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導師

□宋志軍

愛情導師

□宋志軍

無論從哪方面講，艷秋都稱不上是一個美女。所以她壓根沒想到仲卿會喜歡上她。

“我開始覺得，我們團里的女孩你隨便喜歡上一位也不會是我。”艷秋在和仲卿好上后，有一次對他說，并接著問仲卿，“老實交代，你到底愛上我哪一點？”仲卿只是笑瞇瞇地看著她，不著一語。問得急了，仲卿回答她：“愛情嘛，說得清為什么就不是愛情了，它深藏于內心，是來自靈魂的一種感受。”艷秋知道仲卿學問大，盡管對他的話語似懂非懂，也不再問下去了，她能感覺到眼前的這個男人是真的愛她，這就夠了。她只不過是市豫劇團的一名小演員，可他卻是一名名滿天下的作家和導演。盡管她比他年輕，但她卻一點優越感也沒有。

更要命的是，她憑直覺感到仲卿的身邊女人一定不少，這讓她時常陷入一種恐慌之中。對于愛情，在仲卿面前，艷秋實在只能算是一名學生。艷秋以前認識過一個開小飯店的老板，比她大十幾歲，算不上大款，相貌也平常，可當時不知哪根神經起了作用，艷秋竟然把第一次交給了他。艷秋和那人相處了兩年。那人把艷秋的愛情變成了性的盛宴，艷秋成了新鮮的食材，那人卻把自己當成了廚師和食客。

仲卿知道了她的這段經歷后，竟然一陣笑，末了說：“這沒有什么，這世界上許多優秀的女人，可能都有過不堪的經歷，她們把性交給的第一個人，往往都是人生的反面教師。”仲卿的這番話倒是起了很大的安慰作用，從那以后，艷秋不再對自己的過去耿耿于懷了。

艷秋覺得仲卿不愧是愛情上的大師，他并不避諱在艷秋面前講起他以前的女人，同時還隱隱透露他現在也有別的女人。但艷秋不僅沒有為此吃醋，往往還聽得津津有味，并從中得出仲卿更愛自己的結論。仲卿就像一劑鴉片，讓艷秋不知不覺地深陷其中，她有一種著魔的感覺，所以實在想不到后來的那種結局。

仲卿很得意艷秋對他的癡情，但他又時時不忘提醒艷秋，別愛自己太深了。在他看來，愛情更像是障眼法，一旦沒了，以前的一切也就煙消云散。所以艷秋在他眼中不過是一個小丫頭，他是不會感受到一絲一毫的危機的。

比愛情更能打動女人的是體貼。任何一個女人面對男人的體貼時，都會情不自禁地患上依賴癥。仲卿深知這個道理。他自信自己不會受到來自艷秋的傷害。所以仲卿很自信，甚至經常提醒艷秋別太迷戀自己。

害怕艷秋寂寞，仲卿給艷秋買了一條泰迪犬，這是一條非常漂亮的小狗，火紅的毛光滑似緞，黑漆漆的眼睛，連同鼻子就像三枚黑寶石，熠熠發亮。這個小家伙很會黏人，當它第一眼看到艷秋時，就急不可待地往她懷里鉆。

艷秋給泰迪犬起了個名字：愛情。她渴望仲卿無微不至的愛，而這條可愛的小狗又是仲卿送給她的，承載著兩人的愛情，于是她就干脆叫它愛情。“愛情，愛情……”她每天不停地呼喚著小狗，也叫著她的愛情。她很快就喜歡上了這條小狗，每天給它喂食，打掃衛生，在仲卿不在的時候，她甚至讓小狗在她的床上睡覺。愛情填補了她的許多空虛，讓她感受到了一種溫馨。

仲卿很忙，所以他并不能做到時時地陪伴艷秋。所有寂寞的日子，艷秋更多的時候是和一條叫作愛情的狗在一起。

艷秋不知道狗也怕寂寞。有一次外出演出，艷秋臨走前特意把足夠的狗糧和水備好，放到愛情的籠子里，她算算這些狗糧和水足夠她回來之前小狗用的，就放心地出去了。可過幾天艷秋回來后，她發現小狗已經餓得奄奄一息，無精打采地臥在籠子里，一動不動。見到艷秋，愛情使盡力氣站起來，望著艷秋，嘴里嗚嗚地叫著。艷秋發現愛情的眼里濕濕的，像是在流淚。艷秋心疼地把愛情抱在懷里，抓起一把狗糧往愛情口里送，愛情偎在艷秋的懷里，歡快地吃起來。不知為什么，艷秋突然想到了自己，眼淚無聲息地流下來。很多時候，她不就像是仲卿的一條狗嗎？守著對仲卿的愛情，獨自品味著孤獨的滋味。艷秋似乎一下子醒悟過來。

她想想和仲卿的關系，突然覺得很乏味，尤其是想到未來，更是一片茫然。這讓她心里一陣一陣地發涼。

仲卿慢慢地感到了艷秋的變化，她似乎不像以前那樣對他那么依戀了，對于他一連多日的不出現，艷秋表現出了一種無所謂的態度。再后來，艷秋竟然向仲卿提出分手。這讓仲卿很失落，原本他以為自己在艷秋面前是至高無上的，是他們倆之間愛情的主宰，萬萬沒想到到頭來自己卻是被遺棄的一方。他一再追問艷秋：“為什么，為什么離開我？”可艷秋到最后也沒有回答他，只是抱著小狗不停地流淚。

不久，艷秋經人介紹結識了一位團里的小伙，二人很快地進入談婚論嫁的階段。只是仲卿永遠不知道，原本以為自己可以做人家愛情導師的他，自己的愛情竟然敗給了一條小狗。

（原載《小說月刊》2015年第12期 湖北韓玉樂薦）