聰明，一點就透，成績上升迅速。期末薛小濤竟考了全班第二十名。蔡老師欣慰，濤父濤母欣喜，又再三邀請蔡老師吃頓飯。蔡老師照樣拒絕不掉赴了宴請。這次濤母回娘家，濤父約他去飯店，自然也是高級飯店。飯桌上蔡老師夸小濤是根好苗子，濤父對蔡老師感恩戴德?；貋砗蟛汤蠋煱镉置俺鰜硪粋€大紅包。

學期結束，期末薛小濤考了全班第五名。濤父濤母心花怒放再次請蔡老師吃頓飯，時間定在周日。結果，周日還沒到，薛小濤出了狀況。薛小濤在周五放學時叫住了蔡老師說他有事兒，蔡老師把他帶到辦公室。薛小濤看起來有些怯懼，蔡老師很耐心地等他講話。半晌他終于張口：“蔡老師，我想轉學?！辈汤蠋燇@詫地問：“為什么？”薛小濤的頭徐徐抬起，蔡老師看到他目光悲切卻又聲音洪亮持重地說：“我爸根本不是大老板，他其實只是一個卑微的農民工。他為了我能在城里上個好學校，找關系托門子花了很多錢，怕同學老師看不起我，為我買名牌服裝。蔡老師你還記得第一次到我家吃飯嗎？那不是我家，那是我爸為了偽裝借來的包工頭的家。那頓飯吃了我爸半個月的工資。后來我考了全班第五名，他們又請你吃感恩飯，難道我的好成績不是對老師的感恩嗎？他們那么辛苦，節衣縮食卻讓我吃穿最好的，還要為我把大把大把的錢花在請客送禮上。我很迷茫，無論我學習退步還是進步，他們都有理由請客送禮。蔡老師，我想再回村里上學，因為那里更適合我這個農村孩子?！?/p>

薛小濤聲淚俱下，蔡老師的愧疚之心已難以平復。但老師就是老師，他不露聲色地拉過薛小濤的手說：“小濤，蔡老師一直都在等你敞開心扉訴說這一切，因為蔡老師相信你是有膽識、有魄力的好學生，蔡老師為你今天的勇氣喝彩?！辈汤蠋熇_抽屜拿出兩個紅包：“小濤你看，紅包都在這兒，作為人民教師，我必須有原則，我一直在等時機還給你們。小濤你說得對，你的成績就是對老師對父母最大的感恩。小濤，今天你是蔡老師的驕傲，蔡老師相信將來你也會是我的驕傲。你已經用行動證明了自己是最棒的?！毖π粫r難以控制，眼中淚水溢出，他堅定地說：“蔡老師，你也是我的驕傲，我一生的驕傲！”

蔡老師再次從抽屜里拿出幾張表格說：“今年的優秀貧困生補助馬上開始申請，小濤你如果不夠優秀，蔡老師不會給你開綠燈?！毖π孕诺卮鸬溃骸拔也灰汤蠋熼_綠燈，我會證明自己的優秀?！?/p>

次日，蔡老師偷偷從工資卡上取了該取的錢放進抽屜的紅包里，放學后拿著紅包跟小濤一起向他們租住的家走去。路上，蔡老師幽默地說：“小濤，你考了這么好的成績，我也占一小部分功勞，你必須請我在你家吃頓家常便飯?！毖πf：“沒問題，我媽做的玉米餅子特好吃，還保證讓你減肥?！睅熒鷤z默契地笑起來。至于錢的問題，老婆知道了會怎么樣？蔡老師想，那只是內部矛盾，總有辦法解決的。

（原載《小說月刊》2015年第12期 作者自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