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花的名字叫朝顏

□喻 云

有一種花的名字叫朝顏

□喻 云

一

秦朝顏與羅西夏相遇的時候，已是秋初。

他們一起去吃飯，啤酒園，高高的椅子，兩人之間是熱氣騰騰的火鍋。

朝顏說：“我喜歡吃綠的蔬菜。”

西夏不說什么，仔細(xì)地將菠菜一根根放進鍋里。菠菜在熱湯里翻個身，綠得更加生動。

朝顏夾起一根，低下頭，在小盤中擺弄。

天地小，不經(jīng)意又見，無法輕描淡寫，只說：“你，還好吧？”

問得重，答得卻輕：“都好，你也好吧？”

有眼淚不爭氣地流下來，朝顏認(rèn)真地低著頭。

西夏夾過來一只大蝦，朝顏用筷子扯大蝦的胡須，心中百味雜陳。這個男人，還是一貫的做派，無所謂。

當(dāng)年的離，他淡然；如今的聚，依然淡。

究竟誰輕負(fù)——這似水流年，如花美眷？

二

那年春，陌上花開，朝顏紅袖低眉，眼底留住了一個人的影子。

是正在寫生的西夏。時間的荒野里，沒有早一步，也沒有晚一步，她成了他畫中的人兒。

羅西夏說：“畫好后，我要把畫兒掛在墻上，沒人做飯的時候，畫中人可以走下來，做一桌熱氣騰騰的飯菜。”

朝顏明眸似秋水，如同夢中。她慌亂地點頭，不知道該答應(yīng)還是拒絕。

那幅畫圓滿完成。

紫陌，芳叢，燕飛，背影。

畫中，朝顏的背影，纖細(xì)窈窕，似風(fēng)中的一面柳。

三

春深若水，花落傾城。滿天亂紅飛舞，人間情事成災(zāi)。

走走停停，親親熱熱，矛矛盾盾，朝顏猶猶豫豫投入這一幕沒有歡喜的戲劇。

羅敷有夫，使君有婦。

朝顏想，真的是演戲么？

西夏的吻，像蝴蝶的翅，像柔柳的枝。

西夏的糾纏，不熱烈，也簡單，不易入戲。

發(fā)乎情，止于禮。這個男人不是登徒子。

秦朝顏想：有些錯誤，不可以犯。

不是登徒子的男人卻寄希望于來生。來生，你為荊釵，我為布衣，房前屋后，我要為你種下大片大片的花兒。

花為朝顏。

四

朝顏花就是牽牛花，朝顏媽媽懷孕的時候，在房前屋后的籬笆縫兒里都撒下了牽牛花籽。媽媽生完她回家的時候，是早晨，牽牛花開得正好，有一朵吹到了窗臺上。

朝顏媽說：“牽牛花有個俗名叫勤娘子，學(xué)名朝顏，閨女就叫朝顏吧。”

朝顏從小就喜歡牽牛花，上學(xué)走，牽牛花吹著小喇叭送她，放學(xué)回，牽牛花敞著笑臉迎她。

她夢中的伊甸園：全種上牽牛花，青藤牽夢，露潤丹唇，再生一個漂亮的女兒，喚作勤娘……

五

朝顏想起這些的時候，淚一朵朵落下。

幽情冷處，相思無用，散了吧。

散了吧。

不是所有的故事都有主題，不是所有的邂逅都有結(jié)局。

卻是分分合合，直到有一天，朝顏在商場里迎面遇上西夏。

羅西夏，推著遭遇車禍后的妻子，臉上滿含溫情的笑容在遇到朝顏的一瞬，凝固。然后就是風(fēng)情落盡。那么快。

點頭，介紹，這是同事，小秦。這是愛人，席雯。

開始的繁華，就這么走著走著，荒涼起來。幸好，還來得及轉(zhuǎn)身。

朝顏躲到更衣室，擦干了眼淚。

不用說再見，窗外，雪花滿天。

從此，相忘于江湖，為了那個可憐的人。

六

一頓飯，吃得山長水遠(yuǎn)。

臨別，西夏說，下周要開一個畫展，然后他帶著妻子去另外一個城市。

秦朝顏決定去看。

那天她戴了一頂大大的帽子，混在人群中，看四壁滿滿的畫。

大大小小的畫，全是牽牛花，早晨的、晚霞中……主題是：花為朝顏。

還有一副古裝人物畫：卿為荊釵，子為布衣。稚子小兒，正鼓腮皺眉，吹響一朵喇叭花……

（原載《百花園》2015年第12期 黑龍江姚志德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